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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前三通鼓响,大将军骆旦升堂审案。
骆旦从边关巡视归来,路过县城,老丈和冯强、唐盛、杨武、刘超带着众人拦路喊冤。身为武职官吏的骆旦本不该管这件事,但想起路上见到的一件奇事,便接下了这桩公案。
这天早晨,骆旦带了十几个随从离开驿站,启程回京。走到一个路口,开路小卒停下脚步。骆旦询问原由。小卒回答:“路上聚集着无数黑蚁。”骆旦上前观看,只见黑蚁成群结队,不知多少万只,七八步路面全被黑蚁覆盖。骆旦正要吩咐部下绕道行走,副官突然惊呼:“那些黑蚁好像排成了一个字呢。”
骆旦细看,果然,那些黑蚁排成了一个巨大的“冤”字。
骆旦想,难道什么地方发生了冤案,苍天示意我去昭雪?他叫部下摆上香案,祭祀天地神灵。骆旦在祭辞中说道:“如果什么地方发生冤情,需要我去昭雪,就请黑蚁让路,指示方向。”
刚祭祀过,那成群的黑蚁果然蠕动起来。不久,黑蚁让出了一条路,并又排列成一个巨大的箭头符号,指示骆旦向右走。
骆旦回京,本来该向左走,可以近四十里路。但黑蚁结字,让骆旦感到蹊跷,便带着部下走右边这条路,果然遇到了老丈带领的喊冤人群。
原来,众人被赶出衙门以后,并没有解散。大家都亲眼看见盗贼跑进县衙的。他们都觉得知县故意包庇盗贼,吞噬了六百两银子,还把李通丢进了大牢,真是天大的冤枉。为了讨还公道,他们组织起来赴京告状。刚出城就听到一个消息,说大将军骆旦回京路过本县。大家都知道骆旦虽然位高权重,却向来清洁廉明。于是,当骆旦过来时,都跪在地上,高呼“冤枉!”
身为武官的骆旦,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拦路喊冤。他认真地接待了众人,问清了事情的前后起因,不由得十分生气:“官匪一家,欺压百姓,这还了得!”当即带着众人进了县衙。
骆旦升堂,传令知县到堂听审。知县慌忙整顿衣裳,来到堂前。只见骆旦坐在大堂上,一脸正气,凛不可犯。堂下一边,站着作为原告的一群乡民。知县上前参拜骆旦。骆 旦问道:“听说你昨日收押了一个人犯?”
知县回答:“刁民李通,聚众闹事,现被卑职收押在监。”
骆旦叫人放出李通,都来听审。骆旦问李通:“你为何聚集众人在县衙前闹事?”
李通连忙叩首,将如何得银,如何被盗,如何追赶到县衙的经过陈述了一遍,末了,请求骆大将军为民作主,追出盗贼,讨还修桥银两。骆旦问知县可听清了李通陈述,有何话说。知县却反打一耙:“这伙刁民,历来对朝廷不满,编造谎言,制造事端,诬陷朝廷命官,还望骆大人明察,惩治这伙刁民,还卑职一个公道。”
控辩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执一词。骆旦想,捉贼捉赃。显然,这盗贼和赃物都在县衙里,可是,县衙这么大,如何能够清理得出来呢?正为难时,包银箱的两块红绸,突然从县衙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直接落到李通手里。李通将红绸呈给骆旦,说道:“骆大人明鉴,这红绸原包裹在银箱上。银箱分明就在县衙里。”
骆旦接过红绸,看了看放在案桌上,问知县还有何话说,知县辩驳说:“像这种红绸,县衙里不知有多少,怎么就能说是他用来包裹银箱的呢?”
知县的话刚说完,案桌上的两块红绸突然飞起,在堂上飘了两圈后,徐徐向内室飘去。骆旦连忙吩咐两个部下,带上李通,跟着红绸奔走。红绸进入县衙后院,找到两个银箱,又稳稳当当地包裹在银箱上。
李通看见银箱,连忙说道:“这就是我们的银箱。”
骆旦的两个部下,立即叫人抬上赃物到大堂上。向外走时,李通觉得有人窥视,转身看见朱大,正躲在一个角落里,忙又喊道:“这人就是盗贼。”骆旦的两个部下听说,上前抓住朱大,押到堂前。
人赃俱获。骆旦问知县还有什么话可说,知县仍然强辩:“那箱子里面装的不是银子。”
骆旦暗自吃惊,如果知县把赃银转移,又要生出许多麻烦,表面却不露声色,问:“不是银子是什么?”
“蟒蛇。”知县镇定地回答。
骆旦问知县:“县衙里弄来蟒蛇干什么?”
知县支吾说:“父亲的腰腿疼痛,用来给他泡酒治病。”
李通上前说道:“箱子里装的不是蟒蛇,是银子。一个箱里三百两,共计六百两。”
知县坚持说是蟒蛇,李通坚持说是银子。知县要求开箱检验。骆旦却心里踌躇。他深知官场多诈,安知知县是不是已经取出银两,却将蟒蛇放在里面,一时难以决断。
知县见骆旦踌躇,心里暗自得意,上前慷慨激昂地说:“骆大人今日一定要当场检验,不然,卑职到哪里去讨得清白!”
骆旦看着李通,李通同意当场检验,骆旦叫人打开两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银子。清点一下,正如李通所说,一箱三百两,两箱共六百两。
知县和朱大都傻了眼。
骆旦问知县还有何话说,知县早瘫在了地上。于是,骆旦判决:知县与盗贼沆瀣一气,欺压百姓,当报明朝廷,革职为民,永不录用;朱大危害一方,入室盗窃,当场领取四十大板,充军流放;六百两银子发还李通和众乡民。骆旦还勉励李通,要建造一座像样的桥梁,不负所有热心人的希望。
李通和众乡民自然感激谢恩。
半年后,李通带着众人,利用观音化缘捐赠的六百两银子,在烂泥河上建起一座石桥。人们为了感谢观音菩萨,便把这座桥叫着观音桥。
观音惦记着赵家庄的乡亲,准备在青龙河上也造一座桥。
那一日,青龙河上又发生了沉船事故。一些落水者想起了观音,在水里高呼:“菩萨,救命!”观音听到以后,立即赶来,依然化妆成一个渔船家姑娘,把落水者全部救上了岸。观音怕是鼍嚣又在此生事,进入水里査了一遍,不见鼍嚣影子。原来,自从上次事件以后,观音答应今后收留鼍嚣兄妹,涪江龙欢喜不尽,把鼍嚣兄妹带回涪江水府,严加约束,专等观音来召。
观音知道,这又是一次自然的沉船事故。为了老百姓的安全,必须在青龙河上造一座桥。
沉船事故发生以后,两岸聚集了不少的人。有人赶来抢险,也有人赶来凑热闹。大家看见一个船家姑娘划着小船出入波浪里,救起了一个又一个落水者,都非常感慨:“真是一个好人!”
赵员外那时也来到了河边。救援结束以后,大家围着赵员外,要他领着大家造桥。
赵员外有些犹豫。他对大家说:“这里河面很宽,没有两千两银子是建不起桥的。就算自己捐献一千两,剩下一千两谁出?”
赵员外虽然是当地的首富,其实,也并非肥得流油。他带头捐献一千两银子,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了。赵家庄的百姓都很穷,要捐出其余一千两银子实在困难。
一提到钱,刚才那些雄心勃勃议论着要造桥的人们一时闭了口。
船家姑娘本来准备驾船离开,听到人们议论修桥,又停下,兴奋地听着。此时,看到人们为钱的事发愁,不禁低头沉思。
姑娘沉思的时候,如杨柳静静地立在岸上,又如小鸟收敛了翅膀,憩立在枝头,别有一种妩媚。
刚才渡口出险,赶来看热闹的人中,有几个家住在城里的富家子弟,纨绔少年。他们都是一伙终日里游街窜乡,哪里热闹往哪里跑,习惯寻花问柳,性情轻薄的人。看着船家姑娘的秀美,不觉竟然动了邪念。米商之子刘奎走到船家姑娘前,嬉皮笑脸说道:“妹儿,想谁呀,是不是在想我呵?”
姑娘抬头,望了刘奎一眼说:“凭什么想你呢?”
刘奎原准备挨上一顿骂,没想到船家姑娘不但没有骂他,还回了他的话,非常兴奋。他自我炫耀说:“你跟上我吧,我家有千亩良田,万担金银,不愁吃,不愁穿,有你的好日子过。”
布商之子郑阔怕刘奎带走了姑娘,连忙说道:“他算不了什么,姑娘,跟上我吧,我家有房屋万椽,金银千斛。跟着我,你穿不尽的衣,花不完的钱。”
县老爷的儿子吴伦也跟着过来凑热闹:“姑娘,还是跟着我,我爸是是县爷,他们都归我爸管。跟着我,你要啥有啥。”
船家姑娘笑着对三个说道:“你们家都有钱吗?”
刘奎说:“我家的钱象天上的星星,谁也数不清。”
郑阔说:“我家的钱象河里的水,总是流不完。”
吴伦说:“我家老爸只要把官印拿在手里,有人就会把钱乖乖地给我们送来。”
姑娘说道:“那么多的钱有什么用呵!”
刘奎说:“买米呀,有了米就有饭吃。”
郑阔说:“买布呀,有布就有衣穿。”
吴伦说:“他们都说错了,我用钱来娶姑娘。”说完,他得意地望了望刘奎、郑阔,对自己的回答感到特别满意。
船家姑娘大大方方地说道:“好吧,我把船划离岸三丈,谁能用银子打着我,我就跟着谁。”
围观的人中,有人问道:“谁都一样吗?”
姑娘说:“不论钱多钱少,谁都一样。”
刘奎笑嘻嘻地说:“可不许反悔呵!”
姑娘把船划离岸三丈远后,抛了锚,稳定了船,站在船舱里,对岸上的人说道:“谁愿意娶我,谁就用银子打我;谁打上我,我就跟着谁。”
姑娘如此美丽,不仅刘奎、郑阔、吴伦想把她带回家去,那些年轻而又手里比较宽绰的人,无论是富家子弟,还是普通人家的儿郎,谁人能不想入非非,跃跃欲试?很多人都掏出腰里的银子,想来碰碰运气。
那些想把姑娘娶回家的人们,谁都怕别人先把姑娘打着了,争先恐后地把银子向站在船舱里的姑娘抛去。也有一些喜欢恶作剧的人,捡了些泥土石块,扔向船舱。但是,说也奇怪,那些用银子的,都能扔上船,好多人还差点打着姑娘,那些泥土石块都中途落水。搞恶作剧的人,扔了几下泥土石块,见扔不上船,觉得没趣,不得不悻悻然,住了手。
这个新颖别致的活动很快出边传遍了四方,不断有人加入到了这个游戏中来。一些人身上没有银子了,只好站在一旁看热闹,另有一些人则又怀里揣着银子,雄心勃勃地赶来。刘奎、郑阔、吴伦有好几次都险些打着姑娘,显得十分刺激、兴奋。他们随身携带的银子用光了,又叫童仆回家去取。刘奎叫带一百两来,郑阔显阔,叫带二百两来;刘奎不甘示弱,也改成二百两;吴伦当然不会落后,也吩咐家童再带来二百两银子。三人都想今日里一定要把这个美人带回家里。
岸上的人不停地用银子打向姑娘,姑娘不停地左右躲让。姑娘躲让的姿态象跳舞一样,轻盈而优美,更加惹人爱怜。那些富家子弟,纨绔少年,向来就喜欢在风月场中,千金买笑。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像水一样花钱,此时更是欲罢不能,谁又去计较已经抛出了多少银子?
韦陀这天恰好路过这里。他站在人群里看着热闹。
看热闹的人群里,还有一个特别的人,他就是天师许旌阳。
许旌阳本是华阳真人的师傅。按辈分是秋水道人的师祖。几年前,观音收服鼍嚣后,秋水道人逃回山里,打算请师傅华阳真人出山帮助自己。华阳真人虽然对秋水道人这个弟子很不满意,但经不住秋水道人的挑拨,便答应了他。华阳真人收拾行李刚出洞门,恰好遇到天师赶来。华阳真人连忙参拜。天师问华阳真人到哪里去,华阳真人说道:“青龙河来了个尼姑,打败我的弟子不说,还出言不逊,骂我们道家的人,都是些酒囊饭袋,没有什么真本领。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天师指了指秋水道人,问华阳真人说道:“你是不是听你这个高足说的?”
华阳真人回答:“是。”
天师生活在天庭里,对观音的事有所了解,也知道秋水道人的一些劣迹。他这次来到华阳真人洞府,就是为了阻止华阳真人出山犯错误的。他责备华阳真人说道:“你收了他这样的弟子,我已经为你感到羞愧;你放纵他在外面骗吃骗喝,更让人感到耻辱;如今,你又听信他挑拨佛与道两家的关系,要去佛门生事,更叫我痛心。你怎么这样是不明是非!”
华阳真人听了,禁不住满头大汗,连忙向天师磕头认错。天师去后,华阳真人责令秋水道人去后山一个山洞里面壁悔过,终身不许下山。
天师当日一眼看出了这船家姑娘就是观音,知道她有佛法护身,普通人是不能用银子打中她的。看了一会,打算离去。转眼看见韦陀一身佛气,心里快活起来:“且让我来开他一个玩笑。”于是,向着韦陀凑了过去。
天师站在韦陀身边自言自语:“好漂亮的姑娘!谁能娶到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韦陀仔细打量船上的姑娘,好像当年的三公主。
天师又在一旁撺掇:“怎么样,小伙子,你不试一试自己的手气?”
韦陀伫立着,仿佛没有听见。
天师又说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韦陀不觉心里一动。
天师的眼睛能洞穿人的肺腑。他看出韦陀有所动心,进一步鼓动说道:“小伙子,快啊,别让人家打着了。那时,你只能空留遗憾。”
韦陀摸出身上仅有的几钱碎银,想了想,又放回了口袋里。
天师关切地问:“怎么又不打啦?”
韦陀惭愧地说:“娘还等着我这钱给她抓药呢。”
“好一个孝子!”天师一边赞扬韦陀,一边摸出一锭银子,交到韦陀手上,“你用这块银子,保证能够打中她。”
韦陀说道:“我怎么能够无缘无故地用你的银子呢?”
天师道:“不妨。如果你能讨到了老婆,算我积德,帮了你一把;如果不能讨到老婆,今后,我会找你讨还银子。”
韦陀见那船家姑娘身形十分象当年的三公主,不觉情动。他接过天师手里那锭银子,朝着船家姑娘打去,居然一出手就打中了。
观音本有佛法护身,无论人或妖,所投器物,都不能着身。这韦陀也是佛门中人,身上也有佛性,观音身上的佛法是不会防备佛门中人的。韦陀抛出银子当然能够一下就打中了观音。
岸上的人,见终于有人打中了船家姑娘,欢声雷动。
观音见自己居然被人用银子打中了,不禁暗暗吃了一惊。她向岸上望去,看见许天师正快活地眨着眼睛,又见打中自己的人原来是韦陀,不禁失笑。观音一笑,人群立刻欢呼起来:“姑娘答应践约了,美人同意嫁给打柴郎了!”
观音把船划到岸边,清点了船舱里的银子,足足一千三百多两。她留下韦陀打中自己的那锭银子,把其余的送到赵员外身前说道:“我把这些这些银子交给你,你就带着大家在这里修一座桥吧。”
赵员外望着姑娘,肃然起敬,抱着双拳作揖说:“姑娘不仅貌美,而且心善,如此仁爱,令人感动。老朽一定竭尽绵薄,不辜负姑娘的一番良苦用心。”
目睹姑娘的义举,人人都夸姑娘人好,心肠更好。
韦陀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姑娘是在用这种方法为造桥集资。他不禁责备自己:“我在干什么呀!”
韦陀转身要走,姑娘却喊住了他。姑娘走近韦陀,大大方方地说:“我们一道走吧。”
韦陀呆立着,竟然不知所措。姑娘再次示意他走,他才犹豫着,跟了上去。
这时,岸上早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人。大家满怀敬意,目送姑娘带着韦陀离去。等到观音与 韦陀快要消失的时候,赵员外揉了揉眼睛说道:“我怎么看那姑娘像是当年的观音?”
众人一齐望去,都惊呼道:“果然,她就是观音!”
大家一齐拜倒的地,目送观音远去。
后来,赵员外带着大家在青龙河上修了一座宽大的木桥。人们为了纪念观音,也把这座桥叫着观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