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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通的忧虑不是多余的。当天晚上,装着六百两银子的两个小木箱就被盗了。
盗贼是朱大。
朱大本来想拦路抢劫的。他在河边的一片树林里埋伏了七个弟兄。这里是老丈和李通 回村时的必经之路。他原计划老丈和李通携带银两经过此地时,七个兄弟蒙面跳出来,杀了老丈和李通,劫走银两。但是,不想柴富和钱广为了保护银两安全,留下冯强、唐盛、杨武、刘超护送,更有许多村民跟随一路。弟兄伙们在树林里潜伏着,动也不敢动。
朱大当然不甘心。晚上,他又带着弟兄伙到李通家盗窃。
李通木活手艺很精,在当地说穷不穷,说富不富。他有一个小庄院。李通带着六百两纹银回家以后,取下堂屋里的神龛,墙上露出了一个洞口。李通把装着银子的两个小木箱依旧用红绸裹了,塞进洞里,然后挂上神龛。他安排冯强、唐盛、杨武、刘超在堂屋侧面的厢房里休息。同时,又把四人分成两班,上下半夜各一班,守护着神龛。如有动静,守护的人一喊,厢房里睡觉的立刻起来相助。大家都以为这样能够做到万无一失。
然而,盗贼朱大朱大也不是等闲之辈。
朱大长期在县衙里做公。那个时期,不少地方是官匪一家。当公的,白天是公差,晚上就有可能是盗贼。朱大正是这样一个人。既当过公差,又当过土匪,无论做公还是盗窃都有经验。晚上三更时分,他带着弟兄伙来到李通家。他让几个弟兄守候在院墙外接应,自己翻墙入室摸底细。
李通家的院子不大,朱大很快就把灶房磨房猪牛棚钻遍了,没有发觉异常。他来到堂屋前,看见冯强唐盛正坐在一张小桌旁打盹。除此以外,堂屋里什么也没有。朱大又潜进李通卧室。李通睡得正香。朱大在李通卧室里搜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目标。
朱大从李通的卧室出来,再次路过堂屋时,看着正在打盹的冯强唐盛,心想,机密就在这里。如果这里没有什么贵重东西,何必安排两个人守夜?他又仔细窥视堂屋,堂屋里除了一张桌子两个人外,没有别的东西。朱大苦苦思考,眼睛不断地在堂屋里搜索。最后,他的眼光落在了神龛上,眼睛不由一亮。
正当朱大准备进入堂屋盗窃时,换班的时间到了。杨武刘超从侧面的厢房里出来。朱大发现,冯强唐盛与杨武刘超交班时都望了神龛一眼,更加坚定了他银子藏在神龛后面的猜测。
冯强唐盛去厢房睡觉去了。杨武刘超对坐在桌旁,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大约这两人刚睡过一觉,一点也不疲倦。过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倦意。朱大等不及了,忙从衣袋里取出闷香,点燃后,从窗口送进堂屋里。
杨武刘超吸到闷香后,不觉感到十分困倦,一个打了个哈欠,一个伸了个懒腰,都伏在桌上呼呼地睡着了。
朱大迅速进入堂屋里,他站在桌上,轻轻地搬开神龛,取出红绸包裹的木箱。一个同伙进来,接过两个木箱。朱大转身去把神龛还原,一不小心,神龛碰在墙壁上,发出了声响。
响声没有惊醒吸了闷香的杨武刘超,却惊动了睡在厢房里的冯强唐盛。冯强唐盛此时刚刚入睡,听到堂屋里“咚”的一声响,立刻醒来。冯强喊了一声:“杨武,怎么回事?”不见有人回应,唐盛立即警觉,说:“走,看看去!”
朱大听见,非常惊慌,连忙跳下桌子,抱着银箱,与同伙仓皇逃走。
冯强唐盛从厢房里赶过来,只见堂屋门已被打开。神龛歪在一边,忙推醒杨武刘超:“你们怎么啦?”
杨武刘超醒来,知道银子已经被盗,非常惶恐。冯强果断地说:“追!”李通此时已被惊醒,他披衣起床,问明了情况,非常着急,也说:“这是大伙的钱,万不能失,必须把它追回来!”
杨武刘超认为银子被盗,自己责任最大,于是,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李通和冯强唐盛紧紧跟上。
银子被盗的消息很快传开,村民们听说以后纷纷起床抓贼。一会儿,村子里人声鼎沸,火把通明,聚集了四五十人。
朱大逃出院子以后,被弟兄伙接着,见人追来,连忙逃进后山树林里。
李通带着众人追到院墙外,盗贼已经逃跑。众人四下里看,见屋后树林里有两团红光闪烁,大家都说:“盗贼在树林里。”大家一齐向树林里追去。
原来,昨日里,观音用拂尘扫过木箱和木箱上的红绸,作过法,念过咒语,那木箱与红绸都有了灵气。在盗贼手里,红绸即使在黑夜里也闪闪发光,指示着自己存在的方位,村民们因此有了追赶目标。
朱大见众人向树林里涌来,知道这里也不安全。他又觉得几个弟兄在一起,人多目标大。他叫弟兄伙分头潜逃,只留下一个弟兄在身边,帮助抱银箱。众弟兄非常听话,立即东边一个,西边一个溜走了。
众人打着火把进了树林。朱大对同伙说,后山上有一个洞,我们去哪里躲藏。于是,摸索着向后山爬去。
红绸闪闪。大家看清了朱大的逃跑方向,吆喝着一路追来。朱大很诧异,为什么无论自己逃向哪里,人们就跟着追向哪里。紧急中也来不及多想,只一个劲儿地在山林里乱窜,想凭借速度摆脱追击。
可是,他的那位弟兄不行了。众人一路紧紧追击,那位弟兄非常害怕。人一害怕,就少勇气。没有勇气,力气也就不济。朱大见那位兄弟被追得喘不过气来,一路上跌跌撞撞,不时回头拉一把,催促说:“快,快!”
李通带着大家越追越近。朱大终于顾不上那位弟兄了。他抓过银箱,背在背上,对那个弟兄说道:“你空手跟着,快!”
朱大身手矫健,很快逃走了。不久,他听到身后闹闹嚷嚷的:
“抓到了一个!”
“银子呢?”
“没有!”
“一定被同伙接走了,追!”
“看,前面亮闪闪的,就是那装银的箱子!”
“别让盗贼逃走了,快追!”
朱大听说箱子上亮闪闪的,心想:“莫非是红绸在作怪?”在一处路口,朱大解下木箱上的红绸,放在一条叉路上,自己却从另一条路逃走了。他想,如果大家向着抛有红绸的那条路追去,他就安全了。
可是,那红绸是有灵气的。朱大刚一转身迈动脚步,红绸就跟了上来。追赶盗贼的人们有红绸做目标,一直紧跟着朱大。
朱大见红绸始终跟着自己,连忙抓过红绸,搬过一块大石,把红绸压在大石下面,然后逃走。
朱大以为这下会平安无事了。可是,那红绸在大石下挣扎了一会,终于摆脱了大石,又向朱大飞来。
朱大气急败坏,挥刀砍那红绸,红绸在空中飘来荡去,任凭朱大有着十八般武艺,就是砍不着。朱大只好跳起去抓红绸,经过一番折腾后,朱大把红绸抓到了手里。
朱大把红绸摊在地上,拔刀去砍,红绸被砍破。朱大非常得意。可是,他一提刀,红绸又合拢,完好如初。朱大急了,不停地挥刀砍红绸,却见红绸划破又合拢,合拢又被划破。朱大始终把红绸没有奈何。
追赶的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朱大连忙把红绸系在一棵树上,转身逃走。
夜风吹拂。红绸在风里飘动。不一会,红绸又自行解开,飘向朱大。追赶盗贼的人们紧跟着红绸一路追来。朱大凭借自己的早年训练出来的腿上工夫,溜得快,才没有被抓着。
朱大穿过树林,跑下山坡。
红绸带着众人追下了山。
朱大慌里慌张地涉过小河。
红绸也带着众人追过小河。
不管朱大逃向哪里,红绸就带着大家追向哪里。
天渐渐亮了,朱大觉得只有逃进县衙才最安全,于是,他穿大街,过小巷,一路向县衙逃去。红绸也带着大家一路跟着。
朱大敲开县衙大门,钻了进去。守门的关上门。朱大累得说不出话,瘫在地上。两个装银子的木箱摔在一边。那两块红绸也跟着进了县衙,自动包裹着木箱。
县衙外吵吵嚷嚷。抓贼的人们被拦在了县衙门前。
朱大喘过气,站起身,看见银箱上的红绸,非常惊慌,浑身发抖,又瘫痪在地;衙役看到朱大慌张的神情,感到莫名其妙。
知县出来,看见两个银箱,非常高兴。他弯腰抱起一个,感觉得沉甸甸的。他问朱大:“就是这个?”
朱大艰难地动了动身子,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知县向朱大伸出大拇指:“行,你真行!”他把银箱放在桌上,正准备打开,突然听 到衙门外阵阵喧闹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衙役赶忙回答:“外面聚集了不少人,嚷着要抓盗贼。”
知县问:“盗贼在哪里?”
衙役回答:“他们说盗贼跑进县衙里来了。”
知县不禁生气:“胡闹!他们竟敢冲击官府!”
衙役们看见知县生气,一个个吓得不敢着声。知县吼道:“升堂!”
衙门大开,李通带着众人进了衙门。随着衙役们一阵“威武”的吆喝声,知县升堂理事。众人见知县升堂,一齐跪在大堂上:“求县太爷为民做主!”
知县拍了一下惊堂木,开口说道:“何处来的刁民,敢在县衙外聚众闹事?”
李通上前说道:“不是小人闹事。昨夜,小人被人盗走纹银六百两,特来求知县大人做主,缉拿盗贼。”
知县问李通:“你是干什么的?”
李通回答:“小人是一个木匠。”
知县一拍惊堂木,吼道:“来人,给我掌嘴!”
两旁衙役冲上,要掌李通的嘴巴。李通大呼冤枉,问知县:“为什么要打我?”
知县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木匠,能够六百两银子?如果真有六百两银子,显然,非偷即抢,该判你入狱;如果没有六百两银子,就是诓骗夲官,犯了欺诈之罪。掌你的罪,是为了让你长点见识,在公堂上,不要打胡乱说。”
不由李通分辨,两个衙役上前,狠狠地掌李通的嘴。衙役恶狠狠的劲儿,众人目不忍睹,纷纷把头转向一边。可是,李通却没有感觉到痛,知县却感到脸上火辣辣地,好像衙役的每一巴掌都打在自己脸上。不一会,知县的嘴角渗出了血。终于,知县忍不住了,大声喊道:“不要打了!”
说也奇怪,衙役停止掌嘴后,知县的脸也不再痛了。知县吐了一口血,继续问案:“你们既然抓盗贼,为什么来到这里胡闹?”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回答。
过了一会,还是李通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一路追赶盗贼,看见盗贼进县衙里来了。”
知县脸上红一股青一股。他一拍惊堂木,又怒吼道:“大胆,你们竟敢诬本老爷是盗贼,来人!”
众衙役又呐喊着一拥而上。
知县指着李通说道:“给我打他的屁股!”
一个衙役小心地问道:“打多少?”
“打四十。”知县说道。
众衙役虎狼一般,把李通推到在地,抡起大板打着李通的屁股。众乡民依旧是敢怒而不敢言。
“一、二、三、四……”衙役一边打,一边报着数。
李通听说要挨板子,开始也很害怕。可是,衙役们的板子打在他屁股上一点也不觉得疼,心情开始放松。
知县坐在堂上,衙役们每打一下,他都的屁股就痛痛一下。他觉得那板子分明打在自己的屁股上。
的确也是这样。昨日那行脚僧本是观音变化的。观音早知道这些银子要惹出一段公案,牵扯到李通吃官司,因此,用拂尘扫过李通。今日,知县对李通的一切惩罚,到头来都落在了知县本人身上。
“十七、十八、十九……”
知县终于忍受不住了,没等衙役打上二十板子,就高喊:“停!”
一个衙役问道:“不打啦?”
知县回答:“不打了。”
衙役满脸疑惑:“为什么?”
知县生气地说:“叫你别打了,就别打了,问那么多干啥!”
一个衙役嘀咕说:“才打了一半呢。”
知县说道:“老爷是个仁慈的人,见这个李通不胜疼痛,心怀恻隐,那一半就权且寄放在那里,改日再打吧。”
李通觉得今天这些衙役心肠很好,板子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痛。听知县说要把余下的板子寄放,以后再打,心想,迟打不如早打,于是说道:“就今天打吧,我不疼!”
“你不疼我疼!”知县说出一句谁都听不明白的话。乡民们以为知县虽然糊涂,还算心地善良。衙役们却想:“老爷今天怎么变得这样仁慈啦!”
知县见堂上的人窃窃私语,一拍惊堂木,继续问案:“大胆刁民,你们为什么在县衙前聚众闹事?”
众人吓得一齐跪地:“我们不敢。”
知县道:“嘻嘻,你们不敢?你们什么事不敢!今天追盗贼竟然追到县衙里来了,消息传出去后,岂不大损本县名声?本县今天要治你们一个聚众闹事,扰乱治安,破坏官府声誉之罪。”
众人听说,齐声高呼“冤枉!”
知县说道:“你们大家也不要喊冤,怪只怪你们是非不明。不过,你们虽然糊涂,本县却很明白。我知道,你们大家都是受了蒙蔽的。俗话说,射人射马,擒贼擒王。只要你们回去,安分守己,我可以网开一面,不追究你们。但是,首犯是必须严惩的,不能放过。”接着,知县吩咐衙役,将聚众闹事的首犯李通押进监狱,其余的人,一律遣散。
李通还想分辨,众人也齐声喊冤,可是,知县宣布退堂,拂袖进入内室。衙役收押了李通,赶走了众人。
知县审案的时候,朱大躲在屏风后面偷听。见知县快刀斩乱麻,遣散了众人,把李通丢进了大牢,心里非常高兴。知县入内,朱大连忙上前奉承:“大人断案才能,堪称国内第一。”知县非常得意:“对付一伙刁民,还不像捏死几只蚂蚁!”
朱大对知县说道:“他们人多势众,那个李通又格外精明,大人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知县说道:“你放心吧。我会叫衙役好好侍候他的,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朱大曾在衙门做过事,深知知县手段。为了巴结知县,连忙搬出一个银箱,双手奉上。知县围着银箱转了两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问朱大:“就这一只吗?”
朱大连忙解释:“一箱三百两。这一箱就送给大人。弟兄们辛苦,打伙分另一箱。”
知县很不满意,问道:“你们辛苦,那还要我干什么?”
朱大深知知县脾气,连忙说道:“此事全靠大人。这样吧,另一箱里,我再拿一半送给大人,弟兄们只分剩下的一半。”
知县没有再说什么。他轻轻拍了拍木箱。深谙知县脾气的朱大连忙上前,要为知县打开银箱,知县喝退朱大:“我自己来。”
知县满心喜悦打开银箱,箱里却盘踞着一条大蛇。见了知县,那蛇扬起头来,口里闪着鲜红的舌头,吓得知县向后一扬,跌倒在地上。
知县被衙役扶起,衙役询问原由,知县指着箱子结结巴巴地说:“蛇,蛇!”
衙役拿着刀,小心走近,打开箱子,果然看见一条大蛇关在箱里,吓得连忙把箱关上。
朱大听见不服,上前打开箱子,那蛇扬起头来,朱大生气,拔刀要斩那蛇,箱子却“砰”的一声关上,任凭朱大如何用力,那箱子再也打不开。
朱大一筹莫展。知县觉得事情蹊跷,正沉思间,一个衙役进来报告:“骆大将军带人入住县衙,下令升堂!”
知县听说,吓得尿流了一裤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