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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观音落水那一刻,潜藏在水里的鼍嚣带领鱼兵蟹将一齐拥上。鲤鱼精疯狂呐喊:“抓住小尼姑的官升三级,杀死小尼姑的赏银一千。”鱼兵蟹将们听说,个个奋勇争先,都想立功受赏。
观音这日穿着素罗袍。入水以后,那水自然两边分开,中间现出一条路来。鲤鱼精想讨鼍嚣喜欢,挥刀赶来,正好与观音狭路相逢。鲤鱼精挥刀便砍,观音连忙避让。鲤鱼精穷追不舍,观音转身扫了鲤鱼精一拂尘。鲤鱼精脖子上的鳞甲被扫落几片,惊叫一声,负痛逃走。
鼍嚣知道观音厉害,没敢轻易上前。蟹将军想立头功,气势汹汹地挥舞双剪冲上前来接应鲤鱼精。观音又将拂尘一扫,蟹将军双剪落地,自个儿也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翻不过身。幸得鲵鳝二侍卫上前扶起,仓皇而去。
鲤鱼精败阵以后,非常烦恼。原本想在鼍嚣面前表现自己,却不料吃了这么大的亏。她看见王小虎正拼命向岸边游去,不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王小虎身上,上前紧紧拖住王小虎的一只脚。王小虎虽然用力挣扎,哪里挣扎得脱!不一会,王小虎力气用尽,被鲤鱼精拖进水里,葬送了性命。
鼍嚣见观音在水里依旧如此厉害,不禁心生畏惧,正感到棘手时,鲤鱼精拖着王小虎的尸体来到鼍嚣面前。鲤鱼精说道:“小尼姑如此厉害,如果今日拿不住她,后患无穷。”鼍嚣听说,觉得有理。如果今天在水里都占不到便宜,今后小尼姑对自己岂肯善罢甘休!想到此,便挺身上前,抛出王小虎尸体,威胁观音说道:“你休逞强,看看你同伴的下场。”观音见王小虎已死,心里难免悲痛;突然想起了艄公,更加担心艄公性命。她身穿素罗袍,虽然能避水火,但在水里活动。到底很不方便。便脚步后移,想退上岸。鼍嚣以为观音怕了,冲上前来,张开大口,要把观音吞进肚子。观音见鼍嚣发狠,连忙站定,伸出右手,五指向上,只见一根亮闪闪的光线从掌心射出,进入鼍嚣肚里。观音摇动拂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那光线变成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链子,一头系住鼍嚣的肠肚,一头握在观音手里。观音将链子轻轻一勒,鼍嚣痛得翻身打滚,连呼“饶命!”不得已现出原形:一条七八丈长的青龙。
观音手握链子向岸上走,鼍嚣跟在后面爬着。青龙河水族见鼍嚣被擒,纷纷收敛凶相,跟在鼍嚣身后亦步亦趋。
观音准备把鼍嚣牵出水面,然后处置。突然,鼍嚣的妹妹鼋灵带着一班水族押着艄公,拦住去路。鼋灵厉声叫道:“哪里来的小尼姑,还不放了我兄长!”
鼋灵是涪江龙最钟爱的小女儿。聪明美丽,机智过人。在鼋灵的所有兄长中,鼍嚣最受喜欢。鼋灵爱鼍嚣,鼍嚣也爱他这个小妹妹。鼍嚣被封为青龙河河王以后,鼋灵常到鼍嚣处玩耍。每当鼋灵到来,鼍嚣就把自己宫中所有宝贝,全都拿了出来。只要鼋灵喜欢,任其取用。兄妹二人,感情深厚。这日,她外出游玩时,突然想起了十八哥鼍嚣,便摆驾青龙河,赶上了这场争斗。她见鼍嚣被擒,知道观音法术厉害,不敢轻易动手;又见艄公抱着一只船板漂浮,正要上岸,寻思这艄公与观音是一路的,就抓了艄公,用来作人质,交换鼍嚣。
观音怕鼋灵伤了艄公性命,立即停下脚步,反问鼋灵:“你要怎么样?”
鼋灵指着艄公说道:“你如果放了我家兄长,我就放了她。”
观音说道:“你们已经伤害了一命,又将怎么办呢?”
鼋灵说道:“战场上死亡是在所难免的。人死不可复生,死了也就算了。现在,我们是一个换一个,谁也不吃亏。”
观音说道:“怎么能说死了也就算了呢?事件毕竟是你们挑起的。你们应该为这件事承担责任。”
鼋灵问观音道:“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观音说道:“惩办凶手,礼葬死者,为死者做一个像样的超生道场。”
鲤鱼精听说要惩办凶手,悄悄地溜走了。
鼋灵不屑地说道:“一个凡夫俗子,生命犹如草芥,你又何必那么认真!”
观音严肃地说道:“在我们佛家,人不分高低贵贱。凡夫俗子的生命与帝王将相一样宝贵。况且,你不是也拿艄公这样一个凡夫俗子来交换河王吗?”
艄公挣扎着大声喊道:“菩萨,我死了不要紧,千万别放过这条恶龙。他在青龙河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
观音对鼋灵说道:“如此说来。我还应该再加一个条件。”
鼋灵问:“什么条件?”
观音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必须安居水府,永不为害两岸生灵。”
鼋灵不由生气:“你的条件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
观音说道:“这最后一条是最重要的。”
鼋灵觉得这最后一条最难接受。这些生活在江河湖海的龙族,一向认为江河湖海就是他们的领地。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应该不受任何约束,为所欲为。现在观音要求他们安居水府,永不为患,岂不是要用绳子捆住他们的手脚?他们能够甘心。
鼋灵不禁生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太软弱了?”
观音刚要开口,鼋灵举枪刺来,高声喊道:“我同你拼了!”
观音连忙让过,顺手一扬拂尘,鼋灵打了一个趔趄。鼋灵偷偷解下身上的宝镜,照着观音。这宝镜原是涪江水府的一件重要宝贝。凡被宝镜照着的人立刻六神无主,或者被俘,或者被杀,任人摆布。观音被宝镜照着以后,顿感头晕。鼋灵立即指挥手下女兵,来抓观音。可是,观音尽管头有些晕,神智却还清醒。她念着咒语,一扬拂尘,上前来抓观音的几个女兵立即扑地。观音又暗里祭起白手巾,笼住鼋灵手中宝镜。观音这方白手巾,也是佛家一件宝物。它笼住宝镜后,宝镜顿时没了作用。鼋灵见宝物失灵,慌忙撤退,指挥手下趁着混乱抢走了鼍嚣。
观音见鼋灵抢走鼍嚣,带领水族逃得无踪无影,又见艄公被鼋灵抛下,正在挣扎。观音先送艄公上岸,她记起王小虎尸体尚在水里,又进水里将他打捞上岸。艄公对观音说道:“像这样的恶人,菩萨何必过分操心?”观音说道:“他身上虽然有许多劣根,但严格地说,他还不是恶人。经过教化,他身上的许多毛病都是可以改掉的。他宝贵的生命就这样丢失了,让人倍感痛心。”艄公听了,连连称是。
观音请艄公帮助,在青龙河畔挖了一坑,将王小虎掩埋了。艄公听说观音还要亲自为王小虎念一遍超生度亡经,感慨地说:“菩萨真是宅心仁厚。”观音解释说:“他身前有许多劣迹,又死在野外,家人不得而知,成了孤魂野鬼。如果不给他念上一遍超生度亡经,他的灵魂会在十八层地狱受苦的。”说罢,观音坐在王小虎坟边一棵小树下,念经超度王小虎的亡灵。
观音超度王小虎后,告别艄公,要继续上路寻找三圣水。艄公觉得机会难得,跪在地上请求观音赐给自己一言半语。观音想了想说道:“你心地善良,日日在河上送往迎来,做了不少善事。一个人但做好事,莫问前程。错过今生有来生。”艄公听后,满意地离去。艄公后来活了九十九岁,无疾而终。死后投生到京华一个富贵人家,二世享尽人间富贵荣华。
观音起身上路。刚转过山脚,迎面来了一个老人,携带着一双儿女。到了观音面前,老人扑通跪下,那双儿女也跟着跪下。观音认出那儿子便是鼍嚣,口里含着一根绳索;那那女子便是鼋灵,此时虽然跪地,心里好像还不服气。观音明白,那老人一定就是涪江龙王,客气地说道:“老龙王,不必多礼。”
涪江龙王为什么带着鼍嚣和鼋灵来见观音呢?
原来,鼋灵趁乱劫走鼍嚣,回到水府,才发觉鼍嚣口里一根链子没有取出。他们想解开链子,可是,这链子一头系在鼍嚣的肠肚上,一接触,鼍嚣就疼。两兄妹没有办法,只好到涪江里去见父王。他们把情况选择性地告诉了涪江龙,请求涪江龙一要解除鼍嚣口里的链子,二要为儿女报仇。
涪江龙虽然知道鼍嚣品行不端,但见鼍嚣口里含着一根链子,一动就痛得要命,不 由动了怒气:“哪里来的小尼姑,做事这样绝情?”就要点兵点将,上岸为鼍嚣鼋灵复仇。 眼看涪江龙情绪失控,急坏了站在一旁的龟相。龟相连忙出面奏道:“大王为子复仇,于情可以理解,于理恐怕还有是非。”涪江龙说道:“什么是非?难道我堂堂涪江龙王的儿子就任凭一个小尼姑欺侮不成?”
龟相说道:“十八王子,一向行事颇多争议。如果为他点动兵马,我担心天庭察觉,将来玉帝降罪,恐怕担当不起。”
涪江龙踌躇了片刻,说道:“对付一个小尼姑,其实是不需要大部人马的。只要规模小一点,天庭不会察觉。即使事后玉帝有所耳闻,按照一般情况,也会是不诉不理的。”
龟相连连摇头:“不妥,不妥!小尼姑?你知道这小尼姑是谁?”
涪江龙说道:“不过就是妙庄王的三公主嘛,有什么了不起!”
龟相说道:“大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妙庄王的三公主本是西天正法明如来转世,为的是在东土弘扬佛法。玉帝曾经下令,在她困难时,诸神都要出手相助。托塔天王还把自己的二太子拜在她的门下为徒。大王如果同她动起手脚,岂能瞒得过天庭?”
涪江龙问龟相说道:“这些情况,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龟相回答:“上个月,水德星君觉得整日住在天庭,有些烦闷,便到涪江里来玩。不期大王到梓江王那里去了,是我作陪。饮酒间,他无意告诉我的。”
涪江龙听了,不觉浑身冒汗,问龟相道:“这样说来,就没法取出系在我儿肚子上的这根铁链了?”
龟相思考了片刻,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佛家性善,听人说,这观世音更是慈悲。大王如果带上鼍嚣和鼋灵,当面向她认错,请她宽恕,她或许能为十八王子解下法绳的。”
涪江龙听了,感到有些为难:“我堂堂涪江龙,怎好去求一个小尼姑?”
龟相问涪江龙:“大王比天王如何?”
涪江龙脱口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龟相说道:“天王尚且让二太子拜她为师,你就不能带着十八王子和小公主向她陪个不是吗?”
涪江龙听了,恍然大悟:“能,能!”于是,就要带着鼍嚣和鼋灵,去向观音认罪。鼍嚣肚系链子,既不能吞咽,也不能说话,十分痛苦,只要能解除这痛苦,叫他做什么都可以。鼋灵却感到委屈,她觉得自己和观音还没有分出胜负。无奈父王逼迫,只得勉强答应。
涪江龙带着鼍嚣和鼋灵在观音面前不停地磕头:“我这两个孩子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菩萨,请求菩萨大慈大悲,放过这个孩子?”
观音说道:“得罪我个人是算不了什么的,他们不应该在青龙河为患,伤害无辜百姓。”
鼋灵不服,问观音:“我什么时候在青龙河为患了?”
涪江龙连忙制止鼋灵:“在菩萨面前,不许多嘴。”
观音坦率地说道:“也许我说错了,你没有在青龙河为患,但当时,你为什么不答应我的第三个条件呢?你是不是认为青龙河是你兄长的领地,就可以任凭他为所欲为呢?你可曾知道,你的这位兄长做了多少错事,伤害了多少无辜百姓?作为他的同胞,你常到他这里玩,又是否规劝过他?”
一席话,说得鼋灵低下了头。
涪江龙诚恳地说道:“都是儿女们不懂事,菩萨大慈大悲,大仁大义,万望高抬贵手,饶恕他们这一回。”
观音说道:“我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也就不再追究他了,还要我做什么?”
涪江龙说道:“求你收了栓在他肚里的这根法绳。”
观音说道:“我原来曾经提有三个条件。这第二条条礼葬死者,为死者做一个像样的超生道场,现在,我已经帮他做了。可是,那第一条惩办凶手和第三条永远不在青龙河上为患,是必须坚持的。”
涪江龙说道:“我答应。回去以后,我就查明凶手,严加惩办;同时,下令涪江水系各江河水族,务必安居水府,不得骚扰黎民百姓。”
观音大喜,说道:“到底是老龙王,能够明辨是非。我这里就为令郎去掉法绳。”说罢,念动咒语后,一扬拂尘,说了一声“去!”鼍嚣口里含着的链子立即消失。
自从法绳系在肚里,动口则痛,鼍嚣只能痛苦地忍受。此时,去掉法绳,鼍嚣顿感轻松。他扑通跪在观音面前,流泪说道:“菩萨法术高明,更多仁德。我永远感戴菩萨的教诲。我愿意从此皈依佛教,在菩萨面前奔走,请求菩萨收留。”
观音感到有些为难,正欲开口拒绝,突然面前生起一股阴风,一个黑影窜到眼前。涪江龙和鼍嚣以为有冤魂来犯,慌忙拔剑,怒斥道:“何方野鬼,敢来这里生事?”
阴风里有一个黑影,观音看清是王小虎的魂灵,制止涪江龙和鼍嚣说道:“你们不必拦他。让他上前说话。”
黑影跪在观音面前,痛哭不已。
观音对那鬼魂说道:“不要哭,你有什么冤屈,可以慢慢说来。”
王小虎的魂魄哭泣道:“我没有什么冤屈,我是来感谢菩萨的。”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王小虎被鲤鱼精捏死后,魂魄被小鬼拿到阎罗殿。秦广王叫判官分别拿出生死薄和功德簿,上面将王小虎在人世的功过记得十分明白。秦广王认为,王小虎生前,虽无大恶,却多小过,特别是竟然在青龙河上调戏女佛观音,致使观音落水,因此,要把王小虎打进十八曾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王小虎听了,慌忙为自己辩解,说自己不知道观音是女佛。如果知道,借给自己十八个胆子也不敢,请求阎王从宽发落。秦广王哪肯答应,当即有两个小鬼上前,抓着王小虎去十八层地狱服刑。途中,又被秦广王紧急叫回。原来,秦广王听见观音正在人间为超度王小虎亡灵亲口诵经。秦广王感慨地说道:“不知道这王小虎哪世修的功德,竟然有佛祖为他念经超度。看来我不得不卖下一个人情了。”因此唤回王小虎,改判他去漠北投生。王小虎知道内情后,在投生之前,特地前来感谢观音。
观音听了王小虎的叙述,平静地说道:“有时候,一件小事会酿成大错的。希望你二世再不要像前生那样胡混了。一定要慎言慎行,多做善事,多修前程。”王小虎的魂魄在观音面前拜了两拜,然后离去。
鼋灵本来还不服观音,目睹了这一幕,不禁想道:“阎王也如此敬佩观音,看来这观音果然不凡。她也跪在地上,磕头说:“我也真心情愿跟随菩萨,万望菩萨不要认为我不可教化,将我抛弃。”
观音掐指一算,原来这兄妹两与自己竟然有着主仆之缘。她沉思了一会,说道:“我可以收下你们兄妹,让你们在我身边当一对金童玉女,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鼍嚣和鼋灵听说,非常高兴,连忙回答:“不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观音说道:“我这次下山,为的是寻找三圣水,修炼出净瓶水来,解救天下苍生。我将四处云游,眼下还不能带上你们。你们要在此等候。”鼍嚣和鼋灵听了,虽然感到怅然,也只好点头答应。
观音又说道:“你兄妹俩,原来都有些过失,当然可以既往不咎。但是,现在既然入我佛门,就要按照佛门规矩,多做善事,广积功德。你们在等待我回来期间,一定要严格约束自己,切不可再危害生灵。不然,我回来之后,将按佛门规矩办事。”
兄妹二人连连点头:“是,是!”
涪江龙见观音收下自己一双儿女,非常高兴。以后,他到处炫耀:“我比天王还幸运。观音只收了天王一个儿子为弟子,却收了我两个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