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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道人狼狈地回到河王庙。
他走进卧室,打开一个黑色的铁箱,取出了一粒黑黄色的丸药服下,又运了一会气,才镇定下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居然败在了一个小尼姑手里。
原来,赵三婆的骨折是他一手所为。那日,赵三婆来河王庙进香回去,他驱动一只纸虎,惊吓众人。赵三婆跌落到河里,造成骨折;员外夫人也险些成了虎口之食;是他及时驱赶走老虎,救了员外夫人和赵三婆;接着,他又编造说赵三婆前世刻薄,虐待死了一个小妾,小妾的冤气化成猛虎,造成了她这辈子右腿骨折。从此,他不仅成为了赵家庄上最有声望的赵员外家的恩人,而且,在世人眼里。俨然是个活神仙。他的日子从此过得逍遥而自在。
他没有想到在今天赵三婆的七十寿庆上,观音要给赵三婆治腿。如果听任这个小尼姑把赵三婆的腿治好,自己编造的那一套谎言也就被戳穿了,他岂能坐视?因此,当观音给赵三婆治疗的时候,他暗里作法,阻止观音。他希望观音能够知难而退,他也就能够继续维持他所编造的那些神话,蒙蔽赵员外和赵家庄的其他人。谁料,他不但没有能斗过这个看起来那么文静的小尼姑,反而被观音的法力所伤。他口吐污血,大损元气。
他认为此仇不报,有辱神仙称号。
秋水道人洗过手后,点燃一炷香,插在龇牙怒目八面威风的河王塑像前。
这是一种特制的香。表面上看,这种香与香客进香时所烧之香没有区别。但是,只有秋水道人知道,他点燃的这种香,香味与其它香不同。这香味传进水府,河王爷嗅到后,就会立即前来与秋水道人相会。这香实际上是他和河王爷的特殊联络信号。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鼍嚣来到庙里。
鼍嚣面白,形象与塑像大不相同。塑像上,河王爷龇牙怒目,又丑又凶恶;实际上,鼍嚣却显得有些文静。当初建庙塑像的时候,鼍嚣就拒绝把自己塑得那样丑陋凶恶,但是,秋水道人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们生畏,得到人们的敬奉。鼍嚣最终让了步。
秋水道人见鼍嚣来到,连忙上前迎接。
鼍嚣问秋水道人:“炎天暑热,人们可供奉有西瓜,快抱一个来解渴。”
秋水道人笑道:“深居水府,难道也怕热,怕渴?”
鼍嚣笑道:“实不相瞒,是我嘴馋。我觉得西瓜是第一美味。自从上回在这里吃了一个,叫人想到如今。”
秋水道人立即献上一个硕大的西瓜。这是他早为鼍嚣准备好的。
鼍嚣接过西瓜,一口咬了一半,一边吞咽,一边啧啧连声:“好甜,好香!”几口吞下以后,又向秋水道人索要,秋水道人立即又献上一个。不过,这一个已比先前那个小了一些。
好在鼍嚣也不计较。他吃了第一个以后,觉得应该慢嚼细咽,仔细品尝。他一边吃,一边问秋水道人:“今日叫我来会面,为了什么事?”
秋水道人说道:“你还是先慢慢吃好。吃了再说。”
鼍嚣非常高兴:“你可得给我多准备几个。今天,我不仅要吃饱,吃好,还要带上一些回水府去,让水族们都尝尝新鲜。”
秋水道人苦笑道:“能让你吃好已经不容易了,哪里还有多余的让你带回水府?”
鼍嚣停下吃食,吃惊地问:“道长何出此言?”
秋水道人叹了气,说道:“看来你还不知道哇!”接着,他把观音来到赵家庄,赵家庄的老百姓被拉了过去,河王庙的香火和供奉一天比一天稀少的事,添油加醋地向鼍嚣讲了。
鼍嚣听后皱起了眉头。他想了一下,问:“难道道长就任她摆布?”
秋水道人又苦笑说:“我已同那小尼姑暗里较过劲。可惜贫道不是那小尼姑的对手。惭愧,惭愧!”
鼍嚣听了,安慰秋水道人说:“你放心,我不会听任她如此欺侮你。改日,我就去教训她。”
观音让赵三婆白发转青和重新站立起来后,赵员外一家非常感激。尤其是赵三婆,她不但身体康复,而且还恢复了名誉,压抑在心上的一块石头被搬掉后,倍感轻松和快活。她认为观音就是佛祖转世。她叫儿子在后院打扫出一间房,供观音修炼。赵员外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叫人去办。观音却想到自己应该为天下苍生谋福,不能长期住在一家一户,便婉言拒绝说道:“员外一家的好意,我心领了。然而,我若住在员外家里,黎民百姓有事找我,甚不方便。还是让我到庄上住吧。”赵员外说道:“庄上没有像样的房屋,岂不委屈了菩萨?”观音笑道:“出家人原不计较衣食住行的。”赵三婆见挽留不住,知道观音心系苍生,就吩咐儿子去赵家庄后面小山上,另筑一庵,供观音修炼。
新庵很小,长宽各一丈,但花香不在多,庙好无须大。自从观音住了进去,四方百姓纷纷前来瞻仰。每日里,观音都认真接待那些来客,倾听他们诉说家常,讯问他们心中苦乐;观音也认真地对他们布施佛法,为他们解忧除疾。赵员外见人多庵小,又要出资扩建。观音制止说:“不要破费钱财,过不了多久,我将有事离开这里。”赵员外只好作罢。
一天,夜深人静。观音在庵里打坐,突然想道,自己在赵家庄滞留了这么多时日,而所寻找的三圣之水却连影子都没有一点。她打算近日离开赵家庄,天南地北去寻找三圣水。
理清了头绪,观音又继续打坐。刚要入定,庵外突然狂风大作,外面仿佛有千军万马奔驰。观音想,这庵是赵员外精选上等木石,聘请一流工匠所建,原不怕风雨的。果然,狂风里,小庵端立,不动如山。
然而,这风却愈来愈大,而且,暴雨也赶来凑热闹。一时间,风借雨势,雨助风威,好像不閙个天翻地覆决不罢休。观音见小庵开始在风雨里摇晃,又隐隐嗅到那风雨里有着一股鱼腥气味,不由警觉。她连忙念了一段佛家咒语,手挥拂尘,上下左右扫了一遍,小庵又稳如泰山。
风声渐弱,雨势转小。观音知道这风雨有些来历,依旧警觉。
咚咚咚,谁在敲门?
观音想,如此时刻,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好在终于要现身了。观音一扬拂尘,庵门悄无声息地自动打开。
一股狂风涌进庵里。观音早有准备,端坐着,丝毫不动。堂上的长明灯因为早被观音用法罩罩着,狂风里闪也不曾闪一下,依旧明明亮亮。
不得已,鼍嚣终于现身。
刚才,鼍嚣生风造雨,想掀翻观音的庵房,赶走观音。可是观音用佛法护着庵房,鼍嚣用尽魔力,没有奈何,便上前敲门。庵门一开,鼍嚣见观音身边长明灯闪烁,便想扑灭长明灯,让黑暗笼罩观音。谁知一阵狂风以后,那长明灯却闪也不曾闪一下。鼍嚣只好挺剑入庵。
观音见鼍嚣手持青锋剑,满脸怒气站在门口,问道:“如此深夜,施主应该好好休息,不要来这里寻衅。”
鼍嚣怒目圆睁。鼍嚣生气时,果然像河王庙的塑像一样,龇牙怒目,十分可怕。鼍嚣说: “我岂只是来寻衅,我是来要你性命的。”说着挺剑上前。
观音一扬拂尘,说道:“施主不要上前,当心脚下雷池!”
鼍嚣冷笑道:“怎么,怕了吧?平日里你门庭若市,休拿雷池吓唬我。”说着,跨步上前,挺剑直刺观音。
“轰!”鼍嚣刚一迈步,脚下一声巨响,一个细雷炸开,鼍嚣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观音起身,对鼍嚣说道:“回去吧,今后不要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原来,观音知道一场厮杀在所难免,因此用佛法在庵前布下雷池。观音一生仁慈,怕巨雷夺了鼍嚣性命,只用细雷教训了鼍嚣一回。
鼍嚣被雷炸伤了屁股,正感到走投无路时,听到观音放了自己,连忙站起,转身出门逃命去了。
鼍嚣狼狈地逃回水府。
听说河王负伤,水族们都争着来看望。鲤鱼精这时已被河王纳为九姨太。她看过河王,见伤势不重,宽慰河王说:“看来这个尼姑,虽然有些法力,但人年轻,功力不足。 大王所受的伤,只要将息几天,就会痊愈。”
鼍嚣叹息说:“一点轻伤虽然不值一提,但是,这次败在一个小尼姑手里,简直把面子丢尽了。”
鲤鱼精说道:“面子与性命相比,谁重要?”
鼍嚣说道:“当然是性命重要。只是这事如果传扬出去,那些黎民百姓谁还会臣服我?我今后去何处享受从前那种祭祀?”
鲤鱼精说道:“我有一计,或许管用。”
鼍嚣知道鲤鱼精脑瓜灵活,不乏歪点子,急切地问:“爱妻有什么好主意?”
鲤鱼精故意拿捏鼍嚣,忸怩作态,说:“我是你的爱妻吗?我只是你的小妾。你已经好几个月没到我房了,说不定他日进屋,还分不清东南西北。”
鼍嚣一把搂过鲤鱼精,亲了一口说道:“只要你有好主意,能让我挽回面子,让我在青龙河两岸百姓心里重振雄威,我今后就与你天天在一起。”
鲤鱼精依偎在鼍嚣怀里,感到格外温暖,格外幸福。她把住鼍嚣的臂,抬头望着鼍 嚣,说道:“大王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鼍嚣怔怔地看着鲤鱼精,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鲤鱼精见鼍嚣没有懂起自己的话,心里更加得意。她以一种智者的口吻启发鼍嚣说:“老虎在山林里才能横行,飞鸟在天空中才能逞能;在人的世界上,我们或许斗不过小尼姑,但是,如果把她拉进水里,保管叫她化作阎王殿里的冤魂。”
鼍嚣听了,大喜,夸奖鲤鱼精说:“你就是精明。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于是,他与鲤鱼精一道策划着一场新的阴谋。
那夜风雨之后,观音担心妖怪秉性难改,还会再来作乱,因此时时提防。一连十多天过去,庄上平静。观音想,那怪也是生灵。所有生灵都有灵性,那怪或者吸取了教训,已经改弦易辙,不再为乱了。
又过了十多天,庄上依旧平静。观音的心渐渐松弛。她又想起了寻找三圣水的事。眼看一个夏天即将过尽,她毅然决定离开赵家庄,继续去四方云游。她想遍访名山大川,也许会有收获。
听说观音要走,赵家庄的人都来挽留。观音真诚地告诉大家,自己是奉了师命,出来寻找三种圣水,合在一起,练成一种能够接济天下苍生的净瓶水。大家知道师命难违,观音心里又装的是天下苍生,只好送观音上路。
这一天,时属八月,骄阳似火。观音离开赵家庄半个时辰以后,来到青龙河边。这时正是四川盆地多雨的季节,大江小河水量丰足。青龙河也不例外。举眼望去,河面比平日宽了二三十丈。不过,这日是个大晴天,一河绿水,涵澹澎湃;河面上一只小船,可容十多人坐;渡船往来穿梭,风景如画。
渡船靠岸,观音上船。艄公认识观音,就要开船。观音问艄公:“怎么不多等几个人?”艄公笑道:“谁人的事也没有菩萨的事重要。我怎么能够耽误你的时间。”观音连忙表示感谢:“如此,多谢你了。”
艄公举篙轻轻点岸,渡船缓缓移动。柳林后面,突然冒出一个人向着艄公大喊:“等一下,我要过河。”此时,船已经离岸一丈多远,艄公不想回头。观音说道:“就请公公调转船头,搭载他,他也许有急事呢。”
听得菩萨吩咐,艄公调转船头。船还没有停稳,那人纵身跳上船来。渡船在强大的外力作用下,不停地摇摆,气得艄公大骂那人:“你找死啊!”
那人却哈哈大笑,笑过以后,还故意气艄公:“偏跳!”说罢,又左边一脚,右边一脚,在船上乱蹦乱跳,渡船剧烈摇晃着。
艄公十分生气,趁着那人得意忘形时,一篙扫去,将那人打落水中。
观音见那人落水,不免担心那人性命,正要开口责备艄公,叫艄公拉那人上船。却见那人原来会水,趁机在水里游泳着,卖弄自己的水性。观音轻轻地舒了口气。
艄公也为自己刚才的莽撞吃惊,他看那人在水里游泳着,定下心来,划着渡船,箭一般地驶向对岸。
那人的水性实在不错,他游泳着,很快追上渡船。他在水里举手示意,要求重新上船。艄公装着没有看见,用力地撑着船。观音担心那人气力用尽,危及生命,叫艄公把那人拉上船。
艄公担心地说道:“菩萨虽有好心,只怕没有好报。”
观音回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艄公叹了口气,河心停船。那人重新上船后,似乎才发觉了船上的观音。他上前一步,色迷迷地说:“哈哈,小尼姑,原来你在这里!”
观音此时注意看了那人一眼,这才发觉,那人原来是王小虎。
王小虎那日被观音甩掉以后,整日里东游西荡。他本是那类玩命的角儿,满世界混吃混喝,也从来不愁吃喝。今日不期有在船上与观音相遇。
王小虎觉得今日在这渡船上面,小尼姑再也跑不掉了,笑嘻嘻地上前说道:“怎么样,你们不是经常讲什么缘分吗?看来我们就是很有缘分。”
艄公见王小虎无理取闹,怕他伤着观音,连忙上前,拦着王小虎说:“她是菩萨。在菩萨面前,你不得无礼。”
王小虎恶狠狠地看着艄公:“闪开,你找死啊!”接着,横腰给了艄公一拳,把艄公打落在河里。
观音见艄公落水,连忙念动咒语,上扬拂尘,要救艄公上岸。可是,拂尘却沉沉的,抬不起来。观音知道有异,忙向河里看去,发觉河里有妖怪正拉着艄公的双腿。艄公虽然有水性,却只能在河里挣扎。
观音正要营救艄公,偏那王小虎不知利害,又冲上前来纠缠。观音闪身躲过,王小虎一着扑空,渡船剧烈晃动。王小虎自恃有些水性,全然没有把危险放在心上。正准备再次扑来,渡船突然翻了。
原来,鼍嚣和鲤鱼精带着水族正暗藏在水里。他们哪里肯错过这个机会,鼍嚣一声令下,水族们一齐用力,推翻了渡船。
观音和王小虎一齐落入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