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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庄里有个员外叫赵孝成。赵孝成的母亲人称赵三婆。赵员外是庄里首屈一指的大户,赵三婆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一生喜欢烧香礼神,扶危济困,在庄上极有人缘。这年,适逢赵三婆七十大寿,赵员外思量着为母亲做一个像样的寿宴。消息传出以后,赵三婆寿辰那天,庄里庄外,来了不少宾客。
秋水道人早早地来到赵员外府上。
听说秋水道人到来,赵员外连忙亲自出迎。他把秋水道人安排在正堂休息,叫上两个侍女侍候着秋水道人。两个侍女知道秋水道人是一个活神仙,又有恩于赵员外,自然不敢怠慢,端茶送水,打扇取凉,竭尽小心和殷勤。
秋水道人怎么会对赵家有恩呢?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三年前的一个春天,赵三婆带着儿媳与侍女去河王庙进香。归来时,儿媳与侍女都要赵三婆乘轿。赵三婆那时虽然已经六十七岁,但是身板硬朗,思维敏锐。她拒绝了儿媳和侍女的要求,说:“我这身筋骨,再不活动,恐怕会散架的。”儿媳和侍女自然拗不过她,只好依从。一行人沿着河边石板路缓缓而行。看着两岸青山,一带绿水,赵三婆心里高兴,一路说说笑笑。路过山麓一片树林时,突然跳出一只猛虎,向着赵三婆冲来。赵三婆惊慌间,脚下一滑,跌落在青龙河里。
赵三婆这一行人,都是闺阁妇女。猛虎扑来,一个个惊慌失措,只知道哭爹喊娘。猛虎向赵员外的夫人扑去,员外夫人将要落在猛虎的爪牙下了。员外夫人吓得缩成一团,以为必死无疑。这时身后突然跳出秋水道人。秋水道人大喝一声:“畜生,还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举剑刺向猛虎。猛虎肩胛中了一剑,疼痛难忍,咆哮着逃进了山林。
秋水道人扶起员外夫人,又从水里救起赵三婆。值得庆幸的是赵三婆跌落在浅水里,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刚才跌了一跤,不幸右腿骨折,从此站立不起。
事情过后,赵员外一家对秋水道人感恩不尽。不过,赵员外心里有些疑惑,从庄里到河王庙这段路,虽然有五里远,但从来都是很清平的,不曾听说过有猛兽出入。为了消除隐患,那件事发生以后,庄上的人曾经组织起来,上山猎捕,可是,那只受伤的猛虎却像水蒸气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一天,赵员外亲自到河王庙烧香。秋水道人亲自接待。一番祭祀以后,秋水道人请赵员外品茶。赵员外把心中的疑惑对秋水道人说了。秋水道人淡淡一笑说:“那只猛虎是冤气所化,中了贫道一剑,早已身亡气绝了。”
赵员外忙问:“不知是什么人的冤气?”秋水道人起身,烧了一炷香,化了一道符,念了一遍天师天真,甲子乙丑,然后闭目不语。赵员外急切地问:“可知其详?”秋水道人点头。赵员外又问:“是什么冤气?”秋水道人只是沉默不语。赵员外更加惶恐,马上送上五两纹银,说道:“还望道长明示。”秋水道人却不收赵员外的银子,说道:“员外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岂是那种贪婪的人,只是……”赵员外见秋水道人说话时欲言又止,更加性急,问道:“有什么灾祸,道长但说无妨。”
秋水道人让赵员外重新坐下,说道:“灾祸呢,倒也不大。只是有些话,实在不便启齿。”赵员外说道:“道长尽管说,我这里虚心听着。”秋水道人这才说道:“员外的母亲这世为人慷慨大方,前世却有些刻薄。她曾经虐待死了一个小妾。这虎便是那小妾冤魂所化。幸亏你的母亲有真武大帝保护,今日才有惊无险。”这赵员外本是十分孝敬的人,连忙问道:“既然那虎已经被道长所杀,想来不会再来为患了。”秋水道人踌躇了片刻,说道:“白虎虽然不再为患。但是你母前世还结下一些冤仇,现又年高体衰,免不了有些磕磕绊绊的。”赵员外忙问:“可有解吗?”
秋水道人拿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半瓶无色的水。秋水道人对赵员外说道:“现不说解法。先应该验证你家里有无冤气凝聚。你把此水带回家中,打开瓶口,放在屋里。不出半个时辰,如果此水依旧是原样,家里就没有冤气;如果此水变红,员外应当格外小心一些。”赵员外把小瓶带回家以后,果如秋水道人所言,不出半个时辰,瓶中之水变得绯红。赵员外连忙到了庙里,求秋水道人解救自己一家。
秋水道人在赵员外家作法降妖。只见他披头散发,手舞法剑,一番念念有词后,口含清水,喷吐出去,满屋都是七色缤纷。秋水道人再凌空一剑,喝道:“妖孽哪里逃!”说也奇怪,一声惨叫之后,竟然有一个蛇头落地,血淋淋的。秋水道人对赵员外说道:“你看,就是此妖作孽。”赵员外感激不尽。秋水道人说道:“妖孽已除,员外一家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赵员外大喜,给秋水道人端出了三十两纹银。
此后,果如秋水道人所言,赵员外一家平安无事。只是赵三婆右腿骨折,从此不能站立。赵员外多方请医生治疗,都没有效果。赵员外也曾找过秋水道人,秋水道人说道:“那日你母亲没有生命危险就已是大幸了,这腿是谁也治不好的。”赵员外只得十分遗憾。
赵三婆生日那天,赵员外家里自然热闹非凡。眼看客人都已到齐,赵三婆被员外夫人扶了出来,正欲庆寿,赵三婆说道:“听说庄上来了个尼姑,年纪虽轻,但为大家消灾祈福,做了不少善事,大家都叫她菩萨。今日为何没有请来?”赵员外听说,马上叫员外夫人带上车轿去接观音。
不一会,菩萨来了。赵员外见菩萨赤脚而来,责备夫人道:“不是带上车轿的吗,怎么叫菩萨走路?”观音笑道:“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担当不起。就住在一个庄里,何必劳动车驾。”赵员外客气地施礼说:“真是有劳菩萨了。”
寿宴开始,来宾纷纷献上寿礼。有送金银的,有送绫罗绸缎的,有送山珍海味的。秋水道人见观音空手而来,觉得这是一个奚落她的机会,上前问观音道:“不知小尼姑带来了什么?”赵员外连忙说道:“菩萨是母亲请来的贵客,原不同常人。她能够光临,就是大礼。”秋水道人语意双关地说道:“啊,原来是到这里来混吃混喝的。”观音知道秋水道人用心不良,只是淡淡一笑。
秋水道人走了出来,向赵三婆施了一礼,慌得赵三婆想站起来还礼,无奈右腿骨折,不能站立。赵三婆感激地说道:“你是活神仙,我怎么受得了你的大礼!”秋水道人说道:“不妨,不妨,你是老人,应该受我一拜。”
接着,秋水道人对大家说道:“在这喜庆的时候,贫道没有什么好礼可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是仙桃庆寿,现摘下天上仙桃两个,祝老人家福寿绵延。”说罢,挥舞了一番长剑后,右手凌空一抓,手中出现一个仙桃,惊得众人张开大嘴;秋水道人把长剑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伸出左手凌空一抓,左手中也出现一个仙桃。秋水道人奉上仙桃,说道:“王母娘娘正在开蟠桃盛会,着是我从他的宴席桌上取下来的,老老人家吃了,定然长命百岁”赵婆婆听了非常激动,来宾们都惊呼:“真正是个活神仙!”
待两个侍女分别将两个仙桃盛放进玉盘后,秋水道人又挥剑作法。他对大家说道:“我的第二个礼物是青松祝福。”
正堂上挂着一副青松白鹤图。青松枝繁叶茂,虬枝上栖息着两只白鹤。其时,赵三婆正端坐在图下。秋水道人一挥剑,好像有风吹过,那青松的枝叶居然摇晃起来。大家惊奇不已。赵三婆回头看时,那青松居然又朝着她三鞠躬,乐得赵三婆大呼:“当不得,当不得!”
秋水道人见满堂喝彩,心里自然高兴。他对赵三婆说道:“我还有更精彩的。我的第三个礼物是白鹤献瑞。”说罢,法剑一舞,只见栖息在青松上的两只白鹤扇动翅膀飞翔起来。
白鹤绕堂飞舞,在众来宾间不停地飞来飞去,惊得众人,有的挥手,有的脱帽;有的赞叹,有的惊呼。随着白鹤飞舞,大家不停地挤过来挤拥过去。那对白鹤飞舞了几圈后,居然去案桌上玉盘里衔取两只仙桃,送到赵三婆面前,慌得赵三婆连忙把两只仙桃搂入怀里。
“好了,好了。我的礼物送完了。”秋水道人见众人喝彩不断,得意的神情堆满了脸。只见他长剑一挥,那对白鹤依旧回到青松之上,端立不动。大家在仔细看时,松还是松,鹤还是鹤,依旧只是一张图画而已。
祝寿堂上出现了一声声惊喜,一阵阵狂热。主人和客人纷纷赞叹:“活神仙!真真是个活神仙!”秋水道人收回法剑,得意地坐在一边,不时拿眼睛瞟着观音,那神情是:“怎么样,小尼姑,你行吗?”
观音徐徐站起,上前向赵三婆施了一礼,说道:“贫尼今天只有两件礼物送给寿星。”慌得赵三婆就要起身还礼,可是,因为一只腿骨折,身子一动,便不停摇晃,差点摔倒,幸得员外夫人和两个侍女及时扶住。
旁边,秋水道人稳坐着,露出一脸的不屑。
观音望着赵三婆满头银丝,微笑着说道:“我的第一个礼物是让寿星老人白发转青。”
满堂人听说,议论纷纷:“白发能够转青?”
客人中,有一个是县官的父亲,也是七十多岁,今日特来赵庄祝寿。他同样是满头白发。因为身份尊贵,与秋水道人并坐。他最崇拜秋水道人。听说观音能让赵三婆白发转青,转头问秋水道人说:“道长,白发真能转青?”
秋水道人说道:“怎么不行?只要去把那锅烟取上一把,在头上一抹,不就成了!”
县官的父亲知道这是道人的戏谑之言,没有放在心上,转过头看观音如何让赵三婆白发转青。
观音取出一张方方正正的白手巾,包着赵三婆的满头白发,双手合十,念了几段佛家咒语,手持拂尘在赵三婆头上轻轻扫了几下,说声“起!”,那白手巾轻轻飘起。大家睁开大眼,仔细看去,赵三婆的满头白发果然便成了青丝。乐得赵三婆叫侍女取过镜子,不停地照着。
县官的父亲离席上前,问赵三婆:“是不是染了什么黑颜料?”
“不是,不是!”赵三婆扯下几根头发递到县官父亲手里,说:“你看,这里里外外都是黑的。”
县官的父亲建议:“能不能拿皂角来洗一洗?”
赵员外听说,立即叫人取出清水和皂角,把头发放在里面不停地搓洗,头发依旧是黑色。
县官的父亲满脸疑惑,转身问秋水道人:“道长,你看着是怎么回事?”
秋水道人微笑着说:“这有什么稀奇!山中有枯树发芽,世上就能够白发转青。”
县官的父亲小心地问道:“那么,道长也能够啰?”
秋水道人满不在乎:“我们只需要服一粒仙丹就成。”
县官父亲立即拜倒在秋水道人面前:“道长仙丹,能不能够赏赐给我一粒,让我这满头白发也转青?”
秋水道人慌了,连忙扶起县官父亲,不得已说了实话:“我这里没有。我师傅华阳真人那里或许有之。”
县官父亲激动地说道:“就请道长在你师傅那里讨一粒来,小民感恩不尽。”
秋水道人见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觉得有损自己的尊严,提高嗓门说道:“我师傅的师傅就是天师许旌阳,他可是炼丹的高手。在他那里什么丹药没有?”
大家本来就对秋水道人十分尊敬,此刻,又听说他是许天师的徒孙,一个个都肃然起 敬,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叹息:“呵!”
秋水道人得意地归座。
观音走到赵三婆面前,徐徐说道:“我的第二个礼物是祝愿寿星老人四体康直。”
秋水道人立即离席说道:“你明知道老人家一只腿骨折,却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暗里讽刺老人家?”
观音说道:“老人家前世今生都是一个善人。她的腿应该是能够治好的。”
想不到观音这句话却让赵三婆激动不已,她颤巍巍地问观音:“你说我前世今生都是善人?”
观音点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从来因果报应不爽。你前世做了不少好事,才有这辈子的许多幸福。”
赵三婆激动地流泪了。她对能不能够治疗好自己的腿并不在意,却格外关心自己前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从听秋水道人说自己前世是个刻薄的人,曾虐待死一个小妾后,她心里一直感到压抑,苦闷;今天却听观音说自己前世原是一个善人,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流露出来,禁不住失声痛哭。
秋水道人有些坐不住了。他摇着拂尘慢慢说道:“据我所知,老人家前世是结了一些冤仇的。”
观音反问:“前世刻薄的人,能够有今生的富贵长寿?”
秋水道人说道:“前世没有结怨,怎么会摔得腿折身残?”
观音笑道:“她这腿是可以治好的。”
秋水道人摇头:“断腿重新直立,除非我我师祖许天师就能够做到。尽管如此,她这腿是前世冤孽造成,天师恐怕也会感到为难的。”
观音依旧微笑:“老人家前世是行善之人,哪会有什么冤仇呢!”
秋水道人和观音一个说赵三婆前世刻薄,有冤孽附体,一个说前世行善,这世多福多寿。两人各持己见,众人莫衷一是。赵三婆听到二人争论,尤其听秋水道人说自己前世刻薄死一个小妾,口里不言,心中流泪。
倒是县官的父亲见多识广。他叫两人都不要争了。他认为前世的事谁也看不见,说了也等于没说。既然小尼姑说能够治好赵三婆的腿,就先让她治。众人都认为这个主意好。其实,大家既不愿意得罪法术高明的秋水道人,又想看看小尼姑的本事。
观音上前,依旧取出那张白手巾,包着赵三婆骨折的地方,然后双手合十,念着佛家咒语。堂上众人屏神静气观看着观音作法。只见观音念完咒语,轻轻地摇动拂尘,又慢慢地把拂尘上提,眼看着赵三婆随着拂尘上升,正慢慢站起,大家都期待着奇迹发生的那一瞬。突然,观音的拂尘摇动了几下,快要站起的赵三婆又重重地沉下。幸亏观音紧握拂尘,没让拂尘再向下滑动,同时,员外夫人和两个侍女又即时出手扶住,赵三婆才没有被摔倒在地。
第一次作法失败,观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贺寿堂上少不了人们的窃窃私语。
秋水道人有些幸灾乐祸。他扬了扬手里的拂尘,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样,小尼姑,我说有冤气缠身,不能痊愈吧?”
观音什么也没有说,只抬头看了秋水道人一眼。不知为什么,在与观音目光相接时,秋水道人感到观音那双无邪的眼睛里好像有两把剑,让他感到心跳。
观音叫赵三婆重新坐好,再来一遍。赵三婆看到观音脸上已沁出小粒汗珠,十分感动地说:“菩萨,能治就治,不能治就算了。别伤着你的身体。”
观音让赵三婆坐好后,重新作法。满堂人停止了议论,又紧张地观看。大家看见观音双手合十,静静直立。赵三婆又随着观音手里拂尘的上升慢慢上升。看来,观音手里的拂尘好像有千钧重,一点点艰难向上。大家还发现,观音脸上居然不时滚落下大滴大滴的汗珠。
祝寿堂上静悄悄的。谁也不清楚在这表面平静里面却正展开着一场激烈的斗争。
观音念罢咒语,慢慢上扬拂尘。在她心里,赵三婆会随着她的拂尘慢慢站立起来。可是,观音觉得手里的拂尘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一种力量把手里的拂尘往下压。上一次,她就是被一种意外的力量打压,才使快要提起的拂尘落下,致使赵三婆未能站起来。观音想,难道赵三婆真有冤气缠身?她连忙为赵三婆念了一遍消灾经。按理说,观音是前世如来,只要她为人念一遍消灾经,所有冤气都能散开。可是,奇怪的是,观音念罢消灾经,手里的拂尘反而更加沉重。观音这才明白,不知什么奇异的力量在阻止自己。观音又念了一遍《维摩诘经》,迫使那奇异的力量让开,让赵三婆站立起来。那奇异的力量终于阻挡不住,落荒逃去。观音手里的拂尘转轻,赵三婆随着观音手里上升的拂尘终于站起来了。
“呵 1”满堂惊异,满堂欢呼。赵三婆的腿治好了,大家争相庆贺。
突然,贵宾席上,秋水道人大叫一声,俯身吐了一口污血。赵员外连忙上前问候,秋水道人说道:“我心口疼的老毛病犯了。”
赵员外听说,马上安排家人搀扶秋水道人去内堂休息。秋水道人借机离开了祝寿堂。
祝寿堂上欢声笑语雷动。大家都说赵员外和他的母亲一生与人为善,因此,在赵三婆七十大寿的时候,神仙和菩萨都来助兴,真真让人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