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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应醒来,精神不错,妙明和妙善姐妹都很高兴。她们在一起说了许多亲热的话。当天下午,申牌时分,妙明告别宝应,带着妙善三姐妹,回白雀寺去。
白狐狸精探得妙明回寺,觉得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便暗中尾随而来。
本来,宝应要留姑母和女儿们在宫里住上一宿,但被妙明拒绝了。宝应说:“你们如果在宫中住上一宿,我心里高兴,病也许会好得快些。”妙明道:“贤侄媳是有福有寿之人,莫愁什么病治不好。只要心放宽些,病自然也就会好得快些。”妙庄王深知姑母习性,知道挽留不住,便要派车轿护送;妙明拒绝道:“你虽然是一片好心,我们出家人还是应该赤脚而来,赤脚而去。”
出城以后,妙明在前,依次走着妙颜、妙音,妙善走在最后。在平野上走了两里路后,四人爬上山冈,顺着山梁走。一路上林木茂盛,人迹渐稀。暗中尾随而来的白狐狸精思量着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她想,妙明年长,一定法力深厚,且又走在最前面,难以得手;妙善最幼,且又走在最后,容易对付。凡事应该先难后易,便打算悄悄干掉妙善,然后再去攻击其他人。
白狐狸精满以为自己只要一出招,妙善定然丧失性命。但是,当她举起妖剑向着妙善刺去的时候,妙善听到背后有动静,一转身,额前盛开一朵莲花。白狐狸精只觉得佛光万道,抵住妖剑。她见妙善转身,怕暴露自己,连忙使用隐身法,隐藏住自己,躲进路旁边的草丛里。
妙善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见。其时,红日偏西,暮云涌动。妙善以为是风吹草动,或小生灵在树林里活动,没有放在心上,又回头跟着住持和两个姐姐继续赶路。
白狐狸精见妙善没有发现自己,心里暗自庆幸,想道:“莫非她们今日命中注定要到西天去见如来?”不过,由于见到妙善有莲花护身,知道妙善虽然年幼,却不可等闲视之;她把首先攻击的目标转移到走在前面的妙明。
妙明带着三姐妹沿着林间小路,一路行去。在妙明的记忆里,这条小路上向来草茂花繁,鸟语蜂飞,甚至连风也格外柔和;但今日却有些异常:听不见鸟语,嗅不到花香,阴沉沉的,风里还有着一股异味;尤其令她惊异的是,这异味竟然与王宫里嗅到的那股异味有些相同。妙明心里警觉起来,回头对三姐妹说道:“小心脚下的路,如果遇到意外,就参禅入定,诵经念佛。”
行到一个险要处,左是崖,右是涧,山路从崖下穿过。突然,前面出现一个似人却又丑陋,似怪而带人形,长脸、尖嘴,浑身皆白,说不清有多少年岁的怪物,满面阴沉,挡在路上。妙明停下脚步,厉声喝道:“何方妖孽,敢拦在路上,还不赶快离开!”说罢,手扬拂尘,驱除妖怪。
那怪物正是白狐狸精。它见妙明手摇拂尘,心里一惊,怕招架不住妙明的佛力,本能地后退。但一阵轻风过后,白狐狸精浑身虽然感觉到了冲击,时间却非常短暂,而且自己毫毛无损。她暗中狂喜:“看来这个老家伙的法力与她的年龄地位并不相称。”便站稳身子,准备还击。
妙明见那怪物没有被赶走,便念动咒语,摇着拂尘,第二次驱赶怪物。白狐狸精冷笑一声,不但不后退,反而挺剑直逼妙明。
妙善见状大惊,立即冲到最前面。她决心牺牲自己,保护住持。
妙明见妖怪上前,不停地挥动手里拂尘,白狐狸精却一点也不害怕,伸出魔爪来抓妙明。妙明一闪,跌倒在地。幸得妙善及时上前。妙善额前开放出的莲花,又一次阻挡住白狐狸精。白狐狸精想撕破莲花瓣,可是,在莲花面前,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白狐狸精正拼命用力,朦胧里觉得那莲花中心好象有一个金刚,手持法剑,怒目注视着自己,心里害怕,连忙收回魔爪,转身逃进林中。
妙善挡住妖怪的时候,绝尘、弃尘连忙上前扶住妙明。妙明的脚受了伤,幸好不算严重,只是拐了,走路有些疼痛。妖怪离去。妙善在前开路,绝尘、弃尘紧紧扶住着妙明随后,走过了这段坎坷,道路又缠绕上了山梁。
白狐狸精两番失手,十分懊恼。此时,她才知道妙明虽然年长,但道行其实不深,法力也非常有限;妙善虽然年幼,却有佛护身,不可等闲视之。不过,她隐隐约约觉得,妙善似乎只能防身,缺乏进攻力量。她暗自踌躇,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除掉妙善,待到妙善道行更深,法力更大以后,恐怕就无能为力了。想到此,她铁下心来,今日务必除掉这几个心腹大患。
妙善姐妹保护着妙明在山梁上又走了约二里路,白雀寺的巍巍宫观也遥遥在望。白狐狸精眼看妙明祖孙就要回寺,心想,不能再等了。便坐在一块山石后边,念动咒语,作起妖法。刹时间,山冈上草木纷披,阴云弥漫,沙飞石走,天昏地暗。一阵狂风吹过,森林里突然蹿出千百只狼虫虎豹,包围了妙明和妙善三姐妹。虎啸时,草木生风;狼嗥处,森林颤慄;更有豹突蛇舞、熊奔豕蹿,让人肝胆俱裂。
妙明感觉不妙,忙叫三姐妹背靠着背,各朝一方席地而坐,盘腿念经。妙明念着《涅槃经》,妙善念着《维摩诘经》,妙颜、妙音不久前从妙善那里抄去《大般若经》,因此都念 《大般若经》;四人一道念经,当即生出一团佛光,笼罩着四人,千虫百兽,被挡在佛光外,都不能进去。
忽律格驱动妖法,想冲破佛光,加害妙明祖孙四人。一正一邪,两种力量相搏,惊动了从南极仙翁处作客归来路过此地的太上老君。老君按住云头,认得正法明转世的妙善。他见妙善受困于狐妖,想起当年释迦牟尼的拜托,决定出手相助。他从腰里解出一个葫芦,倒出几粒豆子,念动真言,向林间打去。那几粒豆子顷刻间变成无数天兵天将,冲着虎豹狼虫厮杀。那些虎豹狼虫岂是天兵天将的对手,哀叫着,四下逃亡;天兵天将穷追不舍,那些虎豹狼虫纷纷倒地,现出原形:原来是一根根枯藤,或一片片落叶。
太上老君在云间一扫拂尘,林间妖雾,立即消失。山崖下现出一只浑身皆白的狐狸。老君厉声喝道:“大胆妖孽,竟敢在此伤人!”白狐狸精正在同佛法努力较劲,不曾觉得太上老君到来。听到老君怒吼,抬头一望,见是万魔克星,吓得魂不附体。她见老君右手伸进左袖里,怕老君又要取出什么法器,来要自己性命,瞅见崖边有一个山洞,慌忙钻了进去。这山洞有两个出口,她从另外一个出口逃走了。
老君掏出金刚琢,见狐妖已经逃走,也不追赶;他收拾好宝贝,站在云间,看了看妙善,算是行了一个注目礼后,缓缓离去。
白狐狸精的妖法被太上老君破后,山林恢复了往日的和谐:轻风吹拂,草木摇曳;日光明丽,万物生辉。只有些须残枝败叶,给刚才的神妖斗法留下一些痕迹。
妙善姐妹扶起妙明,祖孙四人一道上路。她们自然不知道太白金星与狐妖斗法的事。三姐妹以为住持修炼多年,道行深,法力强,因此赶走妖怪;妙明却暗自诧异:妙善慧根,超凡卓越;才出家几时,便有如此功力。今日多亏了她,才能化险为夷。
忽律格回宫后,心里还有余悸。
能从太上老君手下逃脱,她感到庆幸。她弄不明白,太上老君因何来救白雀寺这几个尼姑。是路过此地,凑巧碰上了呢,还是妙明用法力请来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太可怕了。她们能有如此法力,自己还能有何作为!
因为心情不好,她装病躺在床上,反来复去思考下一步如何行动。
妙庄王听说忽律格病了,前来探望。忽律格索性做出生命垂危的样子,在病塌上拉着妙庄王的手,流着眼泪,伤心地说道:“臣妾知道大王驾临,却不能下床迎接,真是惭愧。”妙庄王安慰她说:“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保护身体,其它的事,都不要去想。”忽律格矫情地说道:“我住一辈子多么幸福,能够相伴大王这样怜香惜玉的人;只怕是红颜薄命,不能长期侍候大王。”妙庄王连忙捂着忽律格的口说:“贵妃不要胡思乱想,你看王后那几日,好像已经病入膏肓,现在不是好过来了吗?你更年轻,偶然得了一点小毛病,很快就会好的。”忽律格道:“只怕是我没有王后那样好的命。”妙庄王立即叫来太医,训话说:“你们要认真给贵妃看病,对她要象对孤王一样。”太医们谁敢不唯唯诺诺。
一连几天,平安无事。忽律格的心情日渐开朗。她原以为太上老君会穷追不舍,不收拾自己决不甘休,现在看来,太上老君并不是刻意冲着自己来的,妙明和妙善姐妹也没有发现自己。担忧消失以后,她又开始思量着下一步的行动。思来想去,她感觉到心里没有底,便决定往大西北走上一遭。
白狐狸精原来是大漠红狐的徒弟。
三千年前,白狐狸精拜大漠红狐为师,在大沙漠胡杨林里练习魔法妖术。那时,大漠红狐已经有了四千年的道行,能腾云驾雾,兴风作浪。他见白狐狸精天性聪慧,机智敏睿,便首先教她摄魂之术。不多时日,白狐狸精便都掌握了。它还要求大漠红狐再教她一点别的功夫时,大漠红狐却不愿意。他告诉白狐狸精说:“单靠学习师傅的东西,都成不了天下第一。要想在江湖上站稳脚跟,还需要自己去独立修行。白狐狸精于是告别大漠红狐东去,展转来到涪江边,见这里山清水秀,便占了一处山林,独自修炼。三千年来,她修炼出一种驱兽之法,能够调动各种动物为己所用。去年冬猎,她和妙庄王杀死的那两只老虎和几天前在西山上围困妙明和妙善姐妹的那些虎豹狼虫,就是受了她的妖法调遣。
然而,大漠红狐教她的摄魂法和自己几千年来苦心修炼出来的驱兽术都被妙明妙善所破,她实在不甘心,便到大漠红狐处寻求帮助。
在古河道已经枯死的胡杨林里,白狐狸精找到了大漠红狐。
大漠红狐听了白狐狸精的叙述,十分高兴。
黑罴两次失手,大漠红狐失望透了。他甚至想杀了黑罴,喝了它的脑髓,但又想到眼前正是用人之际,黑罴虽然无能,但留着它也许还有用处。他便稳住黑罴,打算用尽黑罴的潜力。为了能够稳操胜券,前些天,他还走出大沙漠,去涪江边走了一遭,想物色几个魔头来为自己效力。其间,意外发现忽律格隐藏在王宫里,正在暗算王后。他认为忽律格和自己的斗争目标相同,觉得这个徒弟没有白教。他帮助白狐狸精赶走无极道长后,曾想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白狐狸精,但又想,主动告诉白狐狸精,无异于去求白狐狸精帮助自己,白狐狸精很精明,未必能够把好处尽可能地交给他。他想,白狐狸精在与宝应的斗争中,一时恐怕难以分出胜负。甚至会遇到麻烦。一旦形势对她不利,她一定会来求自己。那样,他就可以利用白狐狸精为自己效力。现在,一切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白狐狸精不敌妙善,找上门来求自己帮助,叫他怎么能不高兴!为了麻痹白狐狸精,他压抑着自己的兴奋,作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对白狐狸精说道:“你知道你是在和谁作对吗?”
白狐狸精说道:“我只想除掉王后,报十几年前的一箭之仇。这白雀寺的住持和王后所生的三个小尼姑却从中作梗,不除掉她们,心里不快。”
大漠红狐想告诉白狐狸精,那三个小尼姑里,有一个是佛祖转世,吃了她的肉,或喝了她的血,便可法力大增,君临天下。话到嘴边,他又改变了主意。他怕说出来后,既吓坏了白狐狸精,又让白狐狸精生出异心,便改口说道:“白雀寺的住持不足惧,以你的法力,完全更够除掉她;只是那三个小尼姑里,最小的那一个,恐怕你难以对付。”
白狐狸精疑惑了,问道:“那三个尼姑都是公主,最小的出家时间最短;那主持也曾经是公主,出家修行已经几十年了,为什么小的出家时间短的反而比老的出家时间长的难以对付呢?”
大漠红狐淡淡一笑,故作深沉地说道:“春天里,种子萌生,那新芽虽然稚嫩,但它的力量却不能低估;那是一种新生的向上的蓬勃的力量,一切看似强大的旧势力都很难对付它;相反,那些百年老树,在风里雨里却难免摧折。”
白狐狸精低头想了一会,好像有所领悟。
大漠红狐提醒白狐狸精说:“佛家讲求慧根,有慧根的人修炼一年,能够抵得上没有慧根的人修炼一千年。那个三公主,年龄虽然小,但前生曾在灵山修炼,在白雀寺里所有尼姑里,只有她最有慧根,你千万不可小视。”
白狐狸精听说妙善前生曾在灵山修炼,果然生出许多畏惧。大漠红狐看出了白狐狸精心中的不安,又激励她说:“如果能吃到她身上一块肉,或喝到她一滴血,便胜过千年修炼,像西天佛祖那样,法力无边。”
白狐狸精听到有如此好处,精神立刻振作起来。她想了想,为难地说:“只怕我们的法力斗不过她。”
大漠红狐微微一笑说:“如今她重新投身,前世法力都要重新修炼。在她还没有恢复全部法力以前,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白狐狸精的情绪被大漠红狐激起来了,立刻跃跃欲试:“听师傅所言,我还真想吃到她一块肉。”
大漠红狐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以你之力,恐怕还难以对付她。”
白狐狸精也非常聪明,听出了大漠红狐话里的意思,马上抓住大漠红狐的话题不放,说道:“我也估量自己不是她们的对手,因此来请求师傅出山相助。
大漠红狐摇头说道:“你现在还能够与她们周旋呵!”
白狐狸精难过了,眼角挤出几滴泪水,伤心地说道:“难道师傅如此狠心,看着徒儿山穷水尽,走投无路?”
大漠红狐又是淡淡一笑,说:“该出山的时候我一定会出山的。你现在不是还有许多办法没有用吗?”
聪明的白狐狸精糊涂了:“办法?我还能有许多办法?”
大漠红狐又一次卖弄着自己的学问:“世上万物,都有自己的软肋。佛法虽然无边,但是,在人的世界上,国王最有威严,能够毁庙杀僧。你身边不是还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国王吗?你可以用他办成你想做的任何事。”
忽律格说道:“这国王本是妙明的亲侄,又是那三个小尼姑的父亲,要借他的手除掉白雀寺这几个比丘尼,恐怕有些困难。”
大漠红狐说道:“国王自有国王的软肋。在普通人眼里虽然至高无上,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世上没有不好色、不滥权的国王。你只要抓着他的这个弱点,就能够让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白狐狸精虽然若有所悟,但仍然感到没有把握。
大漠红狐鼓励白狐狸精说:“对付那国王,你只要能够真真假假,实实虚虚,亦真亦假,亦实亦虚,就能让他上了你的床,就为你办事。”
末了,大漠红狐掏出一粒药丸交给白狐狸精,说:“这是一粒控魂丹。必要时,你让那国王服了,就能借他的口,说你想说的话;借他的手,做你想做的事。”接着,他把使用这药丸的方法传授给了白狐狸精。
白狐狸精十分高兴,她拜谢了大漠红狐又回兴林国去了。(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