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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得妙庄王欢心后,忽律格便把魔爪伸向宝应。
起初,她想借用妙庄王的手。枕头边,她不时向妙庄王吹风,一会儿说宝应嫉妒她,她说,一天她去御花园里,凑巧碰到宝应也在,就按照宫中礼仪去见驾,宝应却拂袖而去,留给她一个白眼;一会儿又说,宝应的丫鬟瑞云背后骂她——那天,她去天香宫拜见王后,吃了闭门羹,返回时,听见瑞云在背后骂她是狐狸精,早晚要弄得宫里不安宁。她要妙庄王为她作主,管教王后。她说:“如果不煞王后的威风,我就没法在宫里过日子了。”
妙庄王被忽律格激怒,说:“我会给她颜色看的。”好在他不是昏庸的人。他暗中调查了一回,发现忽律格说的不是事实,心想,王后一生贤明谨慎,女人们又喜欢争风吃醋,忽律格的话可能言过其实。一天,忽律格在妙庄王面前再次说宝应的坏话时,妙庄王对忽律格她说道:“回头我去向她说,叫她好好待你;她是王后,宫中的事,你也尽可能让着她一些。”忽律格摇着妙庄王肩,撒娇说:“大王,你能不能也让我当王后呀!”
妙庄王看见忽律格那傻得可爱的样子,也傻笑着:“好,我明天就去找文武大臣商议,让你也当王后。”
忽律格非常高兴,扑到妙庄王怀里,尽情地吻着妙庄王。过了一会,她问妙庄王:“你估计大臣们会怎样?”
妙庄王沉思了一会,说:“这可难说,一个国家要立两个王后,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忽律格急了:“怎么,你要立两个王后?”
妙庄王故作糊涂:“你不是也想当王后吗?”
忽律格说:“你可以废了她,让我当呀!”
妙庄王摇头,为难地说:“那可不行。”
“怎么不行!”忽律格说,“你心里就是没有我。”
妙庄王说道:“她可是在打败波衣人和东迁中,都为兴林国立有大功的人。当年,在册封她为王后时,我曾当着群臣说过,只要我当国王,她就永远是王后;我怎么能自食其言呢?如果我自食其言,那些文武大臣会怎么想?如此下去,有一天,我可能就要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再说,要废除王后,总要找到王后的一些重大过失,与丞相、将军等重要大臣商量,哪里能自作主张。”
忽律格不停地在妙庄王怀里蠕动着,撒娇说:“那些官儿还不是听你一句话。”
妙庄王故意叹了口气,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说道:“君王和大臣是互相依靠的。你别看国君多么威风,其实,国君有国君的难处。他在大臣面前,有时威风八面,有时又寸步难行。除非你想当殷纣王。”
忽律格见妙庄王与自己虚与委蛇,知道他对宝应旧情难却,怕继续坚持,会在妙庄王面前失宠。同时,她又觉得,要取代宝应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于是改口说道:“大王真是千古明君。我刚才是与大王闹着玩的,是想看看大王的品行操守;今见大王得了新欢,不忘旧情,我就放心了;有朝一日,臣妾年长色衰,大王另外觅得新欢,臣妾也可象今天的王后一样,安然自处了。”
妙庄王见忽律格如此通情达理,感到自己有些对不住忽律格,她一把抱起忽律格,一步一步向凤塌走去。宫女们见状,拉下窗帘门幔,自觉退下,任其鱼游春水,莺戏花林。
忽律格借刀杀人的计划落空后,便想自己动手,除掉宝应。
一天晚上,夜静更深,月色溶溶,忽律格潜出长乐宫,扑向宝应居住天香宫。她口吐一口妖气,放倒宫门前的两个持戟卫士,拔剑向宫里撞去。突然,眼前金光闪耀,“霍”的一声,一把神剑直向忽律格飞来。忽律格大惊,连忙举剑拦截。
雪山圣姆本是释迦牟尼的胞姐,她曾同释迦牟尼一道出家修行。后来,因为释迦牟尼要修炼大乘教法,雪山圣姆在教义上同释迦牟尼产生了分歧,于是来到雪山间自立门派,独自修行。这把剑是她用雪山石英磨炼成的,经千年修炼,锋利无比。忽律格的妖剑哪里能够抵挡!只听“喀嚓”一声,火光过后,忽律格的剑被砍成两段。忽律格见势不妙,慌忙逃走。
第二天,有人在天香宫前拾到一把断剑,交给宝应。由于忽律格刺杀宝应的事发生在宝应熟睡时,宝应并不知情;问遍宫中所有侍卫及宫女,都不知道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几个老嬷嬷说道,睡梦里曾听到狐狸叫唤。宝应弄不明白,只好把事情报告妙庄王。妙庄王下令追查,可是查来査去,查不出什么结果。为防意外,妙庄王加强了王宫的警戒。
忽律格听说宝应正在追查断剑,知道自己没有被人发现,心里稍微安心,不过,从此更加谨慎。她想,天香宫里护卫得紧,轻易不能得手。要除掉宝应,必须另想办法。想来想去,她认为运用摄魂法最安全有效。
这是她师傅教给她的一种妖法。她用黄土捏了一个人,刻上宝应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装进一只木盒,放进暗室。每天子午时分,她躲进暗室,焚香施法,把宝应的真魂一丝一缕地摄走。只要经过七七四十九天,宝应的真魂被全部摄走后,就会命归黄泉。
开初几天,宝应浑然不觉;十天以后,渐觉精神疲惫,甚至恍惚;过了二十天,宝应感觉到头昏脑涨,四肢无力。大家都以为宝应病了,叫来太医治疗。可是,连服了几剂汤药,宝应的病没有丝毫好转,反而一日比一日沉重,终于昏迷了。
妙庄王听说宝应病重,忙到天香宫探视。宝应在昏迷中听说妙庄王驾到,欲下床接驾,浑身却没有丝毫力气。妙庄王见宝应动了几下,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上前抚着宝应说道:“王后病重,应好自将息,就不要去想那些礼节去了。”宝应从锦衾里伸出手,抓着妙庄王,满眼热泪,叫了一声“大王”,又昏迷过去。
妙庄王十分难过。他叫来宫里的所有医生,给宝应会诊。医生们一个个束手无策,都说这病十分蹊跷,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病例,实在难治。妙庄王严肃地对医生们说:“要千方百计治好王后。”
不久,宫里宫外有了传言,说王后一生杀戮甚重,有千百个冤魂附体,命在旦夕。妙庄王听了,大怒,说:“王后一生仁慈,安得诬我王后!若论杀戮,举国之内,莫过于我;那些冤魂为什么不来缠我?”
宫里宫外传言纷纷,妙庄王派人请尚玄入宫商议,但是,尚玄病重,不能下床。尚玄知道妙庄王的意思后,推荐说:“青云观里通灵道人。或许能当此任。”妙庄王立即派宫奇去请通灵道人入宫。
在兴林国里,通灵道人降魔伏妖远近闻名。通灵道人进入宫中,不停地说:“妖气太重了,妖气太重了!”宫奇问道:“上仙能否驱除?”通灵道人十分自信地说:“我在终南山,跟随无极道长,学了三十六种降魔伏妖的法术,平生还没有遇到不能降伏的妖魔。”妙庄王听说,非常高兴,取出黄金白银,重赏了通灵道人,要他立即降妖。
通灵道人在天香宫旁筑了一坛,扎了一些草把纸人充作黄巾力士,每日里披发仗剑,登坛作法。
说也奇怪,通灵道人作法三天,宝应的病情就有了一些好转。精神虽然依旧萎靡,但是,只要听见有人呼唤,便能睁开眼睛。妙庄王听说,自然高兴,亲到天香宫看望宝应。宝应当着妙庄王的面喝了半碗参汤,还陪妙庄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妙庄王见宝应精神气色都胜过往日,叫宫奇又给通灵道人送了三百两银子,要他加紧作法。
忽律格对通灵道人进宫降妖深自痛恨。她原以为通灵不过是一个小道,法术有限,不必理睬,谁知这通灵却有一点本领,阻止了她摄取宝应的真魂。往日里只要她一作法,宝应的真魂就一丝一缕地被吸了出来。她把宝应的真魂装进黄土人中禁锢,只待摄走宝应全部真魂,要了宝应性命;但现在,再作法时,怎么也把宝应的真魂取不出来。不仅取不出来,黄土人中被禁锢的真魂反而一丝一丝地流了出去,回到宝应身上。她想,如果听任通灵作法,自己的摄魂术就会失败。她决心出面赶走通灵。
深夜里,通灵作了法,正欲步下神坛,突然阴风刮起,扑灭了神坛上的烛光,顷刻,连神坛也摇晃起来。通灵知有妖怪降临,忙举起法剑,厉声喝道:“何方妖孽,不知回避,敢闯神坛送死!”话音刚落,脚下生起一阵旋风,一个似人非人,似狐非狐的妖怪站在面前,剑锋指着通灵的鼻子说道:“哪里来的妖道,敢在这里卖弄,招惹是非;知趣就收拾行囊,赶快离去,我可饶你不死。”通灵道人冷笑一声,随手从法囊里抓出一把铁豆,向妖魔打去。
通灵打出的这一把铁豆,立刻化着千百个神兵,舞刀弄枪,冲向忽律格。忽律格手持妖剑,前后左右划了一个方阵,保护自己。忽律格在方阵中坐定,口里一番念念有词后,张开大口,那些神兵又变化成铁豆被忽律格全部吸入口里;接着,忽律格又运动法力,将铁豆全部吐出,那些铁豆如颗颗流星,直冲通灵。通灵不敢怠慢,慌忙举起法囊;那些铁豆似乎认识旧主,又乖乖地回到囊中。
通灵道人用铁豆打不着妖怪,连忙祭起法剑,直取妖怪首级。忽律格冷笑一声,举剑还击。忽律格本是千年狐狸精,双方你来我往,只斗了几个回合,忽律格就将通灵的法剑打落在地。
通灵两招失灵,心里有些沉不住气,忙取令牌,欲请天师。他刚把令牌拿在手里,还未念动咒语,只觉得脖子上冷冰冰的;忽律格手持妖剑威胁道:“你敢动,动就要了你的小命。”
通灵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狐狸精冷笑着,上前取下通灵手中的令牌,口里吐出一团火,将那令牌烧成灰烬。她对通灵说道:“我也不杀你,你也不要在这里捣乱,逃命去吧。”
通灵道人逃出王宫,回到青云观里,正垂头丧气,恰好无极道长云游四方,来到兴林国。通灵道人听说师傅来到,喜出望外,把无极道长接入观中,请上座。一番参拜后,通灵道人告诉无极道长:“我在王宫降妖,无奈妖魔神通广大,败在妖魔手下,丢尽了师傅的面子,心中十分惭愧。”无极道长听了十分吃惊:“何方妖魔,能有如此法力!我今去会会它。”
当夜,无极道长进入宫中,登上神坛,作法降妖。
忽律格听说,变化成一个道姑,来见无极:“道兄,请了!”
无极道长知道眼前道姑即为妖魔所变,心里暗自吃惊:“此妖也能变化成人,想来功力不浅。”怒斥忽律格道:“大胆妖魔,吃我一剑!”举起法剑,刺向道姑。忽律格闪身躲过,委婉说道:“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报从前仇恨,道兄何苦相逼太甚。”无极道长却不理会,一心降妖。他见妖怪居然躲过自己的法剑,暗地吃惊,口里念念有词,须臾,法剑飞离出手,直奔忽律格命门。忽律格见无极不理睬自己的苦求,也生了气,举起妖剑,将无极道长的法剑打落在地。无极道长见妖怪厉害,赶忙从腰间取出化魔瓶来。
这化魔瓶原是青城山张道陵的酒瓶。后来流落红尘,经历许多历练后,成为一个宝瓶。无极道长只要打开它,妖魔便会被装了进去,顷刻间化成脓血而亡。
忽律格知道此瓶厉害。以为此番性命休矣,正准备逃跑。一股旋风涌来,将正要作法的无极道长刮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无极道长好不容易把持着自己,正要继续作法,昏暗中,一道剑光闪过,无极道长不明不白挨了一剑,化魔瓶跌落在地。
忽律格举起剑来,正要就要砍破化魔瓶,昏暗里,一个声音说道:“不要砍破它。”
忽律格听到是师傅的声音,知道刚才是师傅暗中帮助了自己,忙跪在地上,说道:“徒儿见过师傅。”
忽律格的师傅却不现身,仍旧在昏暗里说道:“快扶道长起来。”
无极道长早就吓得魂不附体。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昏暗里,忽律格的师傅说道:“你在终南山修炼,她自在涪江边乞食,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却为什么来这里多管闲事?”
无极道长浑身颤抖,不敢回话。
忽律格的师傅又说道:“不论做什么事,你都要量力而行。如果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应该知道江湖险恶,不仅会白送性命,而且还会毁了你一世英名。”
无极道长见妖怪神通广大,连连说道:“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你去吧。”
无极道长听到妖怪饶恕了自己,连忙拾起化魔瓶,逃出宫去。
忽律格说道:“法师已去,请师傅现身。”
昏暗里的声音说道:“不了。”稍停,又问忽律格道:“我在四方云游,来到兴林国,不期遇到了这件事。”
忽律格连忙叩首:“多谢师傅出手帮助,救了徒儿一命。”
昏暗里的声音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放走他吗?”
忽律格回答:“徒儿愚昧,不明白师傅的良苦用心。”
被忽律格称为师傅的人在昏暗中说道:“无极道长虽不可畏,但他师傅的师傅是张天师。我担心他师傅闻讯后会出来帮助,最终,把张天师也给惹了出来。”
“师傅真是深谋远虑。”忽律格说道,“我也曾闻无极道长的大名。昨天,我之所以不杀通灵,原是顾忌无极道长。我想,如果杀了通灵,王宫必然惊恐;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招募法师。如果请来无极道长,岂不会给自己增添麻烦?哪里知道我能饶人,人却不能饶我,无极道长还是找上门来。不过,现在看来,无极道长也只是徒有虚名。象这样平庸之辈,杀了又有何妨!”
忽律格的师傅说道:“还是赶走他好。他们裹金逃走,人们会认为他们只是一些招摇撞骗之徒,避免节外生出枝叶。”
忽律格点头称是。
无极逃出王宫以后,通灵问无极:“师傅,怎么样?”无极一脸阴沉,说:“此处不可久留,你快随我回终南山去。”通灵欲问其详,无极道长怕丢脸,不愿意说出自己斗不过妖魔的真相,故意长叹一声说道:“兴林国将要大乱。”通灵还欲细问,无极便以“天机不可泄露”来搪塞。通灵不便再问。
通灵潜逃后,王宫里传言纷纷。有的说,冤魂太多,妖怪太厉害,通灵降伏不住,只好一走了之;有的则说,本来没有什么冤魂和妖怪,通灵也没有什么法术,只是借口降魔伏妖骗取钱财而已。如今钱财到手,便溜走了。妙庄王见通灵逃走,打算另请高明,但是,兴林国里,神巫之中,通灵的威望最高。众道士见通灵都逃跑了,谁敢再接手?
宝应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不仅又昏迷不醒,而且,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妙庄王忧心如焚。
王宫笼罩在一片阴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