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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黑罴赶跑了,妙善十分高兴。她上前向着韦陀深深一揖,慌得韦陀连忙还礼。
妙善问韦陀:“你怎么来了?”韦陀望着妙善,又惊又喜,答非所问:“目莲大师果然好眼力,你真是公主呵!”
妙善双手合十,说道:“目莲大师和你都错了。我只是是白雀寺的一个比丘尼,不是什么公主。”
韦陀笑道:“公主就是眼前的比丘尼,眼前的比丘尼就是公主。”
妙善见韦陀回答有几分机智,心里欢喜,说道:“公主是以前的公主,比丘尼是眼前的比丘尼。”
韦陀学着妙善的样子,打着禅语:“以前曾是眼前,眼前即为以前。以前和眼前,只在一念间。”
妙善仔细观看,好象看出韦陀身上有些佛性,笑道:“施主好象与我佛有缘。”
韦陀吃惊,慌忙说道:“要我当和尚?不行,不行!目莲大师就想剃度我,我家有老母,能跟他去?我这一辈子是不会进入沙门的。”
妙善说道;“未来的事要未来去验证,你又何必说得那么武断。”
韦陀想了想,说道:“要我当和尚,除非……”
妙善问道:“想说则说,何必吞吞吐吐。”
韦陀开玩笑似地说道:“除非你能剃度我!”说罢,冲着妙善狡猾地一笑。
妙善望着韦陀,镇静地说道:“好吧,你如果有心,我今后一定剃度你。”
韦陀滑稽地一笑,学着僧人模样,说道:“阿弥陀佛,一言为定。不过,你不也还蓄着发吗,怎么给我剃度?”
妙善说道:“这番回去,我就要请住持把我剃度了。”
韦陀听了,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失落。
妙善又问起韦陀因何赶来。韦陀把目莲大师的安排告诉了她,并说道:“目莲大师也许马上就要来了。”
妙善感激地说道:“真是感谢你们了。这次意外,虽然让人担惊,也让人开了眼界,认识了许多善良的人们。”
为怕寺里担心,妙善急着要回寺去;韦陀放心不下,一路跟着,护送妙善。
路过郪江渡口,妙善要韦陀等一下,她蹲在江边,手捧清水洗脸。这些天,由于要扮演一个男孩,她没有认真地洗过脸上的尘垢。郪江水从西北蜿蜒流来。江不甚宽,水不甚深,但碧波粼粼,水流清澈。妙善洗脸时,江水里立刻照映出一个美丽的姑娘:眉似春山含黛,眼如秋水无尘;端庄秀丽,妙相庄严。
一群鱼儿游过来了,痴呆呆地望着她。也许,因为她平生最爱这些小生灵,这些小生灵也就特别喜欢她。
又一群鱼儿游过来了。所有的鱼游到她跟前都看傻了眼。这些自负的鱼儿,向来以为自己是世上最美丽的,现在看到了妙善比自己美丽十倍,一个个都惊呆了。
妙善也真舍不得离开这些美丽的鱼儿。但是,韦陀还在江边等她,她还得赶路。她站起身,向着鱼群挥了挥手,与韦陀相伴上路。
郪江里,龙太子巡游到渡口,听见鱼群纷纷传说一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过江去了,不禁怦然心动。他立即赶到渡口窥视。但他来迟了。他来的时候,妙善已经走到了山湾里。
龙太子对虾兵蟹将说道:“你们好好巡江,我去会会这个姑娘。”他摇身一变,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从对面迎上,望了妙善一眼,禁不住心猿意马。他拦着妙善去路:“好妹妹,小哥这里有礼了!”
妙善见一陌生少年拦着去路,客气地说道:“施主,陌路之人,不必过分客气。我忙着赶路回寺,请你让一让。”
龙太子听到妙善清亮圆润的嗓音,象喝了玉液琼浆一样,浑身舒坦。他作出一副斯文的样子,说道:“小妹妹赶了一天的路,想必困了。我家就在前面,广厦百椽,宽敞明亮;堂上双亲,喜欢宾客;请到我家住上一宿,明日再走如何?”
妙善已经听出眼前少年不怀好意,但她依旧温柔地说道:“你有双亲,请代我问候。我是一个出家人,祝愿他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施主,我离寺已经多日,格外挂念,你就让让路吧。”
龙太子见妙善如此美貌温柔,哪里肯让路。他横在面前说道:“好妹妹,出家有什么好呵,你看那沙滩上鸳鸯成双,花丛里蝴蝶成对……”
韦陀听不下去了,从后面赶上来呵责道:“你这人好生无理,凭什么挡着别人的路?”
龙太子嬉皮笑脸地说道:“你要走,就走你的,我又不曾拦你,你又不是她的老公,你叫嚷什么!”
韦陀生气,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龙太子依旧嬉皮笑脸地说:“你今天总算荣幸地见到了。”
韦陀对妙善说道:“走,不理睬他!”
龙太子一下子翻了脸,对韦陀说道:“你可以走,她得留下。”说着,伸手去抓妙善。
韦陀见龙太子无理,上前挡着妙善。龙太子没把韦陀放在眼里,挥舞着拳头向韦陀打去。他以为,这一拳,准把韦陀打得哭爹喊娘,可是,韦陀挨了一拳后,却丝纹不动。
龙太子暗地吃惊,他加大力量,又一拳头向韦陀打来;韦陀闪开后,顺手一推;龙太子没有料想得到韦陀身手如此敏捷,力量这样大,竟然站立不稳,扑倒在地。
韦陀拉着妙善要走。龙太子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宝剑拦住去路。
韦陀闪身跳到路边,拔起一棵手臂粗细的银杏。
龙太子见韦陀力能拔树,心里吃惊,人间竟然有如此人物!忙举剑刺向韦陀,韦陀忙举挥树还。龙太子腾空跃起,挥剑砍向韦陀。龙太子的剑本是郪江水府的宝物,削铁如泥,胜过干将莫邪。剑过之处,哗啦一声,韦陀手里的树被砍成两段。
韦陀没有料到龙太子的剑如此锋利,也暗自吃惊。龙太子十分得意,举剑向韦陀刺来;妙善连忙挺身而上掩护韦陀,胸前中了龙太子一剑。龙太子大惊,连忙收手。剑从妙善胸前拔出以后,妙善居然毫发无损。原来,释迦牟尼所送经书,妙善已经修炼出一十二部现字。每修炼出一部,正法明如来的前世功力就在妙善身上恢复一些。妙善自己却不知道,今日里意外验证。
龙太子原不想刺杀妙善,今见妙善安然无恙,虽然诧异,却非常高兴。见韦陀举着半截树干从旁打来,不敢怠慢,忙转身去对付韦陀。
妙善怕龙太子伤了韦陀,也怕韦陀伤了龙太子,便隔在韦陀和龙太子中间,高声喊道:“你们别打了!”
韦陀不解,问:“你是怎么啦?”
龙太子吼道:“让开,看我结果了这小子!”
妙善说道:“生命多么宝贵,你们何苦以死相拼!”
龙太子说道:“他要找死,我不得不成全他。”
韦陀笑道:“谁死还不一定。”
妙善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姐妹,大家应该相亲相爱。”
龙太子淫笑道:“好妹妹,我可是爱你的。”
韦陀生气地对妙善说道:“你看他好生无理!”
龙太子举剑向韦陀刺来,韦陀连忙举棍还击。龙太子自恃能腾云驾雾,一跳八丈高;韦陀也不服气,纵身一跳,居然也跳了八丈高。韦陀前世腾云驾雾的功力在此被激发出来了。这连韦陀自己都没有想到。
巡河的鱼兵蟹将看见龙太子与韦陀打得难解决难分,都要上岸去帮助龙太子。蟹将军说道:“大家都去,惊动了龙王爷,恐怕连太子也要受责罚。你们好好巡河,我去助太子一臂之力。”蟹将军变成一个黑大汉,举着双钳,向韦陀杀来。
韦陀与龙太子正打的难解难分,蟹将军又出来帮助龙太子,妙善见情势危险,连忙在路边坐定,双手合十,念着不久前现字的《大般若经》。
韦陀面对龙太子和蟹将军的夹击,全然无畏。他力敌二人,愈战愈勇。
郪江里,鲤总兵不甘寂寞,跳上岸来,挥舞大刀加入战斗。韦陀面对三个妖怪的合伙攻击,情势变得十分危急。
此时,弥勒佛恰好从空中路过,听到妙善诵经求佛,驻足云头,看得清楚,说道:“看来,我得助正法明和韦护法一臂之力。他摊开双手,两道佛力化着光波分别注入韦陀和妙善体内。妙善得了佛力,修炼更上层楼;韦陀得了佛力,浑身力量倍增。
郪江边,鲤总兵迎面冲向韦陀,蟹将军钳着韦陀手里的半截树干不放,龙太子精神大振,手持宝剑从侧面杀来。韦陀毫不畏惧,愈战愈勇。他见树干被蟹将军钳着,只一扭,螃蟹的双钳落地,血流不止。鲤总兵暴怒,挥刀砍来,韦陀凌空跃起,一脚踢翻鲤总兵。龙太子连忙上前救援,韦陀又扫了一腿,把龙太子扫了个个趔趄。龙太子晃了几晃,站稳身子后,看见韦陀正站在一边冷笑,又歇斯底里地举剑向韦陀刺来。韦陀也不躲让;龙太子一剑砍在韦陀的臂上,龙太子满以为这番将韦陀的手臂砍断了,谁料,因为弥勒佛刚才在韦陀身上注入了佛力,韦陀的臂竟象金刚一样,震得龙太子的手发麻;韦陀就势一挥手,龙太子手里的剑飞向空中,落在郪江里。郪江水冲起百丈高的水柱。
正在水府欣赏歌舞的郪江龙见得郪江水掀起连天波浪,不觉大惊,慌忙唤来巡河兵卒问发生了什么情况。巡河兵卒不敢隐瞒,把龙太子正和一个过路汉子激战的事告诉了郪江龙。郪江龙忙唤过鲵元帅,快传太子回府。
鲵元帅化装上岸,对龙太子说道:“大王生气,叫你赶快回去。”龙太子却不理睬,对鲵元帅说道:“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收拾这小子。”龙太子在水府深受龙婆喜爱,有理无理,总被龙婆宠着;郪江龙又非常惧内,龙太子往往有恃无恐。鲵元帅无奈,只好舞动长戟上前助战。
龙太子、鲵元帅、鲤总兵、蟹将军把韦陀团团围住,韦陀全然无畏。
再说目莲和尚带着郎巴路敦抄小路赶来。看见龙太子带着郪江水族三头领同韦陀激战,连忙过江,说道:“阿弥陀佛,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拦着一个过路客人?”
龙太子正气头上,他也不认识目莲,生气地说道:“过路和尚,走你的路,少管闲事!”
目莲道:“你们四个打一个,纵然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龙太子恼羞成怒,吼道:“叫你少管闲事,你就少管闲事;滚,快滚!滚迟了少不了也要吃我一刀。”
目莲已经认出眼前四个都是异类,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目莲的话还没有说完,龙太子早就不耐烦了,冲着目莲就是一剑。惊得韦陀高喊:“大师,当心!”
目莲闪身躲过,随手取下四颗念珠,打了出去。直打得龙太子倒退三步,鲵元帅仰面朝天,鲤总兵和蟹将军跌进江里,现出原形。
龙太子见势不妙,恨恨地说道:“算你狠!”带着鲵元帅向江边逃去。郎巴见到这边争斗,想到目莲韦陀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奔跑着过来要帮助目莲和韦陀,迎面撞上逃跑的龙太子,不知厉害,拦着去路,喝道:“哪里去!”龙太子心里的气正无处发泄,见了郎巴,手起刀落,砍下了郎巴一条胳膊。
妙善见郎巴至残,心里悲痛,不停地为郎巴念佛诵经,祈福消灾;目莲见龙太子如此残忍,不禁动怒,手捋着念珠,念起佛家咒语。
妙善是前世的正法明如来,今生的观世音菩萨;目莲原是释迦牟尼门下高徒,前世是灵山尊者;这一僧一尼,尽管各念各的经,但此时都是为了解除郎巴痛苦,珠联壁合,竟然生出无穷威力:郪江水怒浪翻腾,水如汤煮。
龙太子带着鲵元帅、鲤总兵、蟹将军回到水府,郪江龙正欲责罚,却见波浪翻滚,水府摇动,水温升高,水族们纷纷逃来请求救命,十分惊骇,怒斥龙太子道:“都是你这孽障,给我惹的祸事!”
郪江龙见目莲和尚在岸上念经,已知原委。他叫人捆绑了太子,要上岸谢罪。龙婆上前阻拦,说:“你这窝囊废,胳膊怎么朝外弯?”郪江龙道:“你不见这孽障得罪的是谁,他可是得道高僧目莲。”龙婆道:“一个和尚,有什么了不起。”龟丞相忙拉过龙婆,低言了几句,龙婆脸青面白,顿时改变了主意,答应郪江龙带太子上岸谢罪,但要郪江龙保证,太子必须毫发无损。
郪江龙变化成一个老者,绑着太子跪在目莲面前,谢罪道:“小儿无知,得罪了高僧,乞望高僧原谅。”目莲睁开眼睛说道:“得罪了我事小,你儿砍了这位施主一条胳膊,让这位施主从此残废,该怎么计较?”
郪江龙看了看伤残的郎巴,惭愧地说道:“我教子不严,实在罪过;事已至此,我只能破财赎罪,愿意供奉千金,养他一生。”
目莲说道:“问问你儿子,假如拿千金换取他一条胳膊,他可愿意?”
郪江龙不停地谢罪:“高僧原谅,事已至此,奈何,奈何!我只能在多送这为施主一些银两,万望高僧高抬贵手。”说着,叫部下端出金银和珍珠一盘,不下万金,为龙太子谢罪。
目莲见郪江龙一片诚心,况且,事已至此,掂量这些财物已够让郎巴度过一生,便答应了郪江龙的要求。目莲告戒郪江龙今后一定要从严治家,不要让恶子再在外面惹是生非。郪江龙唯唯诺诺,带着龙太子回水府去了。
事后,目莲感到有些奇怪:自己念动咒语,怎么会有如此法力,能够把郪江龙逼迫上岸?以后,他有在别处试验了几次,都不能产生如此效应。他想起在自己念咒语的时候,妙善也在一旁念佛诵经。他十分惊讶:妙善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法力。从此,他对妙善更是刮目相看。
妙善自然不会相信自己有如此法力。她以为都是目莲大师道行超凡,才逼迫郪江龙缚子认罪。她从心底钦佩目莲师傅。
当下,目莲和妙善相互见过,大家客套了几举句,正要分手,小路上钻出两个比丘尼。妙善一眼看出是监寺空灵和无愚,正欲上前相见,那无愚早已看到妙善,飞跑过来,抓住妙善喊道:“你可把我们找苦了!”
自妙善被劫持以后,白雀寺一面把情况通报全国寺院,请求协助寻找,一面组织寺里精干的比丘尼外出探访。这天,空灵带着无愚走访了一处尼庵,行到此地,恰好遇着妙善。空灵上前,紧紧搂着妙善:“你让我们好想!”
空灵得知是郎巴路敦劫持了妙善,问道:“怎么不将她二人送官?”吓得郎巴路敦慌忙跪地求饶。妙善说道:“他们已经知错,放了我,又何必将他们送官。一旦将他们送官,必然难保性命,岂不忤了我佛爱惜苍生生命的慈悲情怀!”目莲听说,赞扬道:“阿弥陀佛,开初,贫僧也对她为什么不报官不理解,这几日不断思索领悟才明白过来。善哉,有如此情怀,他日,她的修炼终将在我们大家之上。”
空灵对郎巴路敦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去吧。今后,要多行善事,好自作人。”
郎巴跪在妙善跟前说道:“公主之恩,天高海深。你不仅饶恕了我的罪行,而且洗涤了我的灵魂。”他转身又跪在目莲面前,说道:“我情愿跟随大师,皈依佛门。”
目莲笑道:“这可不行。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富翁了,尽可以找一个地方,买一处宅院,置百亩良田,居家过日子。”
郎巴说道:“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所断一臂,本是应有的惩罚。那些金银,我一个也不要;一半送给白雀寺,以赎我所犯之罪;一半送给清平寺寺,就当我拜师之礼。”说罢,不停地磕头。
目莲还在犹豫,妙善对目莲说道:“他浪子回头,实在不易,你就收下他吧。能够度得一人,也是一大善庆,大师何乐而不为?”目莲点头,笑着对妙善说道:“拯救他灵魂的是你,把他度入佛门的也是你,我就白检一个师傅当着,在功德簿上添一点积分。”
路敦家有妻子,不愿意入空门,由他自去。郎巴送他二十两银子,路敦说道:“我怎么敢再昧心要你的银子?你就把他带到寺里,多在佛前烧几柱香火吧。我也不会再干那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了。”说罢,洒泪而别。
分手后,妙善跟着空灵无愚回白雀寺。目莲给郎巴取法名戒邪,返回清平寺。韦陀与目莲同行。路上,韦陀笑着对目莲说道:“他日,我如果出家,大师可愿意剃度我?”目莲望着韦陀说道:“你我好象没有师徒的缘分。”
韦陀说道:“如此说来,大师不肯收我?”
目莲回答:“你自有强过我百倍的人度你。”
韦陀问道:“那人在哪里?”
目莲回答:“你自己早晚便会知道知道。”
韦陀想着先前和妙善说过话的话,似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