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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善被绑架的恶性事件震动了兴林国。
妙庄王立即找来丞相慕容能、大将军骆旦和国师尚玄商议。慕容能分析说,土匪劫持三公主,可能有三种情况:一,复仇:兴林国虽然已经在涪江边立国十多年,仍然有少数土著不满这个从西北迁来的强势政权,尤其是云峰山之战,刘黑虎漏网,至今下落不明;他们可能打听到白雀寺的这个小尼姑的身份,便劫持了她,欲杀之以泄其愤。二,贩卖:当时有许多土匪从事抢劫少男少女,卖给外地甚至外国大户人家,为奴作婢,从中谋取丰厚的利益。三,抢亲:当时一些地痞流氓相中某一女子,明媒正娶不能,便铤而走险;也有一些单身男子无力娶妻,走此一途。
经过分析,大家觉得如果属于第一种情况,妙善遇到劫持以后,很快就会遇害,在白雀寺附近应该找到她的尸体;可是经过认真搜索,并没有找到妙善遇害的蛛丝马迹。第三种情况的可能好象也不大,原因是妙善先前深居宫中,现在又住在寺规森严的白雀寺里,从未动过杂念,且生活在王城附近的老百姓相对富足,妙善也尚未长成,即使抢去,也只能作童养媳。大家倾向于慕容能分析的第二种情况,妙善被利欲熏心的人劫持贩卖给人家为奴作婢。
大家同时认为,当务之急是阻止土匪把妙善劫持出国。如果妙善被劫持到国外,事情就麻烦多了。妙庄王要求大将军骆旦派出快马,在一天之内,通知各边防要塞,加强巡逻盘查,不许年纪在十二三岁的女子,轻易被人带离出境。
丞相府和大将军府都十分重视这桩劫案。各自成立了侦破劫案的临时机构,调集一流高手潜入民间。他们决心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揪出土匪,救出公主。
与此同时,白雀寺也在紧张行动。
事情发生以后,宝应急得昏迷过去,妙明却非常冷静。她唤醒宝应,叫她千万别急,说当务之急是立即回宫,把事情告诉妙庄王,在全国展开搜捕。宝应离开白雀寺以后,妙明就与空灵商议,立即派出机智有武功的比丘尼,分赴全国三十六主要寺院,要求它们组织力量,协助侦破此案。
妙善是在下山背水时被两个土匪劫持的。
当时,安排背水的比丘尼大多完成任务,回寺去了。妙善因为摔了一跤,没能完成任务,因此自己独自下山。快走到井边时,林子里突然冒出两个土匪,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喝令她跟着他们走。
劫持妙善的两个土匪,一个叫郎巴,一个叫路敦,年纪都已经过了四十。他们原是刘黑虎的小头目。云峰山一战,他俩投降了官兵。官兵曾打发他们银两,让他们回家种地,两人却不会营生,愿意留下吃军粮。后来因酒醉误事,受到军法惩处。两人便离开军营,在社会上混吃混喝。近来手里拮据,便谋划绑架一两个少男或少女,卖到郪国为奴,弄几个钱花。他们谋划多时,认为女子弱小,容易对付,便在白雀寺绑架了妙善。他们哪曾想到因此制造了一桩惊天大案。
两人带着妙善抄小路向北逃亡。他们弄来了一套男装让妙善穿上,还在妙善脸上涂抹了许多泥浆,让妙善蓬头垢面,活象一个小叫花子。郎巴把刀在妙善肩上拍了两拍,威胁道:“大爷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享福,胜过当尼姑十倍,一路上必须规规矩矩,叫行就行,叫住就住,逢人不许乱开口,更不许逃跑、呼救。否则,大爷认识你,这把刀却不认识你!”
一只野兔从眼前闪过。路敦一扬手,野兔倒在地上。路敦上前拾起野兔,野兔血淋淋的,一只金镖穿破头颅。路敦扬了扬手里的死兔,对妙善说:“想活,就听话,叫做啥就做啥;想死,就把你剁成肉泥。”妙善心性温良,哪见过这种凶神恶煞,她平静地点头说:“两位大爷放心,我照你们说的做就是。”
妙庄王派出官兵大规模搜山。两个土匪把妙善藏在一个山洞里。官兵连续几天搜山不止,土匪感到河西危险,便想进入江边丛林,沿江北上,找个渡口,渡过涪江,离开河西这片敏感的地区。
黄昏时分,官兵开始回营了。郎巴和路敦押着妙善,走出山洞,下山来到官道边。郎巴看看左右无人,正要带着妙善穿过官道。突然,马嘶人吼,一队骑兵由北向南飞驰而来。郎巴和路敦连忙缩身躲进一丛灌木里。为了防止妙善呼救,郎巴把刀架在妙善项上,威胁道:“不许动,动就杀死你!”
一队奉命搜查的官军骑兵驱驰一天后,一无所获;眼见红日沉山,暮云四合,带着疲劳和萎靡匆匆回营。谁也没有注意到距离他们咫尺之远的地方正伏着三个人头。
骑兵去后,郎巴和路敦松了口气,他们对妙善能够配合感到满意。这些天,他们发现妙善很能配合他们,叫住就住,喊行就行。他们私下议论,也许妙善早就不愿意当尼姑了,对妙善也就不象开始那样严厉了。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妙善心地善良。当骑兵路过时,妙善想,如果自己一呼喊,官兵定会一拥而上,必然发生一场血腥的厮杀,官兵免不了伤亡,郎巴和路敦也难保命。这是她那颗充满慈悲的佛心所不愿意的。
穿过官道后,他们迅速隐入了一片桤木林。郎巴看了看地形,对路敦说道:“向北四十里,有一个渡口。”路敦说:“那渡口天亮就开船。我们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到渡口。”在两个土匪心里,当务之急是赶紧过江。
江边是一片平坝,长约二三十里,宽约四五里。一道山梁由北向南蜿蜒而来,紧贴着河坝。山梁上,树木森森。在山梁与河坝交结处,有一条小路,一会儿钻进树林,一会儿又下到河边,进入沼泽和水草丛中。郎巴和路敦带着妙善沿着这条路北上。他们想,如果有官军追捕,可以根据情况,或上山林,或下河滩,能够游刃有余,万无一失。
半夜时分,他们来到一个山嘴。这里距离渡口还有十多里。郎巴困了。想找个地方歇息;路敦则感到肚子里饿得不行,想找点吃的。郎巴熟悉这里的地形,找到一个山洞。山洞四周都是树林,即使在白天也很难被人发现。山洞距离河坝十多丈高,如果是白天,能够把周围五六里河坝上的风吹草动看得一清二楚。一进洞,路敦就嚷着要进村弄点吃的。郎巴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路敦要郎巴一道去,说两个人胆子壮些,有个帮手,也好办事。郎巴打了个哈欠,躺在地上,说:“我实在是困了,走不动了。”路敦无奈,只好一个人向村子里走去。
路敦走后,郎巴呼呼地睡着了。妙善虽然很困,但睡不着。她觉得此时正是逃走的好机会。郎巴十分警惕,在睡觉前,又把她的手脚给绑上了。她靠近石崖,想先磨断手上的绳子,再解开脚。但是,稍微发出一点声响,都会把郎巴惊动。有一回,郎巴分明正打着呼噜,可是,妙善一动,他就醒了过来,还起来检查了一遍妙善手脚上的绳子。郎巴怕妙善逃走,让妙善蹲在山洞中间的一堆泥土上,吓唬妙善说:“山上有老虎,当心被老虎吃了。”
郎巴困了一会,也不想睡了。他依着洞壁,不时弄出一点声音来。意在提醒妙善:“我醒着呢。”妙善见郎巴警觉,暂时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远处传来了几声狗吠。郎巴自言自语地说:“进村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夜猫子,别的不行,就是偷鸡摸狗有一手。”狗叫了几声,不再叫了。郎巴轻松地说道:“得手了。我们不再挨饿了。”话音刚落,狗叫声大作,郎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狗叫声愈来愈急,隐约还听得见人声。郎巴沉不着气了。他趴着洞口,向狗叫声处望去,隐约看见几点火光在移动,心里明白糟了,忙对妙善吼道:“我们快走!”
妙善不明白为什么,问道:“怎么,不等他了?”
郎巴显得有些烦躁,吼道:“不许多问,跟着走就是。”
郎巴带着妙善离开山洞,高一脚,低一脚地在树林里穿行。他才真正象个夜猫子,尽管树林里昏暗、幽深,他却把眼前哪儿有个崖,哪儿有道坎,脚下哪而有块石,哪儿有条沟,看得一清二楚。在山路上大约跑了半个时辰,他带着妙善躲藏在一块岩石后。郎巴威胁妙善说:“老实呆着,不许乱动!”
一会儿,山梁下人声嘈杂。一路火把向着他们刚才藏身的洞穴奔去。一些人在那里折腾了一阵子,又原路返回去了。
郎巴长长地舒了口气
妙善问:“那位大爷怎么样了?”
郎巴没有回答。他心里明白,路敦出事了。
路敦果然出事了。
他一进村,一条狗就从暗中冲了上来,不停地对着他咬。干惯了偷鸡摸狗这一行,路敦没把那条狗放在心上。狗不停地叫着,他突然感到心烦,便闪过墙角,身子紧贴着墙壁,一动不动。待那只狗追了过来,他手一扬,打出一镖,狗一声不响地倒在地上。
路敦把死狗拉在一边。他想钻进屋里弄些熟食来填饱肚子后,再把死狗扛到山洞去烧着吃。他靠着墙壁,正欲撬门。门猛地开了。屋里钻出一个人,两人差点头碰头。路敦见事情败露,转头就跑。
“抓贼!”屋里出来的人发现有盗贼,大声喊道。
路敦听到喊声,反而停下了脚步。从嗓音里,他判断那人不过十五六岁,不足为惧。他站住了,有意等着少年上来,想收拾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年轻人。
但是,路敦错了,他自以为了不得,却没有想到,他今夜遇到的这个少年,武功不止比他强十倍。
这个少年是谁?
这个少年是韦大娘的儿子,名叫韦陀。
韦陀的父亲已经去世,跟着母亲韦大娘过日子。
韦大娘嫁到韦家,多年不曾生育。直到夫妻俩双双都过了三十岁,才生下韦陀。看着儿子长得虎头虎脑,虎里虎气,夫妻俩格外高兴。韦陀小时候,他的父亲常去河里捞些鱼虾,山中捕点野兔,让韦大娘烹得香喷喷的,希望儿子吃了长得更加结实茁壮,可是韦陀并不喜欢肉食,从不正眼去看。如果父母强行喂进,一定又哭又闹,把喂进的肉食吐出来。没奈何,韦陀的父亲又去山里采摘一些核桃水果,韦陀立刻张开口,吃得津津有味。韦陀的父亲便春摘桃李,夏采石榴,秋寻红柿,冬贮柑橘,让娇儿一年四季有鲜果裹腹,美味充饥。一家三口,日子过得轻松而又和谐。
韦陀天性好动,喜欢爬树。一棵几丈高的树,只需瞬间工夫,便可爬上去。韦陀的父母经常为韦陀这个爱好发愁,担心韦陀从树上摔下来。夫妻俩的忧虑并非多余。韦陀三岁那年春天,山崖上一树桃子熟了,韦陀爬上去采摘尝鲜,桃枝断裂,韦陀重重地摔落下好几丈深的崖底,昏迷过去。
韦陀的父母四处给儿子寻医求药。所有医生都夸下海口而来,又心怀惭愧连药钱也不收,离开了。韦陀依旧整日里昏迷不醒。
一天,韦陀的父亲又上街请医生。谁知,所有医生都知道韦陀的病难治,没有人肯来。韦陀的父亲垂头丧气回到家中,和韦大娘谈起此事,夫妻俩束手无策,相对而泣。正一筹莫展时,门外传来木鱼声。一个化缘和尚走进茅屋。家里仅存一升米,韦陀的父亲叫韦大娘给了和尚半升。和尚说道:“多谢施主大方。施主有难事,贫僧也愿意相助。”说着,取出一粒丹药,塞进韦陀口中,又守在韦陀身边,念了一阵子阿弥陀佛。临走时,和尚说道:“将此儿抬在院子里,头在北,脚朝南,不出半个时辰,此儿就会醒来。”
夫妻俩将信将疑。他们照着和尚说的办理。半个时辰里,韦陀果然醒来。夫妻俩欣喜若狂。把儿子你争过来,我抱过去,对外都说自己遇到了活佛。
原来,韦陀是西天灵山的护法神将,他奉释迦牟尼之命投身东土,帮助妙善修行,弘扬佛法。如今韦陀有难,释迦牟尼怎么能不出面帮助?这和尚实际上是释迦牟尼。他的一粒丹药,不仅唤醒了韦陀,而且,还让韦陀恢复了前世的法力。
韦陀经历了此次事件之后,生性由动变静,本领非常惊人。一日,韦陀随父亲上街卖柴,回来路上,在一个道口,遇到七八个强盗拦路抢劫。强盗们挥舞着手里的刀,一个个凶神恶煞。他们强迫过路人交出身上的财物。韦陀的父亲生性老实,正要解开口袋,把卖柴所的铜钱交到强盗手里,换取强盗放父子俩平安过去;韦陀却不答应,上前评理。一个强盗,坦着胸,露着乳,两乳上各长着几根又黑又粗的乳毛,长约七八寸。他把一把大刀架在韦陀脖子上,吓得韦陀的父亲要跪地求饶。只见韦陀双手一拨,强盗架在他脖在上的大刀落地。其他几个强盗,挥舞着刀枪,蜂拥而上,要取韦陀性命。韦陀见路边有一棵两丈多高的白杨,跳了过去,连根拔了起来,向着群盗一扫,七八个强盗纷纷扑地。韦陀也不再打,任那些强盗爬了起来,落荒而去。
从此以后,四面八方都盛传韦陀因祸得福,摔伤以后,吃了和尚的丹药,变成了一个神人。于是,当地的人,对那些化缘和尚格外礼遇,家里再穷,也要施舍。
“抓贼呵!”
听到儿子的喊声,韦陀的母亲也跟着呼喊。一时间,村子里正熟睡的人们都被惊醒,也跟着大声呼喊,惊得满村的狗也一齐狂叫。
路敦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欲逃,韦陀已经拦住去路。路敦不禁咬牙切齿。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近韦陀,冲着韦陀一拳打去。他满以为这一拳头会把韦陀打翻在地。谁知韦陀并不躲让,路敦的拳头打在韦陀胸上,就象碰到一堵墙壁一样。
路敦暗自吃惊。他收回拳头,又跟上一腿。路敦在江湖上行走了几十年,这一腿是他的绝招,人称霹雳腿。一般的人如果遇到,立即就会骨折腿断。可是,他一腿扫去,少年依旧岿然不动。
路敦此时方才知道韦陀厉害,心里不免惊慌。他看见韦陀伸手打来,哪里敢硬接招,连忙弓腰缩身,向左边打了一个滚,躲过了韦陀一拳。
双方站定,村子里不少人打着火把围了上来。路敦见势不妙,暗里取出金镖。
韦陀看见路敦两手空空,除了杀死一只狗外,没有偷到东西,准备放他走了算了。谁知路敦一生在江湖上行走,生性顽劣,好强逞能,他一扬手,一只金镖箭一般地向韦陀飞来。
韦陀身手敏捷,见路敦扬手,知有暗器打来,闪身躲过。那金镖钉进韦陀身后的一棵核桃树干。
韦陀不禁大怒,顺手折断一根树枝向路敦打去。路敦的金镖向来是百发百中,这回却让韦陀躲过,自个儿先懵了,还没有回过神来,韦陀一棒打在臂上,哗的一声,右胳膊断了。
路敦惨叫一声,趁着村民还没有合拢包围,转身就跑。韦陀见盗贼已去,打算罢了,但村民们向来痛恨盗贼,几个青年打着火把尾随盗贼追去。韦陀知道盗贼心狠手毒,放心不下,也跟着大伙追出村来。
路敦走惯了夜路,虽然手臂受伤,双脚却十分麻利。他向着藏身的山洞跑去,希望郎巴能够出来帮助自己。他想,如果和郎巴联手,一定能够打败韦陀。只要收拾了韦陀,其他人就容易对付了。可是,他跑进山洞才发现郎巴不见了。正欲离开,村里的人早已举着火把,拿着锄头、镰刀、柴斧把山洞包围得水泄不通。路敦瘫痪在山洞里。
为了提防暗器伤人去,村民包围了山洞,向里面喊话。僵持了一会,韦陀钻进山洞,抓着路敦,带出山洞。第二天,村民们把路敦交给了官府。
官府正忙着搜捕劫持白雀寺比丘尼的土匪,根本没有把村民们抓到的盗贼当一回事。路敦是一个老江湖,和官府打了几十年的交道,过堂时知道什么样的话该说,什么样的话不该说。他坚持说自己只有一个人,饿了,想找点东西吃,别的都不知道。官府虽然对两把金镖产生了怀疑,但是,除了一只死狗外,没有别的赃物,觉得不好定罪,况且他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收在监里,反多麻烦,就把他放了。官府的议事日程上只有土匪抢劫比丘尼这件大案。上司可说得清楚,凡侦破此案,抓获劫匪,营救出被抓比丘尼的人,一律官升一级,赏银三百。他们怎么能不为此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