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玄幻小说-> 观音传奇-> 第四章    出家白雀寺3 观音传奇     作者:蜀风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11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四章    出家白雀寺3》


  • 15

      宝应昨夜做了一个梦,好象还在神鹰山上,满山都是花呀,草呀。怎么也走不出那幽香和碧绿。

      吃罢早饭,宝应想到御花园里走一走。金风已动,她想,园子里那棵硕大的桂花树也许开花了。

      瑞云过来禀报:“后门上来了一个尼姑,求见王后。”

      自从妙颜妙音落发,宝应一听到和尚尼姑心里就烦。她对瑞云说:“给她几枚铜钱,打发她别处去吧。”

      瑞云说道:“是大公主呢,她要见王后。”

      宝应听了,马上站起来,要亲自去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对瑞云说道:“你把她带到御花园来,我在那里赏花。”

      瑞云去后,宝应进了御花园。时近八月,满园花草生长正旺。那棵需两人才能合抱的桂花树,枝繁叶茂,虽已含苞,却未绽蕊;但园里一种早开的菊却金灿灿的,长人精神。

      妙颜着一身比丘尼衣走到宝应跟前,施礼道:“见过母后。”

      宝应心里酸楚,很想过去抱着妙颜痛哭,但强忍着,故意冷冷地问:“出家人心中还有父母么?”

      妙颜回答:“佛也是父母生。既为父母所生,自然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父母的。”

      宝应问:“请问,出家人如何尽孝道呢?”

      妙颜说:“我每日里都在佛前为父王母后乞寿,乞求为父王母后消灾免祸。”

      宝应感动了,但外表依旧冷淡:“请问小师傅,该如何称呼?”

      妙颜毕恭毕敬地回答:“法名绝尘。”

      宝应说:“你今日回宫就是想看看我吗?”她希望妙善能够回答“还想看看父王。”

      妙善今日回宫其实是妙明的安排。空灵把妙善的三部有字经书带回寺里,妙明看后觉得不凡,立即要求寺里所有比丘尼抄写,诵读。妙颜妙音出家的时候,曾经受空灵委托,讯问妙善可还有什么别的经书,妙善不便在两个即将出家的姐姐前隐瞒,便把还有三部无字经书的情况告诉了两个姐姐。空灵把了解到情况告诉了妙明。妙明时常惦记着。因此安排妙颜进宫,打听消息。如果无字经书现了文字,让妙颜带回白雀寺去。

      妙颜如实回答:“我还想看看小妹。”

      宝应对妙善的回答,既失望,又警惕。她不满意妙颜没有提出看父王,更怕她影响了妙善。自从妙颜妙音出家,宫中就定下规矩,不许任何僧尼接近妙善。她不能答应妙颜的要求,于是说道:“你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今儿一大早,她姑姑就带着骆汉接她去将军府玩去了。”

      妙颜在家之日就极为诚实,今既出家,那诚实又多了几分。她不知道母后在诓自己,非常有礼貌地告辞了母后,匆匆往将军府去了。当然,她只能白跑一趟。

      宝应现在确信,妙颜来去匆匆,都是为了妙善。虽然不知道所为何事,但不让她们见面是对的。一天,妙善按照常规,来向她请安,她淡淡地提起此事,想看看妙善作何反应。妙善说:“姐姐在家之日,最喜欢桂花,她是回来陪母后赏桂花的;姐姐也太心急了,刚刚入秋,桂花还没有开呢。”

      宝应听不懂妙善说的话。

      又过了三个月,时令已是初冬,天气变得寒冷。一天,巳牌时分,瑞云又来报告:“二公主求见。”

      宝应急切地问:“在哪里?”

      瑞云回答:“在后门外。”

      宝应又问:“如何打扮?”

      “身穿比丘尼衣,手敲木鱼。”

      宝应想,一定又是为了妙善而来,便狠下心来,一口拒绝:“不见。”瑞云还未走出三步,宝应终因爱子心切,便又改口:“还是把她带进宫来吧。”她想,只要注意防范,不让她与妙善见面就是。

      妙音进来,施礼之后,就自我介绍说,如今,自己的法名叫弃尘。今日,寺里要求大家去做一件善事。想到许久不见母后了,特回来陪母后说几句话,解一点闷,权当尽一点孝,也算佛门一善。

      宝应听了,心里热一股,冷一股。妙音所说的话,甚为贴己,怎能不热?但心里却非常清醒,妙音说的最多一半是真。她至少有一半的用心在妙善身上。

      但是,妙音陪着母后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问身体,问起居,问饮食,各方面都问到了,情态也极为关注、认真,时常说一些令宝应感动的话,却绝口不提妙善。宝应见了,又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她想,也许,妙音此番回来,的确只是陪自己说说话儿。

      中午时分,宝应叫安排下一桌斋饭,让妙音就斋。妙音起身如厕。从厕所出来,妙音看看前后左右无人,转身向妙善的寝宫奔去。她心中十分得意,终于能够摔掉母后,见到妙善,完成住持交给的任务。

      谁知,快进甬道时,宝应却横在面前,拦住了去路。

      宝应看着妙音慌张的神情,不动声色,冷冷地说道:“真个是出家人,才多久,连宫里的路都忘记了。”

      妙音心里既有些惶恐,又十分感激母后给自己留下台阶,顺势说道:“真个忘了。幸亏母后见着,不然,满宫里乱钻,该去的地方去,不该去的地方也会去呢。”

      宝应俘虏了妙音,心里十分高兴:“老娘岂是那么容易欺侮的!”脸上却不露声色,带妙音去就斋饭。

      虽然经历了刚才的不愉快,但妙音是个极聪明的人,容易讨到得宝应喜欢;宝应又极富爱子之心,一餐斋饭还是吃得十分愉快。

      斋饭后,漱过口,喝了一会茶,妙音想,今天是见不着妙善,完不成住持交给的任务了,正准备起身告辞,妙善的两个丫鬟——祥姑和瑞尼说奉三公主之命,送来一盆月季。

      瑞云说:“这花还没有开呢,送来干啥?”

      祥姑说:“三公主说,冬季里少花儿看,只有这花,每月里开放,花儿又美,叫给王后送来,过几天开了,就有看的了。”

      妙音猛悟。她帮着祥姑说道:“初开时的花最清新可爱,要是开盛了,就要谢了,也就没有什么看头了。这花此时送来最好,母后能把开花的全过程都看见的。”

      宝应觉得妙音说得在理,吩咐瑞云把花盆放在檐前,自己每日里能够看见。

      宝应自然不知道里面的玄机。刚才,她在甬道前拦着妙音,被祥姑瑞尼看见,回去说与了妙善。妙善想了想,便叫祥姑瑞尼送来了这样一盆未开的花,实际上是告诉妙音,那些经书,还没有现字。妙音生性聪明,立刻悟了出来,看看已到未时,便辞过母后,回寺复命。

      妙善成天把自己关在寝宫里,从不出门。

      大姐,二姐都到白雀寺出了家,她也想去,但她知道父王母后是绝对不会让她去的,况且,她的年龄又实在还小。

      她想,如果一心向佛,就不一定非去寺院,哪里都可以修炼。每天上午、下午,她都安排两个时辰,在寝宫里修炼。每到修炼时间,她就把两个丫鬟打发到门外甬道上玩去,自己则在寝宫里端端正正地坐着,念佛诵经。

      妙善修炼时,既不焚香,也不点烛;洗浴之后,就在寝宫里盘腿端坐,意沉丹田,心念阿弥陀佛。宫中膳食坊每日送来的饭菜,浑的让两个丫鬟吃了,素的则自己享用。两个丫鬟也不白吃,从不向外人道起此事,没有人知道妙善在宫里修炼。

      距离和尚送经已快两年,那三部无字经书依旧无字,连白雀寺的妙明都怀疑是不是和尚打了诳语,妙善却不气馁。她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天夜里,妙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在一片碧绿的草甸上翩翩起舞。草甸边,有几丛花,正含苞欲放。她向着那几丛花飞去。碧绿的草甸幻化成波光粼粼的池塘,突然,一朵蓝色的花粲然开放;她十分惊喜,拍着翅膀向着鲜花飞去;突然,平静的池塘又幻化成一片火海,抬头看时,又见一朵红色的鲜花绚丽开放;她更加惊喜,全然不顾烈火可能烧着自己,继续向前飞去;渐渐地,池塘隐去了,火海也消失了,在一片刚开垦的土地上,一朵杏黄色的鲜花,开得十分精神。须臾,那蓝的、红的、杏黄色的花又簇拥在一起,互相辉映,美妙绝伦。

      醒来,妙善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她猜想,那三部经书就要现字了。但是,究竟怎样才能现字,何时才能现字,她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是冬至日。涪江边的冬天,气候干燥寒冷。两个丫鬟照例生好火炉,又照例在火炉上放了一盆清水。炉火熊熊,清水蒸腾。寝宫里的干湿度和温度都非常宜人。

      早饭以后,两个丫鬟照例到寝宫外的甬道上玩去了,妙善把三部无字的经书取了出来,放在案上,盘腿端坐,认真开始新一天的修炼。

      这边,妙善正聚精会神的修炼;那边,妙庄王正怒气冲冲地闯来。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妙善在寝宫修炼的事,宝应还是有所察觉。可是,她每次突袭妙善寝宫,都抓不着真凭实据,没有香,没有烛,也没有经书,最多只能看到妙善盘腿而坐。

      那天早饭时,国王和王后又谈起妙善的事。宝应说妙善成天把自己关在寝宫中,从不出来,昨天,西茅带着罗汉来接她去将军府玩,也被她拒绝了。妙庄王听了,十分生气,决定亲自出面干预。两个宦官紧紧跟随。妙庄王想,今日之事,实是家事。如果同妙善冲突起来,实在不宜外传,便叫两个宦官止步,自己独自前往。

      那一天也合该出事。往日宝应来时,早被甬道上的丫鬟发觉,或者,咳一声假嗽,给妙善传递出信息;或者直接迎上前去,一声“恭迎王后”,妙善会立即把三部经书藏起来,宝应自然抓不到凭据。可是,这天,两个丫鬟却出现了疏漏。一个说要如厕,另一个也要跟了去,让妙庄王顺畅地通过甬道,闯了进去。

      妙善正静心修炼,感觉到有人闯进寝宫,睁眼看见是妙庄王,正准备收藏经书时,妙庄王已经把三部无字经书抓到了手中。

      妙善大惊,慌忙中,连向父王施礼也顾不上了,身子扑了过去。经书就是她的性命,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失去经书。她口里喊着“父王”,伸手要把三部经书夺回来。

      妙庄王闪身躲过。他乘机翻了翻经书,心里大为疑惑:经书里为什么不着一字?

      妙善一着扑空,立即转过身来,又向父王手里的经书扑去。妙庄王想,看她如此景象,此书实在不可留下。他随手把一本经书扔进了火炉。

      “父王!”妙善悲痛欲绝,呼喊声令人动容。

      “轰!”妙庄王惊了一跳。经书扔进火炉里以后,炉火立刻熊熊燃烧,火焰冒了七八尺高,煞是吓人。

      不管妙善怎样悲痛,妙庄王这回是铁了心的。他本想把另外两部书也扔进火炉里,一则妙善已经挡着火炉,另外,刚才经书着火以后,烟焰嚣张的景象,也令他后怕。他推开窗户,见窗前不远处有一个鱼池,便把那两本书向鱼池里扔去。

      妙善见三部经书都被妙庄王所毁,不胜悲痛,昏倒在地。两个丫鬟见了,连忙过来扶起。

      妙庄王楞了一下,瞬间,又铁了心。他正准备苛责妙善,后宫里突然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惶惑间,一个宦官急匆匆地过来报告,御膳房起火。妙庄王大惊,如果不尽快扑灭,后宫将成为一片火海,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向宦官下令:“通知王宫各种士兵,除留下少数人警戒各门以外,其余的人,立即参加灭火。王宫其他人员,也立即行动起来,无论怎样,都不能让火势蔓延。”

      宦官急匆匆地走了。妙庄王想,灭火事大,自己必须亲自去组织,无暇再训斥妙善,对两个吓得不知所措的丫鬟吼道:“好好侍侯公主!”匆匆忙忙离去。

      两个丫鬟把昏倒在地的妙善扶起。妙善口里喃喃呐呐,反复念道:“我的经书,我的经书……”

      祥姑叫瑞尼扶着妙善,自己想给妙善倒一杯茶,起身看见炽热的火炉里,炭火托起一部书,不禁失口叫道:“公主,书还在,没被烧呢!”

      妙善闻言,睁眼看去,一部经书,在熊熊炭火上闪闪发光。她喜出望外,把手伸进火炉,吓得两个丫鬟惊叫:“公主,当心,烧着手!”

      妙善那里顾得,一把将经书从火里取了出来。翻了翻,不仅完好无损,而且书里还现了字。出现在封面上的书名是《涅经经》。

      这事真令人喜出望外。妙善迅速镇定下来。理了理思绪,好象明白了什么一样,带上两个丫鬟,出了寝宫,直向鱼池奔去。

      妙善围着鱼池转了几圈,什么也没发现,她向着西方,拜了三拜,口里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一会儿,鱼池中央,汩汩地冒着白泡,两只金鱼托起一部书来。

      妙善双手合十,向着金鱼行礼致谢。金鱼吐了几个白泡,摇了摇尾巴,沉进了水底。

      妙善赶紧从水里取出经书。令人惊喜的是,经书不仅没被水浸坏,上面也出现了文字。这是一部《恩意经》。

      三部书找到了两部。还有一部书呢,它在哪里?

      鱼池边有一个花园,花园已经年久,园里花草开始衰败。管理花草的工匠日前把地翻了一遍,想在春天来临时重新种植新的花草。妙善断定,那一部书,一定在那里。

      她带着两个丫鬟,直奔那片新翻的土地。

      瑞尼说:“公主,我亲眼看见,大王把两本书一齐扔的。那本书也一定在鱼池里。我去找东西来捞。”

      祥姑说:“捞什么,我们在鱼池边多等一会,那鱼就会把书给咱送上来。”

      妙善没有听从。她坚持在花园里寻找。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两个丫鬟更觉得自己是正确的。她们虽然跟着妙善,寻找时却并不用心。看着妙善那仔细认真的神态,又怕责备,便装模作样地找,实际上打着马虎。

      妙善一步一步地寻找。终于,她在一块泥胚下找到了第三部经书。她激动地跪下,两手撑在地上,不停地叩头。新翻的泥土粘满了她的头、脸、双臂和两腿。她仿佛成了一个泥人。祥姑瑞尼惊呼道:“看你,一身都弄脏了,再说,也会着凉的。”

      第三部经书也现了字。原来是《决定经》。

      妙善回到寝宫以后,安排两个丫鬟去甬道放哨,自个儿伏在案头,认真攻读。从白天到夜里,又从夜里到鸡鸣。她本来有目睹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只一夜,就把三部经书全部铭刻在了记忆的天屏上。

      早晨,朝霞满天。妙善推开窗户,心情舒畅极了。让她自己也感到惊奇的是,自己的眼睛居然能看到几百里外的事物。现在,她就看见,涪江对岸,有一座山,山峰隐入云间,山头祥云缭绕,紫气氤氲。她想,假如今后能够在此山结庐修炼该多好;她又向北望去,见几十里外,江边大坝上有一间茅屋。一个的母亲正依着门,送儿子上山打柴。她甚至还听清了母子俩的对话。

      母亲:“韦陀,上山打柴要小心些,别贪多误事。要早去早回。”

      儿子长得身强力壮。妙善猜想,他叫韦陀。

      韦陀说:“我知道。娘,外面风大,你进屋去吧。”

      韦陀娘说:“一定要早点回来哟!我午饭给你煎大饼,熬姜汤。”

      韦陀娘虽然眼睛看不见,但直到韦陀消失在山麓转弯处后,才转身进了屋里。

      妙善想:“真个是母慈子孝。今后,一定去看看他们。”

      原来,妙善修炼得三部经书出字,法力大增。这三部经书使她有了三种化身,能耳听千里,目极千里。同时,这三部经书曾经经受了火烧,水淹,土掩,妙善今后便水里火里去得,只要一立足泥土之上,就能使瘟邪逃遁,自身刀兵不侵。

      一天晚上,她刚要参禅入定,一阵心血来潮。她觉得自己在王宫里滞留的时间已满,应该象大姐,二姐一样,去白雀寺修炼。

      宝应用罢早膳,想去御花园里走动,散散筋骨。妙善进来跪在面前说道:“女儿给母后请安。”

      宝应非常高兴,说道;“难得你终于走出了屋子,和我一道去看看前日里移栽的那几盆波斯菊活得可好。”说罢,伸手去拉妙善,妙善却不肯起来。宝应诧异:“你今天是怎么啦,有什么话要说?”

      妙善说道;“女儿有一要事,恳求母后依从。”宝应说道:“有什么事大不了,起来说话。”妙善依旧不起,说;“女儿想去白雀寺出家。”说罢,给宝应重重磕了一个头,说:“女儿不孝,请求母后原谅。”

      晴空里响起一声霹雳,宝应被妙善的话震晕了。她倒在椅子上,很久,才反应过来,问道:“你怎么能生出这种邪念?”

      妙善抬起头,回答道;“母后怎么这样说呢?我出家修行,既可超度自己,又能救助众生,善莫大于此,怎么是邪念?”

      宝应道:“凡出家之人,心中自有无穷烦恼,才遁入空门,以求解脱。你贵为公主,锦衣玉食,既为天下女子所羡慕,又为天下男子所追求,有何烦恼,还需出家修行,以求解脱?”

      妙善回答:“一个人不应该只想到自己。大千世界,红尘滚滚,物欲横流。天下苍生实多苦难,生死轮回,也苦恼着世上生灵。我愿修成无量菩提之身,发慈悲之心,救助世人脱离苦海。”

      宝应说道:“你也把出家修行看得太容易了。九州万国,比丘僧尼应如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有几人能成正果?他们还不是青灯黄卷,误了一生。”

      妙善道:“虽然出家人都希望修成正果,为了教化众生,祛恶扬善,我但求无愧我心。”

      宝应说道:“你一个弱女子,即便是修成正果,又能作些什么?”

      妙善道:“一个女子,虽然微不足道,但是若能劝善众生,爱人爱己,构建出一个和谐共生的世界,岂不是无量功德?”

      宝应见妙善依然跪着,对她说道:“你先起来,这等大事,我也作不了主,须让你父王拿注意。”

      妙善给母后磕了一个头后,站起来说道:“还望母后体谅孩儿的心,在父王面前,多替孩儿说话。假如孩儿能够如愿以偿,我会天天在佛前为父王母后焚香叩拜,请求佛祖为你们延寿增福。”

      宝应忍不住要掉泪了。她极力掩饰着,冷冰冰地对妙善说道:“不要多说了,你去吧。”

      妙庄王听说妙善要去白雀寺出家,非常震怒。他唤来妙善责备道:“所有公主,全都出家,成何体统,国人将怎样议论我?”

      妙善回答道:“姑祖母不也是公主,她出家后,几曾听到国人说王曾祖的不是?曾祖既然能够允许姑祖母出家,你又为什么要阻拦我呢?”

      妙庄王口塞,回答不上。妙善又说道:“王子都能出家,何况公主呢?”

      妙庄王问道:“你见过哪个王子出家?”

      妙善回答:“佛祖释迦牟尼出家前不就是王子?”

      妙庄王支吾道:“佛祖自然应该出身高贵。”

      妙善从容说道:“佛家主张众生平等,是不讲究出生的。如果如父王所言,王子出家就能成佛,那么,公主出家,自然能够成为菩萨了。”

      妙庄王本是一国之君,一家之长,向来都是只要他一开口,众人都唯唯诺诺,几曾遇到正面反对。此时,他被妙善说得理屈词穷,便想发作,但想起几年前那一巴掌酿成的大祸,至今心有余悸。他瞪着妙善说道:“你应该懂得一个女子应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此事为父万难答应。”

      妙善听了,扑通跪在地上,热泪长流。

      妙庄王哼了一声,一拂衣袖,生气地回了寝宫。太监宫奇从烹茶师那里要了一壶茶来,妙庄王喝了一杯后问道;“三公主现在何处?”宫奇回答:“还在寝宫外长跪不起。”妙庄王皱紧了眉头。

      国内发生了瘟疫,丞相慕容能紧急求见。妙庄王想,正好暂时回避妙善,便出宫去。

      慕容能报告说,在郪江和琼江之间的广大地区,出现了一种流行病。人得了此病后,浑身寒冷,不思饮食,更不能作工,往往经月才能治好,也有人因此丧了性命。妙庄王说:“可问过医生,这是一种什么病?”慕容能说:“医生也说不明白。”

      妙庄王叫来国师尚玄,叫他占上一卦。尚玄看过卦象,说道:“如能度得一个王公出家,或许能解。”

      慕容能道:“王公们锦衣玉食已成习惯,谁愿意过那种清苦的生活呢?”

      妙庄王道;“是呵,那有王公愿意出家呢!”

      所议不决,妙庄王闷闷不乐。忽然,太子府来人报告:“太子妙雄染病。”

      妙中王急忙赶到太子府。宝应闻讯也赶了来。妙庄王王和宝应看过妙雄,立即唤来太医询问。太医生说,太子所患之病,正是当前的流行病,虽无生命之忧,却也难治。妙庄王和宝应听了,心里甚是不安。

      回到宫里,妙善还长跪在那里。妙庄王不禁感慨地说:“真是国事家事,事事让人揪心呵!”

      知女莫若母。宝应见妙善长跪不起,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妙善出家的决心,她一则怕父女冲突,生出事来:二来,瘟疫蔓延,殃及王子,更让她揪心,便改变态度,向着妙善说话:“大王何不答应她呢?”

      妙庄王一时没有理解,摇头叹气,说:“生在帝王之家,自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偏她生出这等念头。”

      宝应此时却想着如果答应妙善,或许能够顶替一个王公,既能祛除眼下瘟疫,救得王子和患病苍生,又满足了妙善的心意,便试图说服妙庄王:“荣华富贵实在是过眼烟云,不值得留恋。”

      妙庄王感到诧异:“你怎么也这样想?”

      宝应不想与妙庄王争议,真诚地说道:“妙善身为公主,她出家也许能够代替一个王公,果然如此,兴林国被瘟疫困扰的苍生有救,妙雄也有救,妙善的心意也得到满足,也实在是一大功德。”

      妙庄王摇头,叹气:“出家修行,苦呵!”

      宝应说道:“最苦的事情不过于不能满足自己的心志。她这时长跪在门外恳求,难道就幸福?”

      妙庄王依旧不答应。

      宝应见说服不了妙庄王,也沉默着。

      妙庄王打发宫奇出去观察,宫奇回来报告说,三公主长跪在寝宫外,满眼是泪,无论什么人去劝说,都不听。宫奇还说:“三公主说,如果父王不答应,她就一生一世跪在这里。”

      妙庄王十分生气:“不理她!”

      夜深了,妙庄王让人关上寝宫的门。

      一觉醒来,妙庄王问:“三公主怎么样了?”

      宫奇回答:“还跪在门外。”

      妙庄王紧锁眉头,一言不发,又躺上了床。

      听到鸡人报晓,妙庄王又问:“三公主可曾回寝宫?”

      宫奇回答:“还跪在门外。”

      妙庄王长叹一声,对宝应说道:“你看如何处理?”

      宝应说道:“你既是一国之君,又是一家之长,主意应当你拿。”

      妙庄王叹息道:“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不该生她。”早朝时,他唤来丞相慕容能商议,如果三公主出家,可能顶替一个王公。慕容能说,他也不清楚,最好让国师来占上一卦。国师尚玄看过卦象以后,说:“大吉!”妙庄王长叹道:“也罢,让她去吧。如果能祛除瘟疫,也算是我为兴林国苍生做了一件善事。”

      回宫以后,宝应听说,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送她去白雀寺,”妙庄王说道,“你可暗地里向姑姑交代,为了成全她,多交给她一些粗活,重活,脏活。”

      宝应的心紧了:“你这不是……”

      妙庄王意味声深长地说:“不经磨难,怎能成佛?如果不能吃苦,就回宫来吧。”

      宝应恍然大悟,妙庄王原来是想通过这种手段,让三公主今后熬不住了,离寺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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