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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整个画舫为之一震!
怒涛汹涌,死亡一般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同时,一道夺目之极的剑光从众人身后腾起,茫茫江面顿时被照得宛如白昼!
画舫尾部冲起火光,还在烈烈燃烧。天空中极盛的月光轰然破碎,漫天狂舞中,一道硕大的白影不知何时停留半空,宛如鬼魅般的苍白人影静静的坐在巨大的白雕上,月色在后,更添一丝凛冽森然。
“啊——鬼——有鬼!”怜月吓得倒退几步,被星空一把抓住,护在身后。他眸中紫光极盛,注视着空中白影,月光流泻而下,他的眸子猛的收缩,脸上浮起冰冷的笑容。
这笑容阴寒之极,仿佛要将世间万物尽数肃清!
月光插入李特左胸,鲜血蜿蜒而出,慢慢的向下坠去。他的面色无比苍白,心下似有千万蚂蚁噬咬,却感觉不到些许痛楚,曳影紧咬薄唇,望着空中白影,眸子里似有火焰燃烧!
空中白影轻轻抚摸着手中之物,突然一抖,月光冷水般流过,把她手中之物耀的极亮,竟是一条长得出奇的晶莹长鞭。她的眸子却如同月光般通透,淡淡的射出寒光。
风舞龙卷,她如猫眼般的眸子凝成一线,手中长鞭犹如灵蛇出洞,向怜月探去!
星空冷笑,手腕突然一沉,剑身如血,向白影探去。那长鞭犹如捕猎中的毒蛇,挽成一朵银莲,向剑光扑去。
呯然一声巨响,那朵银莲与剑气相接,顿时被劈得凌乱不堪,然而那大蓬银白仿佛受到无形之力的召唤,瞬间聚集一起,几个起伏间恢复成一团,又向剑光扑去。
剑气凌厉,那银莲竟毫不畏惧,时而狭长,时而滚圆,最后汇成飞速旋转的一团浮云,由内向外,将那道剑气包裹在中心。剑气左冲右突,一时竟也冲脱不出。
白雕俯冲下来,白影倏忽跃起,莹莹火光照亮那张苍白妖异的脸。她的肤色竟如细瓷般惨白,轮廓却及其精致。她的眸子极淡,更似晶莹通透的宝石,但透着一股无法接近的森然,更像是被烧制坏了的瓷娃娃,虽然精致,却阴冷糁人。
她的表情被浓重的阴影遮挡得阴晴不定,却毫无喜色。一只妖白的手叩击着长鞭,似乎在操纵每一个细小的动作,猫眼般通透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淡淡的盯着星空。
曳影双眸紧锁住她的每一个动作,双手紧紧握拳,尖尖的指甲插入肉里,沁出一道道暗红血渍。
星空挥开漫天剑影,满脸森然的笑意。剑气猛的一震,越转越快,竟将龙卷的包围点点撑开。白影双眉微蹙,银莲仿佛受到巨力的撕扯,发出凄厉的清啸,竟一点点变形,扭曲,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那银莲突然化为一条白龙,向回卷去,白雕发出一声清亮的吟啸,星空冲天剑气尾随白龙而至。突然那长鞭回到曳影,李特二人处,猛的一卷。与此同时,那道剑光猛然炸裂。
白影闪动,白雕冲天而起,定睛一看,哪还有二人影子?
白雕带着得意的鸣啸,高高的冲上云霄。江面上的红光也渐渐弱了下来,曳影回望激荡不止的长江,渐渐变成一条怒龙,他望着远远的火光,一股悲伤流转于冷静沉稳的眸中,心下些许动容。
如果,还在那艘画舫之上,对月长叹,把酒临风,也许会更好。
曳影的心警觉一惊,忙摇摇头,把这个可笑的想法湮没下去。前面坐着一道白影,宽大的衣服蜿蜒着淡淡的花纹,似乎显得她更加娇小苍白。她一头胜雪的白发高高的挽成发髻,斜挑着三根毫不起眼发簪,仿佛不属于人世间,静如超尘脱俗的仙人。但她周身散发让人无法逼视的气息,冷然如同冰山之巅的雪。
她就那样淡淡的坐在极盛的月华之下,仿佛早已澄清如水,毫无杂质。
那样的清滟冷冽早已不似仙子,更像是白幡上的妖精,漠然的凝视人世间。
李特不禁心下一凛,她突然转过身来,如莲萼般清秀的脸上寒如霜雪,猫眼般淡淡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伸出纤细苍白的手封住他胸前几个大穴,撕开他胸前破碎的衣服,紧握透入他体内的月光剑柄,将它寸寸拔出。
剑肉摩擦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听起来犹如刮骨磨牙般,分外骇人。
鲜血喷涌,印着她苍白的脸分外妖异。二人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没有人上去阻止。
剑虽未伤及心脉,但他失血在前,此刻拔出剑来,却不知是否有危险。
少女慢慢擎剑,每用一次力都小心翼翼。血腥之气萦绕在每个人的鼻尖,久久挥散不去。曳影眸中月华染上一点红色,仿佛月色都感应到今晚的血腥,泛着红光。
火云丹能让人受到地狱炙烤,极度痛苦而死,今晚,即使被此人带出,也是难逃一死。
他强忍心下如万蚁噬心的痛楚,紧紧的盯着眼前之人,眸子燃烧的火焰似乎要把他的心脏引爆!
那种眼神,正是仇恨,孤独的眼神,渴望鲜血的眼神!
血花飞溅,月光剑完全擎出,看着黑洞洞的伤口,少女轻轻“咦”了一声,把剑放到李特手上,撕下一块布来,帮他包扎好伤口。
她的手法很凌乱,丝毫没有章法,却很实用。
她再也没看李特一眼,转身又回到她的位置,背对他们坐下。
“小仙!”曳影哼了一声,一道乌光自腰间泼墨而出,从宝蓝的天幕直划而下!少女头也不抬,铮的一声,长鞭和墨剑紧紧缠绕,剑锋去势倏然顿住!
她转过身来,淡淡的瞳仁散发点点光华,似乎疑惑曳影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
曳影面色变得铁青,他的目光似乎也变成青色,恶狠狠的盯着小仙。小仙却如磐石般静坐在白雕之上,眸中毫无起伏。
曳影的脸色阴沉的似要滴出水来,他胸口起伏,一口黑血沁出嘴角,大笑道:“哼!不认识我了么!”
小仙摇摇头,那平静如水的眸子猝然涌起霜雪!
月华已然极盛,耀得二人一片煞白。然,空气中隐隐扩大的肃杀,隐隐带着吞噬灵魂的寒意,萦绕在二人周围。火云丹的毒性似乎肆意侵蚀曳影的身体,鲜血自曳影口中涓流而下,瞬间将衣襟黑色染的更加浓郁,然他的眸中却比这鲜血更为赤红,月色隐隐流动,那双眸子宛如魔魅!
李特心下一惊,骇然道:“住手!我们此刻正在天上!难道我们逃出画舫便要葬身荒野么!”
曳影眸子里似乎要喷出火来,突然墨剑脱手,他骇然盯住小仙,直直的倒了下去。
小仙收回纤长的手指,淡淡的望向李特,却无任何表情。
李特强压心下痛楚,唇边牵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脸上虽有失血的苍白,确不及小仙那般妖异:“小仙姑娘为何会到此地,救出我们?”
“受人所托。”她猝然开口,声音如同山涧的冷泉,带着叮咚的余韵,话语却简洁之极。
李特一怔,那又会是谁,想要留下他们两个?
小仙倏然翻身上前,闪电般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迅疾在李特肩头一点,冷然道:“你们该下去了。”
她的眸子依旧淡然如水,长鞭回卷,托着曳影的剑破空袭向李特!
李特目光不禁收缩,紧紧咬牙。此刻整个身体如同破碎般无力,怎可敌她猝然一击!白雕一个急转,小仙广袖卷动,带起凛冽劲风,李特猝不及防,直直坠落黑暗之中。
一切归于寂静,仿佛苍茫大地终于摆脱俗事,沉沉安睡。
淡青的天空中,朝阳正满布整个东天,久违的晨曦不知何时穿透树林,将薄雾撕成一条条丝线,杂草丛中,不知何物耀着灼人的光芒。
几个嬉闹的孩童打破这画卷般的沉寂,几只小鸟呼啦飞起,幼小的孩童们追逐着柔弱的生灵,悄悄的爬上古老的榆树,看看小鸟儿为他们留下什么惊喜没有。
“咦,那是什么?”爬上树的男孩似乎发现什么新鲜事,欣喜爬上他稚嫩的小脸,他倏忽爬下树,召集小伙伴们,满脸期待的拨开草丛,探出小脑袋。
一柄长剑静静的躺在草丛之中,剑长二尺,光华夺目,氤氲中却泛着森冷剑气,仿佛一旦持于人手便要饮血。
孩子们的目光久久不能挪开了,那爬上树的男孩渐渐伸出手去,一颗小小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他紧紧的盯着长剑,颤抖地手指倏然一颤,触到一丝冰冷。
他抿了抿嘴唇,小手渐渐握住剑柄。
一只修长的手猛得从草丛中探了出来!男孩惊骇的拿开小手,一声惊呼迫出喉咙,连连后退几步!接着又是一个手探了出来,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男孩狠狠的抿抿唇,把胸膛一挺:“喂——你是谁啊?你——是人是鬼?”
他强作镇定的大声问着,然他小小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寒战,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紧紧盯住那双手。
晨风淡淡卷过,杂草微微抚动,男孩大着胆子向前几步,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微风似乎抚得那双手微微颤动,男孩心下一怔,重重揉眼,那双手却向前微微挪动半寸!
孩子们这下乱了手脚,口中喊着“有鬼啊!有鬼啊!”慌忙跑出树林。
但有个孩子紧紧裹着男人的衣服,抱住纤细的身子,怔怔的瞪着那“鬼”,小男孩大喝:“疯丫头!鬼来了要吃你的,你还不跑!”
疯丫头仿佛看到什么极恐怖的事物,口中哦哦不断,拼命睁大无神的双眼,小男孩眉头一皱,想要拉住疯丫头,她却惶恐的向后退。
疯丫头的身形猝然凝滞,小男孩惊叫起来,她身后不知何时站在黑衣少年,长发披散着,一手拿着墨色长剑,一手按在疯丫头瘦削的肩上!
小男孩惊叫着跌坐地上,黑衣少年轻轻一提,疯丫头犹如小鸡般被提到半空,睁大双眼,不住的挣扎着。
少年缓缓的抬起头,露出绝美的轮廓,冷冷道:“果真是你!先是在七侠镇也看到你,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么宝贝!”一面说着,一面用手中墨剑挑掉她身上紧裹的粗布衣。
小女孩苍白而惶恐的脸紧紧的盯着黑衣少年,他没有丝毫怜悯,捉住小女孩单薄的双肩,使劲一抖,疯丫头惊呼一声,怀中物件跌落下来。
黑衣少年一把将那物抄在手上,却只是个六芒星形状脏旧的铜镜。他翻来覆去的看着,却并无特别之处。
在七侠镇中,果真是自己草木皆兵了么?
“曳影!”草丛中那“鬼”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后,手中提起氤氲长剑,黑衣少年回头一看,只见白衣少年全身濡湿,长发散乱,看上去比初见狼狈了许多,但初生的朝阳在他清俊的脸上撒上点点金光,让他的笑容显得前所未有的亲切。
黑衣少年全身一震:“李特?你还活着?”
李特手上尚有碎石刺破的伤口,他胡乱的抹抹额前垂落的乱发,笑道:“我们都没死!也许怜月对我们并非恶意!”他体内的毒已经被压下,内息也恢复三,四成。
只是经过一系列的劫难,整个人困极,饿极,若有个温暖的床铺,他定会毫不犹豫的睡去,不管上面是否藏有毒药暗器。
曳影眸中光华流动,微微点头,那两个孩子早已不见踪影,曳影也没管他们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