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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玉休满心欢喜地等着女儿考学,以前被笑话生不出儿子的梅香子也一下子站到了人前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每个家早晚会有转机的时候,如今来的这么快是让他们没想到的。前两年还老为干活劳力的问题发愁,三个女儿,到农忙时根本帮不上忙。就是等她们长大了,这大山沟的,哪有身强力壮的青年愿意倒插门过来种地的。
现在不一样了,高玉休心想,我女儿们不是种庄稼的主,不会遭那种罪,我老两口呢,也要先学会享受城市的生活。
麦子收割完后,高玉休两口子时常用小麦换西瓜吃,还去街上买了个小电风扇放在大门口整天吹着,坐在凳子上,跷着二郎腿,嘴上抹着西瓜,生活的好不滋润!
今天是金芳去看考试成绩的日子,昨天说好高玉休要一起去的,金芳最近身子虚弱的很,老是发呕,高玉休准备趁机领女儿去乡医院检查一下。可第二天早上金芳就是不让,全村其他几个成绩很差,根本懒得去看榜,一大早金芳就一个人就走了,梅香子只好在家做一堆好吃的等她。
高玉休两口子仍然不准备上地干活,又搬了凳子坐家门口休息。风扇的风是凉爽的,时光是惬意的,日子是有奔头的,再去地里累死累活一天又有什么意义呢?吃过午饭,梅香子便早早地开始做晚饭等女儿回来。
晚饭做好了,是小公鸡炖蘑菇,这可是金芳最爱吃的。一切准备好后,梅香子就来到马路上张望,高玉休咧着嘴笑着说:“你个老实婆娘,站那嚣张啥!还怕别人不知道?”
转眼太阳就要下山了,可还没见女儿的影子,这下高玉休也着急了,他也来到路上张望起来。傍晚的时候,梅香子在门前瘪着嘴,蔫蔫地说:“到底怎么了?成绩没下来还是没考上?就是没考上人也得回来啊!”
“就你不会说话,可能娃考的好,一高兴就去同学家玩了呢,刘头都说帮忙了,怎么会有差错!”高玉休回答说。他依旧坐在门槛上吹着风扇,跷着腿啃着西瓜,但脸上失去了那诡秘的笑容。
可他们不只等了这一天,金芳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都没回来。
高玉休在家实在呆不住了:“我女儿咋了?就是去别人家疯也不能忘了回家啊,不行,我得去看看!”
第五天的时候,他来到学校,见学校放假其间老师都不在,打听了半天才得知刘老师住在城里,他决定去老师家看看。
在县城兜了几圈,好不容易找到刘老师家。见了高玉休,刘老师一改往日偏偏君子的形象,猥琐地挡在门口,高玉休往左走,他挡,往右走,他还挡。这下可让高玉休奇怪了,在他的再三追问下,刘老师便怯生生地说:“叔,金芳,金芳她作手术了!”
“好好的人,做啥手术?”
“她,她有孩子了……”
高玉休眼前一黑,一下子歪倒在台阶上。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女儿坐在床边哭泣,高玉休一骨碌爬起来,一巴掌抽在金芳脸上:“你个不要脸的,孩子呢?”
高金芳哇的一声大哭开了。
高玉休见女儿可怜,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说:“乖女儿别哭,孩子呢?”
“不是生了,是打胎了!”
“啥,啥打胎,孩子呢?打了是不是就不能生了?”高玉休怒吼着。
“……”
“那考学呢,怎样了?”
金芳摇摇头,眼睛里的流水突然如雨水般哗啦啦流了出来,这让高玉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只好耐心地低声询问起来。
原来,刘树红父母死的早,他当老师是接他父亲的班,如今三十多了也没个媳妇的,一个人生活着。
高玉休想打死那个狗东西,可金芳使劲拉着不让他打,金芳身子虚弱,也不能多出力,高玉休只好作罢。如今女儿被人欺负了,上学也没了指望,高玉休见住在那里憋气,第二天就把金芳接回家了。
回到家里,梅香子听说后蒙头哭了一天。当她鼓足勇气决定把金芳嫁过去时,高玉休骂她说你傻啊,他比我们女儿大二十岁!
梅香子说:“那你说咋办?都生米煮成熟饭了。”
“什么生米熟饭的,没啥事!嘿嘿,我看他一个人挣钱也没哪花的。”
“你说他有钱?”
……
金芳每日躲在家里休息,高玉休跑了几次城里,最终要得两千块钱,并签下一个所谓的合同算是了事。
高玉休不想让村里人知道这不光彩的事,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是他们不说什么,高玉休一改往日高调的姿态也让大伙看出了一点端倪,尤其这帮和金芳一起上学的学生们更是因为平日知道了那些情况,稍加联想,已经把事情猜的十有八九了,没几天村里就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一天下午,铁蛋子的老实儿子兴亮蹦蹦跳跳地在高玉休家门前的路上说:“挣钱的女儿要扭腰,考学的女儿要脱掉!”
“你懂个屁,快滚,小心有人打死你!”芳子骂道。
没想到这话还是让高玉休听到了,他从房里跑出来吼道:“谁,谁教你的?”
“我爸说的!”兴亮说完呵呵地笑着跑了,高玉休捡了块石头就要砸他,但芳子拦着他说你跟他小娃一样干啥,这时梅香子也正好出来,女儿的事就让他们受了不少气,如今就他铁蛋子也敢骑到人头上来了!这倒气很了高玉休两口子,他夫妻俩骂骂咧咧地奔向铁蛋子家。
一踏上铁蛋子稻场,梅香子破口大骂:“铁蛋子,你嘴痒是吧?你养的儿女都不得好死!”
“你个梅香子,谁惹你了?”铁蛋子在房里探出脑袋,他感觉纳闷。
“谁惹我?你家兴亮说的是人话吗?我女子惹你了?敢骑到我们头上了!”
这下铁蛋子越发糊涂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明明是你们赶到我家闹事,现在还倒咬我一口!他心想:高玉休一家都敢到我门口来耍威风,我怎么能示弱,咱也不是省油的灯。平时村里人对家人不恭不敬,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今天尽然把事找上门了!管他三七二十一,今天决不能饶了他们!但又考虑自己身单力薄,他想还是先躲躲看,以前太冲了老是吃亏。
他关起门来,蹲在窗口对着高玉休两口子说:“我惹你咋了,就你个无后人的东西能把我怎样?”铁蛋子本不知道高玉休因什么事找上门的,只是随便说了一句,没想到反而被他说中了。
也许你已看糊涂了,这里得交待一下。教傻子兴亮说那话的其实不是他爸铁蛋子,而是我们几个初中生干。这天午饭后,大伙就溜到小河里顶着太阳捉鱼,但这河太小,根本捉不到什么,有人商量着拿金芳的事寻开心。她家三个女儿,我们平时也喜欢开她家玩笑,如今又发生了这么个有趣的事,大家鬼点子就更多了。段猛看到铁蛋子家傻子兴亮,便鬼笑着对我们说:“一会儿就有热闹看了!”
“啥热闹?这热的天,鱼都不知藏哪了,倒霉死了,哪还能有啥乐子?”小鹏问道。
“就是,你不会又要找哪家暖水瓶装尿吧?”
“哈哈!”山谷里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记得那是我们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大家不小心把金芳的妹妹弄哭了,梅香子就跑出来追着我们打。我们可是一群不服输的孩子,大家合计了好久,决定实施一个伟大的抱负。某天,等她家没人的时候,我们爬上梅香子家厨房窗台,拿了暖水瓶,狠狠地把水瓶里装了半瓶尿。最后不知那尿是怎么处理的,但水瓶至今倒是还在用。
段猛叫过兴亮,神秘地伸出手说:“兴亮!”
“啥?”
“你叫我啥?”
“我叫你哥!”
段猛轻轻笑了一声,一巴掌打在兴亮头上说:“你妈地,你叫我姑父,知道吗?”
“姑父,嗯,姑父!嘿嘿!”
“乖,想吃糖不?”段猛又摸摸他的头说。
“想……,可你没有!”
“你爷我手上有,你看!”段猛握着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兴亮一下扑过去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你妈的还敢抢了!你去梅香子门口喊一句话我就给你。”
“嘿嘿,嘿嘿,你让我喊啥?”
“挣钱的女儿要扭腰,考学的女儿要脱掉!能记住不?”大家听了都笑弯了腰。
"糖,糖。"
“糖你妈个蛋,记住没,重复一遍!”
“挣钱,挣钱……就要,脱,脱,嘿嘿……”
“老实东西!”小鹏又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最后大家又教了他好几遍,有人给他做了几遍示范动他才勉强记住。当他拖着鞋正要去梅香子家门口时,段猛一把把他拉回来说:“要是别人问你是谁教你的,你就说是你爸铁蛋子,知道不?”几个在场的人立即对段猛竖起了大拇指说:“哥们儿,你牛!”
“嘿嘿,不是,你教的,我爸没教。”
“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知道不,糖,这里有糖!”段猛晃晃拳头说。
兴亮乐呵呵地提着裤子跑到梅香子家门前喊起来了,大家躲在她家的猪圈边静静地等着,当听高玉休出来骂兴亮,都偷偷地溜的不知去向。
言归正传,刚说到铁蛋子躲在窗子后面,如今高玉休看他那样着实生气,心里骂道:“又说我没儿子,他妈地果然是你教你儿子去笑话我们的,铁蛋子你还没五寸高,整天还敢到处惹事,今天我不做了你!”
高玉休随即拉开嗓子喊道:“给老子滚出来!”
他们已经对决好几次了,铁蛋子是打不过高玉休的,这点铁蛋子内心还是清楚的很。铁蛋子想暂且和高玉休对骂一阵子,等他两口子累了也自然会回去,这样既不挨打,又不失面子,岂不很好。想到这里,铁蛋子从窗子探出头来喊道:“老子就不出去,咋了?”
梅香子说:“铁蛋子你个断子绝孙的!”高玉休拿个树棍子要砸铁蛋子窗户。
“谁他妈敢在我家撒野?”梅香子身后一声吼,把他们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