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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过年,李相阮家人心惊胆颤地等待的公安局的人都没来。段勇还是在大年三十的时候准时到家了。他母亲在我家门前用震彻山谷的笑声说儿子过年前忙,到处都是晚会请勇儿去唱歌跳舞的,可挣钱了,一场好几千的,是为了他们老两口,勇儿才不怕劳苦回来的。
外出打工的也回来过年了,奇怪的是出门做生意的高兴水没了人影,他家人苦苦等他,先是盼着他买年货,再是等他吃年饭,可都好几个月了,他还没回家。有人说他筹了三千块钱做生意,结果在县城遇到卖金砖的人,他就鬼迷心窍把钱全用来卖金砖了,结果发现根本不是什么金的,所以不敢回家。但他老婆一口咬定自己男人糟蹋了八千块钱。
我家吃年饭的时候,母亲想起了疯子,我问他们那疯子怎样了。母亲说再也没见过,父亲说还不早让大家给打死了。说来也怪,这一年来,我的身体的确好多了,以前隔三差五地生病,走路也提不起精神,别说我不参加体育活动,那是因为我根本跑不动。然而现在不同了,我精神多了,一年来,就是感冒也只是发生在换季的时候。听到父母这么说他,母亲直叹气。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是啊,他是我干爹,我的义父,我的爹,这辈子还能见到你吗?
段勇依然给大家唱歌跳舞,但不像以前一搞就是几天晚上的,今年只在正月初一晚上唱了个把小时,余下的日子他喜欢和孩子在一起。他总要村里的那几个女孩子去他家玩,我们都觉好笑,要是有女孩子被他领回家的时候,小鹏爬窗子看,蹲在下面垫脚的人问他那女孩子在那干啥,他说睡觉!正当大家看的认真的时候,小鹏的头却被狠狠敲打一下,他吓的从上面滚落在地。一看是段正文,大家立马溜的不知去向。
正月初五的时候,高芬华背着大包小包地从我家门前路过,母亲问他去哪里,他指指后边的人群乐呵呵地说:
“我高严有福,他哥在西安一家酒店给他找了个好工作,这是去上班呢!”
高芬华说的高严哥就是高兴齐。
“娃这小能干的了吗?他不是还要上学?”母亲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那轻松的很,每天就是端盘子洗碗的,晚上睡的是席梦思,躺在上面看大彩电多舒服,比家好多了!上学?上那多学有啥用,还得花钱,出门认识路就行了。”
“娃们就是有出息,你这下可好了!”母亲啧啧赞叹。
高严也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说起话来面带微笑,站在那里直挺挺的,一改平时小痞子形象,俨然成了一个工作多年的成年人。
正月初八,李相阮家去了几个穿制服的人。他们一进门杨妹子就轻轻的绕到了房里,她走路像一只猫,从来不会发出任何声响。要是熟人去她家了她会轻轻地说你来了,要是陌生人她是不说话的。
见有人进屋,李相阮忙从火炉旁站起来迎上去,那些人的样子让李相阮看了就感觉不是好事,但还得赶忙招待。杨妹子这才出来给他们端茶倒水,那些人东看看西看看,就是不说话。
李相阮家实在简陋的可怜,除了床、火炉、一个条桌和凳子就没了其他的东西,真不知是杨妹子勤快把东西都收拾起来了还是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也许是李相阮这种掐掐算算专搞理论的人家就这么奇妙吧。这一切都让那几个穿制服的人提不起兴趣。就是计划生育时期谁家超生了去罚款没收人家东西,要是真遇到这样的家庭也让人觉得实在没什么好拿的。李明健此刻仍像没病时一样,依靠在门框上,一只脚用力撑着,另一只脚架在那只脚的上面,目光呆滞地看着大家。
这样坐了半天,他们不说什么话,就是左顾右盼的,那一双双眼睛似乎像狼似的非要在哪里找出点什么东西出来。杨妹子看等着也不是事,只好起身去做午饭,李相阮又找了几个邻居来陪这些人喝酒,这其中就有我的父亲,我是偷偷跟着来的。
酒足饭饱,那些穿制服的人让收拾了桌子,他们从包里掏出一堆文件,然后给李相阮开了一张条子。李相阮接过来,并小声问道:“这是什么?”
他们跷着二郎腿大声说道:“没啥,就你打人,噢,不是,是你儿子打人吧?”
“嗯!”李相阮怯生生的。
“好,就是那事,这是罚款单,主要是高玉学家人住院医疗费六万,再加上我们治安管理费五百!”
“六……六万?怎么这么多?”
“还多?你们把人家腰椎骨打断了,好在接上了,要不你们还要伺候一辈子呢!”
“那不是打,这个李明健神经有点问题,所以……”
“你说的是他吧?”穿制服的指指吃完饭后又靠在门框上的李明健,“就是这个儿子是吧?你说他精神有问题?这不是挺好的吗!”
“谁说我精神有问题啊,你们才有病呢!”李明健努着嘴,轻轻地说。
说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他们其中一个人哈哈大笑:“对对对,你看嘛,他自己都说没有!我们不能这么说孩子!”
其余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
“这个钱呢你们迅速交上来,鉴于你家的经济情况和你们的配合态度,治安费就免了,医疗费迅速交到高玉学手里。好了,我们公事比较多,今天就这样了,希望你们能迅速解决好这个问题,邻里之间嘛,和睦为贵!你们就好好准备准备,我们去高玉学家调解调解。对了,哪个是高玉学家?”
杨妹子指了指对门家,眼里泪水已经忍不住夺眶而出了,李明月一直站在他母亲身旁,此刻他也忍不住默默骂道:“都是孙子!”
那些人起身离开去了高玉学家,李相阮一家人回到火炉旁,再也没人吱声。
看到那群人远去,我心里着实气愤,这一切多少有点像我家烧荒受到处罚,可他们的结果来的比我家严重的多。我很奇怪村长为什么今天没有来,但仔细一想也不觉有什么不对的,李相阮再能掐会算,可抵不上高玉学的精明,高玉学要是提前行动了,恐怕李相阮就是有了法术也请不动高金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