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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结过婚后,母亲领着我回到了家里。马上过年了,母亲操心的还是家里过年的事。母亲每天洗衣服,打扫家里卫生,或是准备做豆腐,忙的不亦乐乎,这天村长媳妇露莲子扭着胖乎乎的腰又来我家找母亲说话了。
露莲探过身子悄悄对母亲说:“不得了啊,高玉学家跟李相阮闹的厉害地很!”
母亲一惊:“他两家不是挺好的吗,怎么闹起来了?”
露莲子显得很神秘,“你还不知道?李明健疯了!”
母亲一皱眉头:“不会吧,我伟说过。他们小孩子知道啥,我没让他乱说。”
露莲子把双手往腰间一插:“真的,昨早上还把高玉学婆娘推倒在洗菜的水塘子了!”
“啊?这娃,这大冷的天怎么干这事?”母亲把手中刚洗完的衣服放在盆子里,准备好好听下去。
“你不知道,他两家住的近可心离的远。不就是为了前年那个选队长的事!”露莲子一开口就没完没了。
这时高芬富从远处走来,母亲连忙抬高嗓门问露莲子:“呦,看你这花鞋,这么漂亮,在哪买的啊?”
“哪用钱买啊,这是今年公家给的救济衣服,我随便拿了双破鞋试试,方姐你说,我家破鞋子衣服什么的多的很,哪用的了这些!走,我这过来就是想让你先去挑点好的呢,要不是你问我都忘了。”露莲子说着就要拉母亲去她家。
这是高芬富正好走过来,他哈哈大笑道:“你这俩婆娘又在路边上掐啥?”
露莲子踮着脚,扭着屁股跑过去,一拳打在高芬富肩膀上,“你个破嘴,哪都有你!”
高芬富张开双臂,做出要抱她的样子,吓得露莲子连忙躲闪。
高芬富走了,露莲子又和母亲聊起来,母亲只是听听,并不做回答,她见无趣,只好拉母亲去她家拿旧衣物。
“你们供应两个学生不容易,看娃们上学可怜,快去拿几件衣服。”
母亲说道:“金材为我们村争取一点东西也不容易,哪能都让我挑了呢,你心思到了就有了。”
那些衣服是城里人捐的,每年都有,虽是成色较新,可就是样式奇怪,合身的没几件,前几年的时候大家都挑的热闹,如今也不怎么感兴趣了,母亲不愿拿那些破烂东西堆在家里。
露莲子拉扯一番后也不再勉强,便又讲起了李相阮家的事。露莲子给母亲认真描述起来:“李明健疯了,但也有清醒的时候。那天早上去河里洗菜,他家对门的高玉学老婆却在那个水潭子里洗衣服,李明健见了很生气,这是大家吃水、洗菜的潭子,怎么能用来洗破衣服呢!他瞪了她一眼,那婆娘根本不睬他,见没效果,李明健便跑上去一脚把她揣的滚进水里了,水不深,可冷的很。那婆子在水里打了个踉跄,眼看要爬上岸,李明健在她肩膀轻轻一按,她一屁股坐在水里,冰冷的水一进裤子,就像针扎的一样直往骨头里钻,冻的她一下跳上岸来和李明健扭打在一起。”
“后来呢?”
“李明健年轻力壮,动作又快,婆子打他,他一让,让那婆子扑了个空;婆子踢他,他一闪,结果婆子落下的脚踩在冰溜子上反而摔在那里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婆子干脆抱住李明健的腿掐了起来,嘴里骂了两声,李明健想掰开她,她却一口咬在李明健手上。打闹声越来越大,等其他人闻声赶到,那婆娘见有人来,立马松了手坐地上大哭起来。高玉学跑过来不得了,凶地很!”
“他怎么了?”
“高玉学从家里跑过来连声骂谁干的。他婆娘一下倒在地上,大家拉她回家,她一只手按在腰间,哭喊着说腰断了。高玉学见了暴跳如雷,他老婆衣服湿了大半,转眼就能结冰了,可他顾不了那些,一把揪住李明健就打起来。可怜瘦小的李明健母亲杨妹子一下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李相阮急忙上前一把抱住高玉学说:‘娃小不懂事,你别打,有事我来陪,赶快把妹子弄回去换衣服,不能再冻着了!’围观的也拉走了李明健。高玉学见打不着,只好停手了,大家抬着他媳妇回家了。”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我看两个女人就可以是一台戏了,她们两个一唱一和就说了半天功夫,要是三个人还了得?
这事大家都怨李相阮,他们两家闹别扭,出事是早晚的,谁让他出风头呢!去年他们生产队队长换届选举,高玉学人前人后争取了半年,给村长送烟酒、村民送萝卜白菜张罗了两个月,当队长也只是万事俱备只待时日了。
去年十月,选举如期在李相阮堂屋进行的,他老婆端茶倒水发烟忙了一晚上。结果高玉学和原来的队长得票一样多,他们生产队就是十二户人家,六比六,烟雾缭绕的会场一下陷入沉默,李相阮见是在自己家里,便先开口了。
“这个事情呢我先说两句……”
“说啥啊,你就给掐算掐算谁领导咱们能赚钱就得了!”没等他说完就有人抢话了。
李相阮进房取出罗盘,在灯泡地下把罗盘对准对面的山顶,左看看,右看看,大家都盯着他不敢说话。
看完后,李相阮低着头想了半天,慢吞吞地说:“这个……,今年呢是鼠年,六十甲子讲求轮回,鼠年是个开头,谁做这个领导很重要。”
“对,对!”
李相阮接着说:“我们村呢是东西走向,水往西流,俗话说大河向东流,那是顺,我们这村水流的方向反了,是逆。水不顺,这是大家老致富不起来的主要原因。”
大家点头称赞。
“所以呢,我们得有个能克水的人来管理。”李相阮挠挠头接着说,“这个老队长呢是木命,能克水……”
“那就还是老队长算了吧!”又几个人纷纷说道。
高玉学也说:“那行,既然对大家有利就这么定吧!”说完就放下茶杯回家去了。
自此高玉学对李相阮怀恨在心,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能只有李相阮自己还蒙在鼓里。自那以后,两家的门是对着开,但高玉学见了李相阮家人反而不正眼瞧他他们了。
这次高玉学老婆被打了可不是一件小事,他们当天就找了四五个人把老婆抬进县医院了,走的时候还背了被子,带了很多家用的东西。
他们一走就是四五天,李相阮老婆老杨头天天在自己门口叹气,这一天不回来就要多出好几百块钱啊!人家这样,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坐家等着。可李明健闲不着,一会儿要去把那水潭填起来,一会儿在家门口又跳又骂:“老鼠都欺负我,打死你,打死你!”
等到高玉学他们回家时,已经是腊月二十六了。他们总算回来了,这让李相阮即感觉舒了一口气,又感觉紧张。舒气的是他看着高玉学老婆被抬回来时虽是拄着拐棍缩着腰,但有一瞬间她不小心掉了拐棍反而站的稳稳的;紧张的是高玉学他们在城里住了这么久,那该花多少钱!
转眼他们回家快一天了,可高玉学并没来这边找李相阮要钱,这让李相阮很是着急。杨妹子不知什么时候买了糖果饼干,现在正催丈夫赶快去看看。李相阮想了想说也只好这么办了,于是便提着礼物走了过去。
李相阮刚踏上高玉学家的台阶,人还没进门便撞上高玉学了,高玉学直直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加上它那一米八多的个子,更让李相阮没办法看到高玉学的脸了。僵持了一阵子,李相阮见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只好退下台阶说话。
“玉学,你看这,弟妹咋样了?”
“没咋样!你先回去,等明儿县公安局来了再说!”
李相阮吓的差点没一下坐地上,他心想,还要找公安局?县公安局可从来没进过咱们村啊,他们一出动可都是直接带人去看守所的!
“你看,这事怪娃不懂事,你花多少钱……”
“啥钱?这只是钱的事吗?你能给我多少?”
“你花多少?”
“我花多少?我花多少说了你能信吗?咱们还是先找公安评理,不成明年再让法院裁决,我们谁说了都不好使!”
李相阮回到家里,又摆弄起那个罗盘。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说了一句公道话怎么就得罪了人。就是有冤仇,那也不能拿孩子出气,孩子小,她是大人,就是掉水了哪能把腰弄坏呢!整天抗百十斤东西的妇女,不好好准备过年怎么就住了院,怎么如今回来了就躺床上不动弹了呢?就是报复,那就陪他几千是了,怎么还要告到县里?要是真被抓起来了,把自己关上三年五载的,这不分明是绝人活路!
想到这里,他越发慌张,赶忙跑到我家里叫住我母亲:“方嫂子你这为人中肯,平时不得罪人,今天你去帮我说说吧!”
母亲说:“你看这事,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苦闹僵了呢!他们可能只是一时生气,过一阵就没事了!”母亲没想到李相阮也有求人办事的时候,他向来不只是求神吗?要不是李相阮求神问卦,秋凤兰是不会葬在我家门前的,这事在母亲心里怎么也不是个滋味。但母亲不是一个会报复人的人,在村里受气了,她也只是回家嘴上说说,时间久了都忍了。先前听到露莲子说李相阮家的事时,母亲开始还心想有人治治他也好,可如今见他家这般光景,母亲也心生怜悯,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此刻她还好心安慰李相阮要宽心。
李相阮说:“他们做事狠毒可不比普通人家,我这遇到祸事虽是倒霉,可塞翁失马,谁知祸福呢!”
母亲说:“对,这事你也别太上心,这平日你们帮我家多少忙,今这理当去说,可我和他家也不怎么来往,就是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你为啥不找村长想想办法?”母亲知道,村里就是有天大的事也顶不住村长那一声吼啊。
“和他们家较劲是小,孩子身体是大,你也没看看孩子到底咋样?”母亲接着说。
“这疯了就是中邪,我们如何治得?说不定过阵子就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不能勉强。那你先忙,我就过去看看了。”李相阮拍拍脑门,说完就走了。
他走后母亲摇着头说:“娃的病再不治就完蛋了,你这算命的不是害了自己?”
不一会李相阮从村长家出来了,母亲让他进屋坐。
“还是金材说的对,赶紧找县里人!”刚坐下的屁股又抬起来就要走人了。母亲不好留他,只是叮嘱做事要耐心点。
说找就找,他立即换了衣服启程去县城,先后找了几个以前认识的都推说有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在县里工作的同乡人,那人正在公安局工作,一听这事只是轻轻一笑,李相阮不知怎么了,愣了半天没敢说话。
“好办,这事没啥,民事纠纷,就是公安去了也只是调解,不会随意抓人的。像这种事,你们掏一部分医药费就行了!”
这句话给李相阮吃了颗定心丸,当晚回家便倒头大睡,他家人怎么急着问他,他就是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