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纪实文学-> 逝水-> 第一部 第十八章(1) 逝水     作者:五四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11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一部 第十八章(1)》

  •   在寒冷的冬日里,无尽的山峦都现出灰色,天空和房屋也染上暗淡的色彩;落了叶的枯枝,飞扬的尘埃和废纸,更增加了阴郁的情调。冷风掠过长长的、窄窄的大街,仿佛带来了哀思。

      天气冷的很,呼呼的北风总是刮个不停,往人心里钻。有不少同学已经冻伤了,耳朵肿、手背冻伤或是脚趾痒的人很多。那时,很少有人能穿得起暖和的衣服,大都是弟弟穿哥哥的,妹妹穿姐姐的,但旧衣服似乎穿再多也不防寒,大家恨不得把头缩进衣服领子里。

      生活毕竟是五彩斑斓的,哪怕你不去追求它,它也总会在人最无奈的时候给人特别的期待。今年太冷了,校长宣布我们要提前一周放寒假!

      大家霎时兴奋起来,整天晚上闹个不停。这天半夜,高兴旺又站在窗台上往外撒尿,没想到窗外一个人喝道:“谁在往窗外倒水?”

      说话的是我们教导主任,他踏开门进屋,拉开灯,大家都抬头一看,只见他边走边摇头,像在甩头上的东西。

      “都给我起来!谁?是谁?呸,怎么还有一股骚味?”

      原来教导主任蹲在窗下听到底是谁还在讲话,没想到正好被尿了一头,那几个知情的同学实在憋不住便扑嗤一声笑了起来。由于厕所离寝室远,大部分同学半夜撒尿都撒在半路,但像他这么胆大的人倒不多。

      高兴旺被揪到操场上跑了十来圈才让回来,但好在那主任不知道撒在他头上的是尿,否则以这个老师的脾气,他今晚可能都不用睡觉了。

      这天要期末考试,想着明天就可以考完回家,大家难以压抑兴奋的情绪,早上很早就起床了。这让我想起了五年级时第一次出远门读书,也是在那个学期的最后一天,大家很激动,半夜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人收拾行李。一有动静,其他人也纷纷起床收拾碗筷、捆绑被子、整理书包准备一考完就回家,可没想到等我们一切收拾妥当,窗外依然是黑乎乎的,于是大家又闹着打扑克或是做游戏。结果吵醒老师,老师把我们狠狠批评一顿,原来那时才凌晨三点。那也怨不得我们,大家都没手表,也不知道确切时间。不过这次还好,虽是早了点,但好歹天亮了。

      今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的让人透不过气来,房顶上还有积雪,地面上积雪和冰块混杂的,人踩起来咯嘣作响。

      “李明健,这铁丝上有冰块,可甜了!”我们几个同学喊住去井边打水洗脸的李明健。

      “是吗?我试试!”李明健见我说好玩,就想试试,说完就用舌头去舔那铁丝了。

      “啊,……,我舌头!”

      李明健用舌头舔晾衣服的铁丝时一下把舌头粘出血了,顿时鲜红的血从舌头滴下,痛的他不敢合嘴,平时不爱说话的他只是抱头蹲在地上。

      说来也怪,寒冬里用舌头舔铁丝是很容易受伤的。以前在家的时候高严就用这办法害得我舌头都被撕破破了,我今天本来只想捉弄李明健一下,却不曾想他能伤的这么严重。我赶忙去问他怎样了,他骂了句孙子就不理我了。一阵吃饭铃响,大家纷纷跑去排队打饭,一下把这事也就忘记了。

      这天白天的考试,教室里冷的可怜,窗户上的好几块玻璃已经破了,寒风吹来让人身上感觉不到暖意。刚开始考试的时候身子还是灵活的,可伸出手来做一会儿题,慢慢地手臂就失去知觉了,写字的手也不听使唤了。每场考试下来,大家抱怨连连,至于成绩好坏已经没什么大不了了,如何能熬过来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一天考完,大家都变得麻木了很多,宿舍里一下子失去了平日的生机,晚上早早便睡下了。

      半夜时分,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在说话。三十来人的大宿舍,睡觉有人说梦话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那晚特别冷,我们塞紧被褥,蜷作一团,逐渐暖和的被窝也使得大家睡的特别沉,然而床底下的阵阵骚动让我睡的很不安宁,似乎总有东西爬来爬去的。是老鼠?老鼠的应该是在跑步,呼噜一下过来呼噜一下过去,速度应该很快的。是蛇?朦胧中我打了个寒颤,顿时感觉蛇爬到了我的身边,赶快甩手就跑,不想一下子掀开被子,一阵寒风把我冻醒了。我冷笑一声,心想怎么能做这么奇怪的梦。

      “你也醒了?”睡我旁边的疤子梦涛小声问我。同学们叫他疤子,是因为他小的时候家里失火把半边脸都烧了,刚认识时大家都觉得恐怖,不过时间久了也没什么感觉了。他很少与人说话,都是一个人默默看书做事,他和大家很少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也不怎么说话,不过要是大家讨论什么话题他感兴趣,也会插上几句,在大家都极力辩解自己是对的时候,他反而离去了,大家说他没趣。

      “嗯,做梦吓醒了!”我小声回答着。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好像有,刚迷迷糊糊听到了。”

      “老鼠,打老鼠!”突然一个人喊出了声。

      “神经病,老鼠有啥奇怪的!”梦涛应声睡下了。

      我也只好睡下,整个房子里,有打呼声和喘气声,可听的最明显的还是有东西爬来爬去的声音。对了,说打老鼠的人在床底下!那个人的声音不大,开始只是偶尔说一句,现在已经是不停念叨着不停地在床底下爬来爬去了。

      “神经,这么冷打什么老鼠,再说床底下多脏啊!”我默念着,本想说出口,可迷糊中已经没有张口的力气了。

      “死老鼠,我打死你!”

      “砰砰!砰砰!”是棍子敲住床腿的声音。

      “你活着有啥用!”

      “老子打死你,你活的糊里糊涂的,让老子来打死你。”

      “我打……,我打……”

      我仍像游魂般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忽而感觉我在一个奇怪的小岛上,一群个头很矮头很大的娃娃人在追我。忽而感觉自己头朝下脚朝上喘不过气来。后来又遇到了一群人在迁祖坟,那家人说以前祖坟地气不好,所以他家一直不顺。他们在一棵柿子树下掘坟挖墓,旁边敲锣打鼓鞭炮响亮烟雾缭绕。可没想到就在老棺材挖出来的一刹那,一股青烟喷出,如仙鹤般飘然而去,坟墓顺势塌陷下去。那家人顿时慌了手脚,捶胸顿足悔恨自己动了原来的好地气,心想这下可能彻底把好运赶走了。

      “李明健,李明健,你钻来钻去闹腾啥啊?”还是一个说话的声音吵醒了我,原来我是在做梦,这时大家正在穿衣起床。

      “谁在床底干啥?”

      “李明健!”

      “打老鼠!”

      “不会吧,多冷啊?”

      “人呢?”

      “还在床下吧,刚还说话呢!”

      “李明月,李明月,快起来,看你哥怎么老在床底下。”

      李明月是在他旁边的同学使劲打了两下后才醒来的,他一醒来便像触电似的一下跳起来,光着身子就大喊:“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打老鼠呢!”李明健又缓缓从床底下爬出来了。

      他拍着胸脯继续说:“他妈的老鼠太欺人,敢欺负我,老子今天打不死它不做人!”

      李明健只穿了条绒裤,他独说独念地站在床边。大家议论纷纷,一说开才知道,其实昨晚大家都听到了,只是懒得动弹,又怕动弹了影响其他人休息就忍着继续睡了。

      李明月起身要打他哥,大家拉住他说算了,今天考试完就要放假了,有老鼠怕什么啊。劝解一番,李明健穿了衣服,大家就去洗脸吃饭去了。

      吃饭时,大家仍就李明健的问题议论纷纷,这么冷的天,正常人不可能一夜不睡觉,李明健是不是疯了?

      李明健真疯了,今天早上考试的时候,在他那考场的同学说老师给大家发了数学卷子,可李明健拿到了卷子就骂老师说你孙子为什么给我发白卷,说完就把卷子撕了。老师见他无理,顺势抽了他两耳光,李明健甩手就跑了。跑到操场上站在雪地里开始脱衣服,班主任去拉他,他拍拍胸脯说老师你要告诉我们班的同学,再过二十年人都不穿衣服了,你信不信?

      “我信,但你现在不要脱了!天太冷了,回我那去烤烤火。”

      “你信就好,很好,我要走了……”

      那天中午,他弟弟李明月追他去了。下午考试完,我们开班务会的时候,班主任李胜伟老师几乎是哭着对大家说同学们李明健生病了,病的不轻,也可能永远离开我们了……

      鹅毛的大雪飘然而下,阴沉的天空突然变亮起来,我们打点行囊回家,大家还背起了李明健兄弟俩的东西。那漫天的大雪啊,铺盖了大地,隐没了山河,模糊了天地的界限,银白的素裹的,茫茫的呼啸的。一阵北风吹过,雪花在空中盘旋,天空也渐渐变暗,在昏沉沉的马路上,我遇到了我的母亲。

      “妈,你怎么来了?”

      母亲拍拍我头上的雪花,又把我手塞在她的怀里。

      “你看我儿,冻成这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表姐要出嫁了,我们去送礼!”

      好日子?是啊,也许,惊喜来的总是不经意,我想表姐家应该很热闹吧,至少有好吃的。我把行李放在同学家,又回头随母亲去了。

    快捷键提示:“<-”健返回上页,“回车”键回书目录,“->”健下一页
    上一页        回书目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