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纪实文学-> 逝水-> 第一部 第十五章 逝水     作者:五四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11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一部 第十五章》

  •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背着书包走了,还没到上学的时候,可是没关系,我有自己的追求,我不愿在这里堕落!

      我走的时候没有母亲的影子,心想母亲在睡觉吧。父亲在门前忙碌,我说爸我去学校了,父亲点点头说你去吧。一切是冷清的,凄凉的。

      没有干粮,没有菜,我只是带着是精神食粮的书籍,踏上了上学的路。

      冷漠!

      太冷漠了!

      没菜,我吃的是白饭,虽然难以下咽,但我拒绝任何人的救济。

      周一这么过了。

      周二也这么过了。

      周三的时候,早饭我没吃,胃里隐隐难受。

      上了一上午课,中午刚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走了,我有气无力地坐在教室里趴在桌子上。

      “伟!”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喊我。

      “妈!”我回过头来,竟然一下子叫出声来。

      我自己太不争气了,不是想好了要永远坚强吗?不是说好了要做真正的自己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我把头深深地埋在桌子里,默默地哭泣。

      “儿,妈错了,妈错了,你别伤心。”

      “没有,我伤心?我伤心啥,我没哭!”我泪流满面地抬起头使劲辩解着,但始终把头迈向母亲的另一边。

      “我儿饿了吧,你爸个死人,我干粮和菜都准备好了,让他周日早上送你的,他却说要锻炼你。我准备让其他孩子帮你带来,可你这倔脾气见了别人帮忙了还不给扔了!”

      “……”

      “伟儿,走,今天中午开会,中午马上开饭了,一块去吃!”

      是啊,今天又是计划生育干事开会的日子,我怎么给忘了,每月的第二个周三都要开啊。母亲每次都要领我去吃饭的,所以对我们的学校和教室非常熟悉了。

      我没有再倔犟下去。擦干泪水,我默默地和母亲来到了乡政府大院。

      那是我们乡最豪华、最气派的地方。整个院子的格局和我学校类似,但他们是坐西朝东的。最前面的一排,除了中间有一个漂亮的大门,旁边倒是普通的瓦房,那些房子是出租给小商贩们开商店的。第二排是平房,外表依然普通,可里面的会议室可气派了。棕色的桌椅古色古香,开会的时候还会摆上花草,比我们教室好多了。第三排房子是楼房,三层楼,那是我们乡当时唯一的一个“高楼”,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自然不同一般。

      这几年计划生育管的严,母亲他们开会的规格也上去了。尤其是我们县有一家在80年以后还生了十一个孩子的事被曝光后,母亲他们开会也正式多了,以前可以请假,现在不行了,以前中午吃的开会餐毕我家的饭好不了多少,如今可用大鱼大肉来形容了。

      来到院子,母亲从一个拐角处的窗台上端出一个饭盆。盖子一揭开,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馋的人直流口水。赶快拿起筷子吃起来。我们虽是两个人吃饭,可我不是在编的干部,自然没我那份,只能和母亲一起吃。

      母亲看我吃的高兴,全然不顾其他人的白眼。我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吃几口,又要给母亲喂,母亲哈哈直笑,“儿你好好吃,吃饱了妈在吃。”

      我去的次数多了,乡政府做饭的师傅也知道怎么会事了,每次都要给母亲多打一些饭。

      “方春梅同志,过来一下!”有人喊我母亲。

      是厨房做饭师傅,母亲忙说:“师傅啥事?伟,快叫叔叔。”

      我叫了声叔叔便随母亲进了厨房,那师傅拿了我们的饭盆就往里面又添满了饭菜。

      “师傅,够了,你还没吃呢!”

      “我有呢!”他乐呵呵地说,“注意别让领导看到啊!”

      母亲会意地立即拉我出了厨房。

      吃过饭,我们来到乡政府门前的一条小街上。母亲边走边给我盘算:“伟啊,你说这计划生育不划算,可你看啊,每月带你吃一顿好的;五块钱的确不算啥,可去年年底村里不奖励了一床被罩嘛,那个又大质量又好,在街上很难买到;再说了,我每次来骑自行车,锻炼锻炼身体……”

      我听不进去母亲说的这些话,不知是厌烦还是伤心,总之我的心里是隐隐作痛。和母亲走了不一会儿,我推说还有作业要做,便拿了母亲包里的干粮回学校了。

      我匆匆忙忙地告别了母亲,虽然母亲是茫然的,她甚至怀疑是她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她连连说儿别和妈一样,妈不愿看到我儿伤心。可我还是走了,走的很坚决。但不管怎么说,我打心底是原谅母亲了。

      母亲把持着家里的每一分钱,我虽然憎恨这样,可是还是理解的。父亲有想法,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干出大事,毕竟村里那些整天成操的人基本都沦为二流子或是社会混混了。我家不能那样,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家里的钱,除了母亲,没人知道还剩多少。就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和哥哥有了工资以后,我反复叮嘱母亲有钱就花,放在家里就越来越不值钱了,以前你们挣的那么辛苦,如今买不了什么东西多亏啊,母亲乐呵呵地笑,她也高兴地说知道。母亲操劳半辈子,她没有歇过一天,她每天都操劳在挣钱或是节省钱的日子里,母亲是不容易的。父亲把一切东西都说的轻巧,可要是他把持这个家,现在不知欠了多少债。而母亲没有,母亲一分钱也没欠下,她计划的很好。她每天都在计划明天的事,明年的事。乃至在我们未满二十的时候她就说要挣四万,我和哥哥各两万,那样才能找到媳妇。我听了就羞羞地笑,我说妈,我不需要,不需要你给我找,我要自己找,一分钱不花。母亲乐了,但她还是不听我的话,她还是在拼命挣钱,拼命存钱。

      母亲啊,你是为了这个家……

      周六回家,我得到了一连串的好消息。

      母亲说,那晚他们没有吵架了,我出门他们就去追,可跑错了方向。

      母亲说看我儿哭的伤心,本应好好照顾我的,可跟崔家说好了第二天一早要去帮忙的,所以天不亮就出门了。母亲如愿帮好了忙,并没在村里人面前丢脸。

      母亲还说以后谁家喜事就简单了,我问为什么,她认真地给我讲了崔家接下来的故事。

      崔家女儿出嫁当天,天还没亮,母亲就起床又去帮崔家了。

      这前一天他们一桌子人喝了九瓶白酒,酒也喝了,趁酒劲,该闹的也闹了,今日新娘子出门,总该没人闹出事端了吧!可没想到新娘子一走,大家上菜喝酒,到了中午时分,铁蛋子又和他家坎子下面的高芬礼打起来了,原因是铁蛋子家的猪娃跑出猪圈,在高芬礼家地里吃了毒兔子的老鼠药,结果铁蛋子家的猪死了,今天他要找高芬礼算账呢。吵的说不清楚的时候两人大打出手。

      “人吃多了总会给大家生点事!”有人这么说。

      是的,别人家过喜事,总有一些人不注意形象喝多了就趁酒劲乱搞一通,村长高金材对这些事也气在心里,这次实在看不过去,便立即下达命令:今后无论红白喜事,只能在送礼的当晚吃一顿饭!

      规定一出,妇女们立即叫好。一来管饭次数多了主人家难准备;二来自家男人经常出丑真的让她们感到脸都没哪放。这下可好,大家都轻松不少。

      女人一支持起来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男人们被吵的心慌,自然不说什么也就散了。

      母亲把故事讲完,我笑了。

      我说:“妈,村里进步了,可怎么祖上的规矩还能改?”

      “就是,这规矩也不知啥事流传下来的,都没人敢改,当初李玉亭也被这些事折腾的没办法。”

      “那金材他……”

      “你这孩子,金材可不是你叫的,叫小伯!”

      “哦!我小伯他还挺厉害。”

      “嗯,能拿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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