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纪实文学-> 逝水-> 第一部 第十章(1) 逝水     作者:五四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11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一部 第十章(1)》

  •   今年年初县无机盐场招工,父亲被录用了,工资是每月四百五,住集体宿舍,吃饭自理,周一到周五上班,周六日可以回家。买吃的父亲嫌太贵,所以经常回家拿粮食和蔬菜区自己做饭吃。

      父亲在外工作了两个月,回家了五六次。等这五月再回家的时候,父亲扛着东西正要走,爷爷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抱着父亲的腿说:“你不能走,你个不孝的把东西都转移完了全家远走高飞让我饿死是吧?”爷爷倒在地上折腾了半天,父亲走不了了,干脆去地里帮母亲干点农活。不想傍晚的时候爷爷把村长叫来评理,母亲生气,急得没办法,邻居劝也没用,只得哭它半宿。邻居家奶奶告诉母亲父亲每次走的时候爷爷房前屋后地瞅着,这让母亲更是生气。

      第二天,爷爷向邻居们了解了情况后,主动上我家给母亲赔罪,他也自知做的过分。母亲心肠软,也知道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不容易,吃了一辈子的苦,便要求爷爷搬到我家一起住,爷爷推辞了一番才答应尽快搬。

      父亲顺利回厂工作,这也使我有了机会在暑假的时候去城里住上几天。这个被称为无机盐厂的单位并不在县城里,母亲在路边拦下的顺路车把我带到县城边的一个路口,下车后司机告诉我说你自己向南走,过一个大桥,走一段盘山路,然后就能见到你父亲的工厂了。

      司机走了,我一个人站在路口,身边来往的人很多。我环顾四周,只见与我要去方向垂直的是一条宽马路,自行车、摩托车、拖拉机、卡车、轿车在马路上穿行,摩托车飞来,刺耳的“啪啪”声震的人肉批发麻。可我对眼前的情景很是欣喜,我终于清楚看到县城了,这里的车水马龙,这里的比肩接踵的人群,还有那扭着腰肢的姑娘,轻轻一耸肩都透着迷人的灵气……

      “不长眼啊,土冒!”

      一个摩托车从我身旁疾驰而过,车主人回过头来,嘴里骂骂咧咧。城里人真不懂礼貌,我心想。

      一清醒,发现自己已走到马路中央了,我赶快后退两步。

      “喂,别踩烂我的西瓜了。”一个妇女推搡了我一把,差点让我倒在她水果摊上。

      那是个很肥很肥的妇女,不说那大水缸般的肚子,就连那脸蛋上的肉似乎也要掉下来。她上身穿着满污渍的白色短袖,下身穿着一个男式短裤,腰间挂个钱包,不断吆喝着卖西瓜嘞,一毛一斤……

      我不敢在那逗留,本想在城里转转看看,但怕迷路,只好沿着卡车司机指的方向走去。那条路很窄,卖凉皮的、豆腐的、衣服的摊子左一个右一个的,有些都摆上马路中间了。路上坑坑洼洼,到处是污水潭,水很肮脏,黑乎乎的,上面还漂浮着油渍,让人觉得恶心,尤其是有风吹来时,那从垃圾堆漂来的恶臭,把人薰的只能撒腿就跑。

      转眼出了县城,逐渐进入农村。沿途的山川和我家那的不同,山是有,但似乎要平坦一些,土丘上的农田,蜿蜒的,整齐地排列着。这里的梯田每档要宽很多,一截很矮的石坝便能挡出一片宽宽的农田。我们家那边没这么平坦的丘陵,所以父亲他们去年修的地本来就很陡,根本修不出多宽平地。当初修地就有不少人抱怨,如今修成了,从山下望去,也只有那从山下背上去的满山遍野的石头,丝毫看不出农田有农作物的迹象。

      我边走边玩耍,边走边歇息,刚才还凉快的天在烈日的曝晒下立刻变的闷热起来,太阳洒在皮肤上让人感觉疼痛。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可我依然没有见到卡车司机描述的大桥,我很失落,甚至怀疑外边的人是不是都是骗子。

      又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大桥了。桥很高,高的似乎悬于天际。桥很宽,很直,很长,长的我第一眼没看到尽头。站在桥上往下看,隐约能看到它那拱形的桥孔,犹如外婆家附近的洋桥,但那个要小的多,母亲说那洋桥是她小的时候眼看着千余工人会战两年才完成的。竣工后,外婆那镇整整庆祝了三天三夜。第一天在桥墩上挂银幕放电影,第二天在大桥上搭戏台唱大戏,第三天男女老少跳大舞。母亲说那时热闹的厉害,尤其是唱戏时,桥两端的平地里,山上,树上,到处都挤满了人。

      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我感觉一阵眩晕,赶快缩回身去,我不知不觉地在桥面上蹦跳着,心里幻想着当年完工时可能出现的盛大场面。

      我听到了机器的轰鸣声,也看到先前还清亮的河水变成了棕黄色。父亲说过这是他们厂污染的,他说那厂排出的水污染的厉害呢,方圆几里路的土地长不好庄稼,工厂下游的水人是不能喝的。听说河里的鱼都变异了,能长到上百斤,比家里养的猪都要大。

      能看到这些棕色的水我很欣喜,也更想到河边去看看那样的大鱼。可太阳晒人的很,河道似乎远了点,我还是沿着马路走在树荫下继续前进了。

      沿途的山是清幽的,平地里的玉米秆已经长的比我还高了。走过几道湾,我看到一股浓烟从山后升起,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了。“快快乐乐上班,高高兴兴回家!”一串大字映入我眼睑,父亲告诉过我见到这个就是他们工厂了,我终于找到了!

      工厂地处三岔路口,路上是疾驰而过的汽车。他们工厂的大门上插有飘扬的彩旗。门柱比我家房子还要高大,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里面有高大的厂房,进门的空地上还堆有如山般黑乎乎的东西(后来才知道是煤)。那时没有电话,我无法联系到父亲,好在是下午一点多,父亲应该在休息,问到他住哪就行了。我几次想问进出大门的工人,但总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走远还没张口,最后还是咬着牙去问看门的老头。我真担心他也不知道,因为父亲说这厂子可大了,里面好几百人,应该不是每个人他都认识吧!我心想,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大爷,您知道一个叫高份贵的人住哪吗?”

      “他是你啥人?”

      “我爸!”

      “哦,认识认识,他早上就说了今天会有个孩子来找他,还故意叮嘱我了。你赶快去吧,在那边那个楼的第五层,楼梯口那间就是!”

      “谢谢大爷!”老大爷始终都是乐呵呵的。

      找到父亲时,他做好饭正在等我。我们吃的是我非常喜欢的粉条汤锅盔饼。吃完饭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那个大房子一共有六张床,现在睡有五个人了,我不知道他们醒后应如何和大家搭话,紧张了好一阵子。

      话还是要说的,招呼也打了,从小母亲就让我不能和大人搭白话,必须先叫个叔叔大伯阿姨婶娘的,这点还真管用,他们听得也是高兴。

      父亲上班,我做饭,我们用的是煤炉,煤是在煤堆上捡的小块,大家都这样捡,并没什么人管。周六日的时候父亲会领我出去玩,我们一起过的很惬意。

      最近几天,父亲老是加班回来的很晚,并告诉我他在上班中遇到了麻烦。产品出料口要用蛇皮袋接着,等满了好封装,这需要两个人弯腰用手牵袋口,一天下来两人都腰痛的够呛。父亲想弄个什么装置让人轻松点,思考试验了好几天,后来终于设计出了一个架子,不需要人扶,袋子往上一放就能撑开袋口,袋子满了出料口关闭,然后工人把袋子拖出来交给封装的就行了。这样一来,以前两个人的活一个人轻松就能干了,父亲很是高兴。没想到他们俩正高兴的时候却有人向车间主任反映他们的活太轻松。

      主任调查下来,发现是工人改进技术了,也没批评他,就把另一个人安排干其他的了。这事传到了工厂领导那里,又有传言说厂里要表彰父亲,要升父亲为车间班长,并有物质奖励。

      这件事传的厉害。工友遇到父亲总要夸他两句,大家以前喊他“老高”,如今也改口“高师傅”了。大家赞扬父亲时,他只是挠头,可我知道父亲内心还是很高兴的。父亲遇事爱动脑筋,家里的家具除了母亲的嫁妆基本都是他亲手做的,修理自行车,搭灶台,父亲做的都比一般人好。

      我很期待父亲被奖励,同时心里暗暗赞叹现代企业的管理思路。有这样的管理,有能力的就能尽情发挥,多劳多得,一切都能体现奋斗的价值,这才是我向往的一个真正公平且有朝气的地方。

      我沉浸在喜悦当中。在余下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很快乐,给父亲做饭,出院子玩耍,晚上和父亲一起吹吹风,或是去看我们同村那几个在这里工作的人打牌。一切都在轰鸣的机械噪声的笼罩下变得欢乐而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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