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纪实文学-> 逝水-> 第一部 第八章(1) 逝水     作者:五四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11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一部 第八章(1)》

  •   几个打工的人也陆续出门了,我们这些孩子也开学了。刚开春的时候,家里的农活不多,父亲闲的没事,母亲又劝说父亲出门打工挣钱去。

      “埋光缆的又在招人了,你不去看看?”

      “……”父亲默不做声。

      母亲见父亲不回答,她生气地说:“我说死人,娃们要上学你难道不知道?”

      “那活不是人干的!”

      “你去年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

      父亲爱理不理,母亲一下哭了起来:“人家男人都争气,我遭哪辈子孽啊?”

      母亲很伤心,而父亲只管干自己的,并不想和母亲争论什么。父亲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这次过年,他到处跑的去和年轻人交流,一方面是了解外面的世界,看看儿子们未来的出路。虽说他也出门好几次了,可那都是被包工头领着去的,从来没有自己的半点自由,看华山也是坐火车路过。就是有了机会去转转,那他也是不舍得花钱啊。另一方面,年前和西安人学了那么多,人家还悄悄给他留了电话让父亲去找他们呢,说不定争取一把,儿子以后的学费就不用愁了!

      再说了,父亲去年埋光缆那的确不是人干的活,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中午吃馒头喝凉水,连个菜都没有,晚上从工地走到家都半夜了。他们挖渠是随着线路走人,过不了三天就要搬家,这样流离失所的生活简直不能把自己当人。父亲已经这么干了好几年了,开始时埋的是电缆,最后又改光缆了。如今父亲的身体也吃不消了,他体弱多病,这么干下来都是忍着的。说实话,他去建筑工地工头还不会要他,老板他身体不行拖累大家,埋光缆是各干各的,多劳多得,也就无所谓了。

      母亲生气是很难消下去的,特别是父亲仍坚持不听她的时候。和父亲赌气了好几天,父亲终日哄着她开心,可仍然没有作用,而父亲又不想把自己埋光缆受苦的事告诉母亲,母亲就以为父亲变懒惰了。

      父亲有自己的想法,也会积极做出自己的行动,毕竟被压抑很多年了。年轻时父亲先搞养殖,养的是蚯蚓,母亲嫌脏,有一次她一气之下把那成箱的蚯蚓培养土给扔到河里了。后来父亲又学木匠,学会出师后是要自己弄一套工具的,比如斧头、锉子、刨子、锯和钻子等等。这些东西不是说一类有一个就行了,而是一类就得一套,就拿刨子来说吧,从宽窄分就得有十来个,还有特殊的,比如开槽的、斜拉的、弧形的、弯月的……,总之是宽的窄的厚的薄的弯的直的加起来就是一大堆。但可惜母亲只给了他三十块钱,那的确是什么也买不了,更别说全套家具了,后来简单的买了几个,也就只能在家做点小的家具。父亲创业的想法很多,也实践了很多,但都是以失败而告终的。也许他认为这些失败的东西没什么意义,他从不提这些事,但母亲总爱在空暇的时候慢慢给我讲这些过去的事情。我听了很是高兴,心想要不是母亲,父亲现在可能早成为养殖专家或是知名木匠了,就算不出名,现在也该做有钱的老板了吧!可是,可是这一切都被母亲个扼杀在萌芽状态了。当然,这些话我从没对母亲说过。

      这次父亲又提出了个大胆的要求,那就是——去西安创业!他这次去西安,不是普通的打工,也不是靠卖苦力挣钱,他是想靠手艺,靠脑子赚钱!

      父亲再次表现出年轻的姿态,我很是高兴,这倒让母亲郁闷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多年对父亲软硬兼施的教育怎么就没起半点作用,并且可怕的是现在还有个兴风作浪的小子帮着他父亲,母亲的态度很明显:坚决反对父亲去找那几个人!

      “他们来吃我们的喝我们的也就算了,我决不能让你还去被他们骗了!”母亲生气地说。

      父亲说:“我被骗?你见我被骗过吗?啥人有啥心眼还有我不知道的!”

      母亲仔细想想,父亲好像的确是没被骗过,那以前的事没做成,倒也没损失什么。但母亲又转念一想:农村人老实,出去难免吃亏,这还是不行!

      母亲心里明白,创业是要投资的,要她出钱的。要母亲出钱可真难,这不比要她的命简单。母亲的钱除了偶尔买盐之外,其余的基本都是给我哥俩上学用了。她数钱数的认真,管的也管的紧。母亲常常把她的手掌伸出来指给我说:“你看我这手纹,这条线弯弯的,正好把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根部包围,这样表明我能攒财。”

      但真正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时候,是谁也拦不住的。在母亲哭过闹过依然没用之后,父亲终于自己打点了行囊要出发了,父亲自己找钱,母亲百般阻挠,最后父亲只好悄悄向亲戚借了四百块钱。3月16日清晨,父亲正是再次踏上创业征程了,母亲不理父亲,只好我送父亲,父亲硬说不让我送,说他一个人走可以的,但看我执意要送,也就随我了。

      我们来到马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南阳开往西安的客车路过,父亲招手拦下。正在父亲要上车的时候,母亲却突然冒出来了,这让我很惊讶,售票员催的厉害,母亲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往父亲手里塞了几百块钱就让父亲上车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母亲一直偷偷跟着我们走了十来里路。

      春天总是来的很突然,不经意校园旁边土丘上的几支野桃树已经开花了,远处乌黑的山林吐出脆嫩的绿了,清晨的寒风虽然刺骨,但傍晚有时还是夹杂有阵阵暖风的。开学老师宣布成绩给太多人留下的烦恼如今早已抛之脑后。脱掉笨重的棉袄,我们奔跑在广阔的沙滩上,这时的沙子软了,脚碰着石头也不像冬日那么痛了。

      我们一群孩子出门踏青,眼睛所能看得见的地方,一片茶褐色的田野沐浴在阳光下,苍苍的树林给它镶了绿边儿,宛如一个巨大的盆子;旁边的一条河流,像一束丝线似的在阳光下闪烁。到了村庄中间,河流便漫衍成为一涨长方形的大泽,然后又穿过山中缺口,向北方流去。溪谷深处,坐落着村庄,阳光映照着村里果树园中斑斓的秋色。从村庄,一直到森林的边缘,绵亘着一块块的耕地,还有一片又一片的灰色的田圃,田圃之间是网丝一样的小径,小径两边长着梨树和李树。在通体灰色之中,点缀上了变化多端的色彩。山涧干涸河床的暗银色,一簇簇芬芳馥郁的喇叭花的金黄色,以及伸展到山岭和树林的、为成行成列的高大白杨所蔽荫的幽静道路的沙土色。

      麦田的麦苗都铺满地的时候,山上的绿也完全盖住了黑色,河边的青草也抽出了长长的嫩芽。吃饭的时候,我们成群端着饭碗,边走边吃,到了河边饭正好吃完,打闹一阵再洗碗回家是最快乐的事。

      可快乐的是他们,初一上半学期的成绩让我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我只有数学成绩是年级第二,其余都糟糕的一塌糊涂。那时我隐约知道中专是难考的,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大学,我也不知道成绩好坏能意味着什么。但我不想这样落后于他人,我这样的成绩父母似乎要少一些笑容,父母的笑容是那样的难得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开心。

      “高伟,你抽屉怎么有光?”一女生跑到我身边,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拿出了我抽屉的手电筒。

      “手电筒?大白天开着干吗?”

      “哈哈哈……”

      一群女生挽着手笑着出了教室。

      下午放学吃饭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他们女生突然闯进教室发现了手电,这让我很是尴尬,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那女生是我的同桌程慧荃,漂亮的她和其他的农村女孩有着不同的气质,她走路昂首挺胸,一举一动都那样的精灵,可是,可是她今天笑我了。

      那是我用母亲给我的零花钱买的手电,总感觉白天时间太短了,我一直想在晚上别人睡定的时候加点看书。

      后来书是没怎么看的,但倒是看了一本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那本书一直放在高兴喜的床头。他有好几次看那书看的痴迷,还流口水,同学笑他,从那以后在他背后地都叫他傻子。对他那种行为,我也是不屑的,有时真为他的父母以及四个弟弟妹妹感到可怜。他已经初二了,整天那样怎么了得,我们初中那时追求的是中专,一年能考上三两个的,但听说近几年似乎政策宽了些,去年就考了五个呢!他的成绩不好,难道他就没问过自己学习是为了什么?

      一天,我不经意把那本书拿到手的时候,一下子沉浸在书里了,那个靠肯窝头喝开水生活的高中生孙少平,在半带羞涩的青春气息里,他坚强而又自我地活着,他有对纨绔子弟嚣张的憎恨,有青春懵懂的爱情,有在困难中成长的脚印,还有那倔强不屈的精神……

      我是不能在宿舍里看这书的,怕同学看到我的痴像笑话。我把书捧到那条河边,找了一块大一点的石头坐下。迎面的风是温柔而又暖和的,有时还夹杂着阵阵花香。河里的水哗啦啦地流淌着,它那节奏如跳动的音符,似乎每一阵河水的骚动都打在我的心坎上,又似乎给我带来了那种乘风飞去的激动。但内心更像燃烧着一团火,让我迅速翻开书页,激动地想看平凡的世界里别人究竟过着怎样不平凡的生活。

      翻开的书页又被迅速合上,我不想幸福进行的这样快,我要好好回忆一下,好好理理自己的思绪。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石头上,迎着微风,听着小河水朗朗的流水声,陷入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思绪之中。这思绪是散乱而飘浮的,又是幽深而莫测的。我突然感觉到,在我们这群山环抱的大山外面,还有一个辽阔的大世界。而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朦胧地意识到,不管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不管人在什么样的境况,只要执着地奋斗了,生活都可以变的那么精彩,也许有时候并不必考虑别人说你怎样……

      天空变的寂静,我看不到天空飞过的小鸟,听不到潺潺的流水声。我的脑海中是另一片光与影,色与声的世界,那么的五彩斑斓让我无法描述,那么的声声入耳却让我表达不出确切的声音。

      还是一声淘沙人的吆喝打破了我的梦,睁眼一看,发现天已渐黑。我飞奔回自习室,学校里已经灯火通明。我蹑手蹑脚地回到我的座位上,但内心实在难以压住那份自得与激情,翻开书本,把头深深地埋进课桌里。

      孙少平要进煤矿了,他和晓霞的爱情……

      “哐,哐!”突然我的桌子摇晃的厉害,在我正要发急的时候,朦胧中感觉到有个人站在我的身旁,线条笔直的西裤似乎提醒了我这是班主任李老师,我嗖地一下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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