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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也就一间房子那么大,两具死尸拖出去之后,便显得空空荡荡。四壁光秃秃的,除了凿痕,什么也没有。连一条细缝也看不见。马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用他敏锐的眼睛筛了一遍,还是找不见密洞或暗道之类的任何蛛丝马迹。
钱忠教授和杰布正在洞口的岩画前看得如醉如痴。杰布小心地清掉了画面上稀疏的积雪,能拍的地方全拍了下来。
在阿里地区,藏民中很久以来就流传着关于“日木栋”的岩画传说。“日木栋”在藏语里本身就是画面的意思。据说,这些岩画是天神亲手在岩石上刻划出来,时隐时现,而且画面时常变换,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季节显出不一样的画面,只有吉祥的人才能看到,平常的人即使在旁边走过,也看不见。
洞口外面的这片岩画泛着青灰色铁褐般的隐隐光泽。似乎画的是一个原始部落的生活场景,有狩猎的、放牧的、耕耘的、祭祀的,虽然经过了风霜雨雪的侵蚀,依然线条流畅,清晰可见,透着一种原始粗犷的美。
钱忠教授一边看着,一边激动地给杰布讲解着:“杰布,看!这边暗红的粗线条,肯定是用矿物颜料绘制的。拉弓的猎人,还有这奔跑的猎狗、四脚朝天的牦牛,真是栩栩如生!了不起的杰作,典型的原始部落狩猎场景;再看这祭祀的画面,巫师浑身长毛、头插羽毛,领着人们对天长拜,血池边倒地被杀的人,鲜血似乎仍在汨汨流淌,这是以活人祭天的血祭场面啊!原始苯教的典型祭祀仪式。西藏的历史,比人们想象中的要久远得多!”
对于杰布来说,有这样一位知名的专家做指导,这是一次极好的学习机会。虽然他生长在这个阿里地方,大部分时间却生活在学校中,学的又大多是理论,实际的考察经验并不多。
杰布说道:“是的!钱教授,据我所知,目前在我们阿里一带已经发现了不少遗存的岩画,时间的跨度很大,内容也很丰富。考古的发现,已经证实,西藏的文明比书中记载的要久远得多。很多被人们当作宗教神话的民间传说,并非空穴来风。”说到这里,杰布显得有些激动起来,“而且,在我们西藏,经考古发现了好几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从岩画中反映的那些先民生活形态、从出土的陶器碎片和石器来看、从发现的新石器时代的建筑遗迹和墓葬来看,几千年前,我们的青藏高原就有人类生活在这里。曲贡遗址出土的铜器,证实了我们藏民在4000年前便跨入了青铜器时代。所有这些考古发现,大致和中原文明相近的历史时期接近着。我相信随着考古工作的逐步进展,青藏高原上的文明,将会打破现有的历史框架,改写史书!”
钱忠教授赞赏地看了杰布一眼,笑道:“是的!杰布,西藏西部的早期,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曾经有过超乎今人想象的文明,这一点不容质疑!我一直就没有怀疑过:我们对西藏历史的认识太少!真正能够改写历史的,不是史学家和文人们,而是考古工作者。这个重任还是要靠你们一代一代的年轻人去接力。再看这些岩画,和其它地方发现的对照一下,所有这些虽然时间跨度较大,但它们大致反映的是象雄古国文明的先民生活形态。似乎在向我们传达着同样一个信息:古老的象雄文明曾经绵延了很久,也曾经辉煌灿烂过。象雄古国被吐蕃统一之后,一个古老的文明似是突然间的消失,留下的文字太少,着实让人费解。象雄文明的历史究竟有多长,实在是难以想象!回去我们再和你阿爸一起,研究一下你阿爸的那部《雍仲古经》,里面是用古象雄文字记载着惊人的秘密!可惜的是,只翻译出来一小部分。就是这一部分也足以惊天动地了!”
说着话间,杰布的眼睛定格在了那幅巫师的画面上。对钱忠教授后面的话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觉得画面上的巫师很奇怪,头上插的那根长长的羽毛很特别,从来没有见过的种类,不像是装饰用的,倒像是一种权利和身份的象征。尤其是他举着的那根手杖,杖被巫师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显然,这是一件神圣之物,杖的一头似乎是一只展翅的大鹏鸟,这只大鹏鸟和自己佩带的藏天珠上的大鹏鸟,倒是有几分相似。最让杰布惊奇的是,前面祭坛的中心位置上,似乎又供着一件很特别的圣物。他隐隐地觉得,画面中巫师领着人们朝拜的对象不是天神,而是祭坛中心的这件圣物。
杰布忍不住走到近前,想看清楚,这究竟是一件什么圣物。
钱忠教授似乎还在沉醉之中,目光又转移动到了山洞另一侧的画面上,他慢慢地从积雪中走了过去,指着那边的岩画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杰布,你看那里,这边的风格似乎和那边有所不同。上方绘着的残月和太阳,太阳内还有几个小圆圈,这代表着什么?一、二、三……九、十,一共是十根,外面的十根线条应该代表的是太阳的光芒。可是,为什么是十道光芒而不是九道?再看太阳右侧的这棵大树,枝叶繁茂,分布于枝干两侧,两边还有一些大圆点,是在表示果实吗?还是另有其它的含义?大树右侧的卍字形雍仲符号。这是最常见、最古老、又最能够代表藏地文明特征的神秘符号,在这些古老的岩画中为什么总是和树联系在一起?目前在藏地发现的好处岩画都出现过这种现象。今天的事实是:凡是出现树木岩画的周围,数百公里之内根本不见大树,难道阿里的历史上曾经有过树木茂盛的时期?这一点着实让人费解!为什么创造出这些岩画的古代部族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树?树对于这他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难道是岩画的创作者是从其它地区迁徙而来的族群,他们熟悉树木,并把记忆中的树木留在了岩画里?难道创造象雄文明的古人原本就是从其它地方迁移而来,和当地的人们融合在一起,从而延续了几千年的繁荣?王国消亡后,他们又迁到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说到这里,钱忠教授这才发现,杰布并没有跟在他的身旁。他奇怪地转过头,看见杰布还在呆呆地盯着那个巫师祭天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