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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阿里的晚九时,正是明丽黄昏。阿里地区与北京时间大约有两个小时的时差。
善良而又慈祥的仁珍拉姆站在村口向远处眺望着,心中默默地向神灵祈祷,保佑儿子杰布平安归来。中午的时候,木辛霍尔伦活佛就告诉她,杰布该回来了。
苯教活佛是世袭制,到木辛活佛这辈子没有一个孩子,活佛善良的妻子仁珍拉姆心中十分愧疚,这曾经也是她一直放不下的心病。活佛安慰她说,神会赐予他们一位正直、勇敢、聪明而又英俊的儿子。
果不其然,有一年,木辛霍尔伦活佛在冈底斯山密洞静修归来的山路上,听见附近“哇哇”的婴儿啼哭声,顺着声音,活佛好奇地走到近前,果真发现了雪地上用一张雪豹皮包裹着的婴儿,孩子的脸蛋冻得通红。活佛激动不已,赶紧解开衣袍,把孩子包裹在温暖的怀抱中。活佛记得,那天出去的时候,风很大,这时,风早已停息了,金灿灿的阳光笼罩着冈底斯山脉,冈仁波齐峰的山头祥云缭绕,远处的天边泛着少见的吉祥的光芒。天空中似乎有隐隐的低鸣,“杰布!杰布!”
木辛活佛抬头看去,一只神俊的大鹏鸟正振翅远去,慢慢地消失在茫茫雪峰的祥云之中。“杰布”在藏语中有“王”的意思,活佛意识到,这是天神赐予他一位神奇的雪山王子。他赶紧向圣洁的冈仁波齐峰不停地祈祷,表达他心中对神灵最虔诚的感激之情。
木辛霍尔伦活佛和仁珍拉姆非常疼爱乖巧而又聪明的杰布。几岁时,活佛便开始给杰布传经。杰布有非凡的领悟力和过目不忘的本领,这让他们十分欣慰。后来,活佛听从了在北京工作的妹妹和妹夫的意见,把杰布送进了政府的学校。杰布的成绩一直十分优异,中学一毕业便被学校保送进了北大的考古系。
就在仁珍拉姆失望地要离开之时,神犬扎巴兴奋地低呜着,从她的身边越过,不顾一切地向着远处狂奔,似一团急驰的旋风,比一只雪豹的速度还快!
仁珍拉姆停住了脚步,奇怪地看着消失在远处的扎巴,心里嘀咕着:扎巴这是怎么了?
没多久,远处便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终于看清了,是一辆颠簸的越野吉普,扎巴跟在吉普车一旁欢快地奔跑着。
仁珍拉姆心中一阵欣喜,忍不住眼泪流了出来。她知道,肯定是儿子杰布回来了!她赶紧掉头回家,她要把好消息告诉大家,她要为杰布准备洗脸水,要为杰布做好吃的。
木辛活佛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一怔,然后便平静地和钱忠教授继续研究译出来的经文。
弥梁柯巴老人老泪纵横,激动得不知所措,像一只无头苍蝇,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转了几圈才想起来,该出去接一下杰布少爷。弥梁柯巴老人刚出大门,杰布的车子便已经到了。“嘀——”随着一声清脆的喇叭,车子停在了门口,车门打开了。
车上一共下来五个人,司机、一位年轻的解放军战士、杰布、马强和梅青。梅青的高原反应很厉害,让马强从车上抱下来时,面色惨白,像一团烂泥。
弥梁柯巴老人上前对着杰布恭敬地鞠了个躬,然后紧紧地拉住了杰布的手,激动地看着杰布,低语着:”可算回来了,可算回来了。”
仁珍拉姆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个头又长高一些的杰布,不停地抹着眼泪。
杰布眼睛红红地看着弥梁柯巴和仁珍拉姆,哽咽地叫了声:“阿妈!”
司机和解放军战士帮着从车上拿行李,杰布的、马强的、梅青的三个人的行李不少。杰布、马强、弥梁柯巴老人也帮着一起拿。
很快,行李全部拿进了客房。梅青面色苍白、嘴唇紫青,半瘫着靠在车上,杰布让弥梁柯巴老人安排梅青到客房躺下了。所有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几天前弥梁柯巴老人和仁珍拉姆一道,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马强一进屋,便见到了钱忠教授,没顾得上和木辛霍尔伦活佛打招呼,便惊呼起来:“钱教授!你怎么在这?我是马强,古玩店的马强。”
钱忠吃了一惊,仔细辨认了一下,大笑起来,说道:“哦,我想起来啦,去过你店里几次,哈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原来,钱教授有个喜欢收藏古董的朋友,曾经拉着钱教授去过马强的店里几次,让他帮着把把眼。
随即,马强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歉意地向活佛鞠了个躬,开始向众人打招呼问好。
活佛并没有丝毫的在意,看上去很高兴。既然和杰布一起回来,肯定是杰布的好朋友。活佛热情地招呼大家就坐。仁珍拉姆为他们敬上了酥油茶。
一坐下来,马强便不时地偷眼察看着屋子里的佛像、唐卡、面具等等,心中估算着市面上大概价值多少?连摆着的家俱也猜一下是什么料子的,价值几何?甚至连活佛手中的念珠,他也接连辨认了好几眼。马强是个老江湖,他的举动漫不经心的,众人谁也没有在意。活佛家藏的宝贝,让他心中惊叹不已。
司机和士兵安静在一边坐着,喝着酥油茶,一言不发,很有礼貌,本来他们搬完行李便要离开,说是要到附近的边防部队去看看。仁珍拉姆知道这是他们的客套话,说什么也不同意,硬是把他们留了下来,这么晚了,至少也要吃完饭。
活佛的家中散发着一种淡淡而又奇特的幽香,这是活佛秘制藏香的味道,让人感到惬意又宁静。
众人刚坐定不一会儿,从村子里快步走来一个惊慌的身影,急急火火地闯进了活佛家的院门,随即冲向了客厅。是猎人索朗占堆,他的肩头还背着猎枪,衣服有些地方撕破了,双手沾着一些未擦净的鲜血,脸上脖子上好几个地方有擦破的伤痕,木制的猎枪枪托也折断了,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弥梁柯巴老人正在院子中洗菜,见此情形,很是不满,说道:“冒失的阿觉索朗占堆,难道是风沙迷住了你的眼情?魔鬼吸走了你的灵魂?你不知道活佛老爷正在招呼远方尊敬的客人?”藏民的称呼中,一般很少直呼其名,大多要在名字前面或后面加以敬称,以示尊敬和亲切。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习俗。
索朗占堆脸色惨白,眼神看上去十分不安,顾不得许多,进了客厅便直冲到木辛霍尔伦活佛近前,忘记了行礼,惊恐地看着活佛,语无伦次地说道:“女神,女神!我看到雪山女神了……我看到魔鬼吃人了!魔鬼吃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