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现代文学-> 入侵者-> 第十三章 入侵者     作者:耿尔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09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十三章》

  •   警方破获一个黑社会团伙的消息,给建军和老板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云。建军隐隐感到,这个团伙的“教父”似乎就是有恩于自己的六二……

      一、

      到山田公司工作后,建军买足球彩票的习惯还是没有改变,只是没有过去买得勤,过去是每周必买,现在是有空就研究,研究透了,就去买几张彩票玩玩。足球彩票也不是一年到底都能玩的。足彩猜的是欧洲足球联赛,一个赛季一个赛季猜,赛季结束,就得等下个赛季开始再玩了。本赛季足彩猜测的是意大利足球甲级联赛、德国足球甲级联赛和法国足球甲级联赛。当3月份快过完大半个月时,本次足球彩票的竞猜也快接近尾声了,建军想抓住竞猜的尾巴再玩上一把,所以,这天早上上班的路上他买了一份《城市早报》,打算中午吃饭时好好研究一下欧洲三大联赛目前的局势,抽空出去买上几注。

      到公司后,他拿出报纸,趁还没到点的机会瞄上几眼社会新闻版的文章。他一眼看到了一条吓人兮兮的标题——

      本城破获一个涉嫌黑社会团伙 “教父”竟是留日博士

      本报讯 本报记者获悉,警方日前破获一个涉嫌黑社会犯罪的团伙。该团伙的“教父”是一位陆姓留日博士。该团伙经常用高科技的摄像设备收集一些领导干部的个人隐私,接着采用威胁利诱的手段逼迫领导干部为其犯罪行为大开绿灯。这个犯罪嫌疑团伙早已引起警方的关注。经过近半年的侦查,在掌握了该团伙的大量犯罪事实后,终于将其主要犯罪骨干逮捕归案。

      这则社会新闻里还特别提到,当初某局长家遭窃,几天后小偷又去公安机关自首就是该团伙所为。那是这个局长几次拒绝团伙的要挟,使得“教父”很是不爽,就买通小偷把这个局长给卖了。代价是,在这个小偷服刑期间,家属的一切都由“教父”安排妥贴,并付给小偷三十万元作为三年失去自由的补偿。

      建军读完这则新闻,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个陆姓“教父”可能是六二。因为自从那天接到六二的电话后,他一直在揣摩六二这个人,比方六二玩牌时的那股潇洒劲,比方那天早上见他乘坐的本田雅阁,司机对他那谦恭样,还有他与山田的关系……再则,那天六二电话里的口气也怪怪的,好像是生离死别了。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六二为什么愿意跟自己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交往?喜欢赌又不赌大的?有段时间他基本每晚都到好运来打牌。输了,爽快地付了钱就撤;赢了,就将赢了的钱拿出来请牌友外出宵夜。 也就是说,他每天都要在棋牌房里花些钱。为此,他曾经问过六二你怎么能够这样潇洒花钱。六二回答我炒股票赚的钱,足够我下半辈子花的了,花这么点钱算什么。对六二的回答,他半信半疑。因为六二的行为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靠炒股票发起来的暴发户,他应该是个有学识、有地位的人。但,他们毕竟是棋牌房认识的牌友,英雄莫问出处,牌友之间不应该打听对方太多的东西。要不是六二介绍给他来到山田公司上班,他们到现在还是萍水相逢。然而,六二到底还是在他建军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又有前几天打电话的好心关照,建军感到有责任去关心一下六二。但愿这个“教父”与六二无关。

      想到这里,建军找出六二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对面的应答是该机已经停机。他重复地拨了三次,回答都是一个样,建军更有理由相信六二是出事了。但他还不死心,拿出那天六二让他记下的那个叫李念祖的电话号码,先拨他家的电话,没人接;再拨李念祖的手机号13057877503,手机通了,建军道:“你是李念祖吗?”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建军说道:“我叫刘建军,你租的那个店铺就是我的,是六二……陆先生把你介绍给我的,你的手机号码也是他给我的。”

      对方冷冷地回答:“我不认识什么六二……陆先生的。店铺是有一间,具体情况我们见了面再谈。这样吧,这几天我很忙,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忙过一阵子后我会约你的。放心吧,店铺的事我不会叫你吃亏的。”说完对方很快挂断了电话。建军想起应该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李念祖,否则李念祖没办法约自己,就再次打李念祖这个手机号码时,对方已经关机了。

      这样一来,建军越发肯定这个黑社会的“教父”是六二无疑了。但让建军想不明白的是,六二这么一个挺讲义气做人也洒脱的人,怎么会和黑社会牵连在一起?在建军的意识深处,黑社会这种人就像电影里放的那样面目狰狞六亲不认动不动就拔出手枪火拼的。六二这人非常文雅,就只是在对待女人这件事上有点牵丝板凳。

      建军的心头恹恹的,像被什么东西堵塞住了,隔一段时间就要深呼吸一下,然后吐一口大气。做事也打不起劲来。六二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了他一个大忙;当六二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怎么帮他才好。为此,他打电话向大江部长咨询:“大江君,打扰你了,我有个朋友惹了点麻烦,你说我该怎么帮助他好?”不知怎么回事,他今天没称大江为先生而是称他“君”。

      电话里大江君回答他:“不知你这位朋友惹的是什么麻烦?麻烦大不大?如果是官司,那就得替他找律师。或者看看他的家属有没有需要照顾的。”

      “噢!”建军应了一声。

      “如果麻烦太大,前田君我劝你还是避避比较好。别没事找事,给自己惹了麻烦。你我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今天在山田公司打工,还像回事,明天山田公司把咱们辞了,咱们就什么都不是了。现今平安是福,没事就是福。”完了,大江又补充了一句:“我对你说的是心里话,听不听可就由你了。”

      “谢谢你了大江君。我挂电话了。”建军挂断了电话。

      其实大江君确实也不能给他好的建议。六二有没有家属?六二住在哪儿?别说替六二请律师了,他对六二的情况一点都不清楚。看来,在六二这件事上他无能为力。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非常非常无能的人。他非常后悔在与六二交往的过程中,只顾了打牌赢钱,不多打听些六二的个人情况。

      晚上回到家,杏英出乎意料地把晚饭煮好了。还炖了一只本鸡煲。在煲里加进了桂圆、枸杞。建军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很奇怪地瞅了她一眼。她面无表情。顾自替儿子强强挟菜。强强说:“老妈好长时间没给我烧好吃的了。老爸奶奶烧的菜一点不好吃。”

      杏英用筷头点了一下儿子的前额,道:“好吃多吃点。小伢儿吃饭哪里有这么多话的。”

      “小伢儿小伢儿,我都是初中生了。”

      “初中生怎么样?将来你讨了老婆生了儿子,我没死,你照样做不得大。”杏英反唇相讥。

      强强涨红了脸,道:“老妈你又来了,背时不背时?像奶奶一样的。”

      杏英道:“好好好,我不背时了,你快吃。碗里替你挟了菜,干吗不吃了?”

      建军瞟了一眼杏英,“今天太阳从西边出了。”

      杏英没理会。

      就在这时,建军别在腰上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汉显知道是山田的手机号码,就站起身,一边打开通话键,一边走到阳台上去说话。山田说话口齿含混不清。周围环境也乱糟糟的。建军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山田是让他赶快过去,她正在城西的怀旧酒吧。建军挂了电话,匆匆返回客厅,三口两口地吞下吃剩的半碗饭,搁了碗,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挟起包就往外走。走到楼下,刚好有辆出租车在附近下客,等客人下了,建军立马拦住坐了上去,道:“城西。有家怀旧酒吧你晓不晓得?”

      出租车司机道:“晓得晓得。那个地方经常有日本客人光顾的。听说是一个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人开的。”

      “你就把我开到那里。”

      “知道了。”司机一脚踩下油门……

      二、

      城西体育场看台外围开了许多酒吧。怀旧酒吧在东边看台下。用很厚重的文化石做了装饰,颜色很深,第一眼就让人品尝到了怀旧的滋味。建军在离酒吧五十米的地方下了出租车,紧走几步,推开酒吧门,从灰蒙蒙的灯光里看见山田独自趴在吧台上端着个酒杯喝酒。他走到她身边,唤道:“山田先生我来了。”

      山田侧过脸,斜睨他一眼,道:“你来了,好,陪我一块儿喝酒。”

      建军拖过一张高凳子坐下。“我是来接你回去的。我不喝,你也别喝了。为什么把自己喝成这个样子?你知道这个样子很伤身体的。”

      山田挥挥手,“我叫你过来是让你来陪我喝酒,不是来听你的说教的。”说着,她对吧台内的调酒师道:“给他一杯清酒。”

      “山田先生我真的不喝酒。”

      山田又挥挥手,道:“以后我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再先生先生的叫,就叫我美智,懂吗?”

      调酒师端来一杯清酒。

      山田举起自己的酒杯,“来,喝一杯,酒是个好东西,喝了它可以忘却一切烦恼。”

      建军是恭敬不如从命,也举起酒杯,与山田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再给我们来两杯。”山田又向调酒师发出命令。

      “不要了。”建军对调酒师道。

      “山田……哦,美智,为什么要这样喝酒?我知道我不会说很多道理来开导你,但我可以想办法让你开心,你为什么不找我?”

      “今天整一天我胸口堵得慌。你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开心的?前田先生你有过失去好朋友后的那种痛苦吗?”山田指指自己的胸口,尔后双手一把攥住胸前的衣服,“那里像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割着,像有一只手在掏啊掏啊,好痛,我的心真的好痛啊!”山田已经泪流满面。

      建军默然。今天他的心也一直堵得慌。他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山田的心好受些。可能借酒浇愁是最好的办法。他说:“美智,我很笨,真的很难理解你,也没有你的这番经历。但我是真心在关心你。如果喝酒真的能帮你解除痛苦,忘记烦恼,今晚我就陪你喝了。先生,”他唤调酒师,“就照这位女士的话,再来两杯清酒。”

      一会儿调酒师又端来两杯清酒。两人举起酒杯,相互碰了一下,再次一饮而尽。这时调酒师在一旁提醒建军:“这位女士今晚已经喝了很多酒了,不能再喝了。你想办法把她扶回家去。”

      “谢谢!”建军对调酒师说。

      “美智咱们回家好不好?家里不是有酒嘛,回家再喝,真醉了,也醉在家里,对不对?”

      “好,听你的,咱们回家再喝。”这回山田倒也爽快。

      建军替山田付了酒钱,扶起山田往外走。山田一路走,一路哈伊哈伊地与酒吧里的客人打着招呼。走出门,经风一吹,她就在路边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酒。建军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见吐得差不多了,又扶起她往前走。山田真的已经烂醉,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建军身上。好在建军人壮实,经得起压。走出五十米远,终于有出租车上来,建军招呼停车,将山田搀扶上车,自己随后也坐了上去。“新月山庄。”他对出租车司机说了山田的住址。

      车子开动了。建军伸过左手搂住山田,让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山田刚才吐出了许多酒,胃里舒服了些,脑子也清醒了些,她头靠着建军的肩,道:“我们一起在日本拚搏过。这个人原本很厚道的。尽管他家里比我们有钱多了,但他不想靠家里,和我们一样到处打工赚钱支付学费。后来他老爹在国内遭贪官污吏暗算。他老爹原先是个生意人,不知怎么得罪了一个大官,公司没有了,所有的财产都被冻结了。他老爹一气之下脑溢血抢救无效去世了。不久他的母亲也死了。他就开始在日本拼命打工拼命读书。前田君,他的命很苦的。真的很苦。我们一起的人都知道他,也都很信任他。我能有今天全靠了他。当年和我同居的男人Kream变了心,我真想一死了之,他替我打赢了官司,从那个Kream手里得到了不少赡养费,我靠这笔钱开始做生意,终于有了今天的山田制衣。”到现在为止,建军终于知道山田所说的朋友是谁了。

      “他先我们回国。他拿到博士学位后就回了国。他回国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直到我回来做生意,才在今天那个怀旧酒吧重新见面。表面看他一点都没变,依然那么帅那么喜欢帮助人那么有女人缘。接触久了,才发现他的心变冷了,冷酷无情,冷得让人不寒而栗。”建军任她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而对一个喝酒过量的人来说,说说话或许能够可以更快地让酒精散发掉。他也从她的诉说中明白了这个朋友在她生命中的地位和份量是那么重要。可不是吗,连他这个与之接触并不多的人,也因了今天报纸上的一则消息而郁闷到现在。

      出租车司机一声不吭地顾自开车。正是华灯绽放的时候,车窗外的街景很是多彩多姿。山田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来纯粹是在咕噜,一点听不清楚说些什么了。建军低头看去,发现她已处于半睡半醒状态。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新月山庄到了。建军付了二十元钱出租车费,自己先下来,又把山田摇醒,搀扶着她下了车,车子开走后,建军扶着摇摇晃晃走路的山田朝一排公寓走去。单元门关着。建军让山田掏出钥匙开了门。他们朝山田住的二层楼走去。山田又开了自家的门,两人一同进屋。建军开了灯,发现玄关处搁了张小椅子,就让她坐下,自己蹲下替她脱了皮鞋换上棉布拖鞋。自己也换了鞋,然后把她扶到沙发处坐下。

      因为刚才吐过了,建军替她倒了杯温开水,又端了脸盆过来,让她用温水漱口。漱了口,又替她泡了立顿红茶,伺候着她喝。做这一切时,建军感到自己成了这个女人的丈夫。

      建军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汉显知道是家里打来的。“我家里打来的。估计是儿子找我。”他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山田说。

      山田伸出双手一把抱住建军,道:“前田君,今晚留下来陪陪我。”

      建军点点头,示意山田松开,让自己回个电话。山田松开手,建军离开了些,打开通话键,果然是强强在找他。强强问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建军回道:“儿子今晚爸爸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怕是回不去了,你和妈妈早点睡,睡时把家里的门加上保险。”

      “爸爸你身体要当心。”强强叮嘱了一句。

      “晓得的。你明天早上读书不要迟到。如果妈妈不给你烧早饭,你就拿点钱到外面吃,听到了没?早饭一定要吃的,饿出胃病将来自己吃苦头。”

      强强答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建军随即也关了手机。

      山田瞟他一眼,道:“你是一个好爸爸。”

      建军道:“没办法,生他出来,总要对他负责任。”

      山田点点头。

      “美智,你刚才吃晚饭了没?要不要给你烧点东西吃?”

      “我想吃知味馆的猫耳朵,你能替我去买吗?”

      猫耳朵是本地的一种风味小吃。用面粉做成小小的似小猫耳朵一样,加水加调味品一起煮,然后佐以香菇丁、火腿丁、碗豆等配料。唯以知味馆的猫耳朵最具特色,味道也最好。然而,从新月山庄到知味馆有一段路,建军不会开车,必须打的过去,而新月山庄此时恐怕已很难打到的了。但既然老板想吃,建军总得想办法让她满意。建军应道:“好的,我去买,你先躺床上休息一下,买来我叫你。”说完,建军先将山田搀扶进卧室,替她脱了外套,换上家居服,让她躺下,再走到厨房拿了一只保暖盒,拎着,拿了刚才山田开门进来的钥匙出去,将门从外面锁住。

      走到楼下,开了单元门出去,走在小区的甬道上,发现晚上的新月山庄十分安静。路灯寂寞地亮着。隐隐绰绰地照得见白天怒放的玫瑰花。尤其是那些黄玫瑰,衬以清丽的月光,显得妩媚娇柔。建军走过玫瑰园,绕过山庄的游泳池,来到大门口,等了五六分钟,才拦下一辆出租车。他对出租车司机说:“去知味馆。”

      这位司机开口道:“是刚才那位喝醉酒的女士要吃知味馆的食品。你可真是一位模范丈夫。”

      原来这位司机就是刚才载他们回来的。

      建军笑笑算是作了回答。

      刚才建军自己晚饭也只吃了一点点,一番折腾下来,肚子早饿了。到达知味馆后,他先给自己要了一份片儿川面条,吃好,再替山田买了猫耳朵。猫耳朵装进保暖盒,又将盖子拧紧,走到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急急忙忙朝新月山庄驶来。进山庄后,付了钱,急忙下车,上楼,开了锁进门,又随手锁好。走到卧室,只见山田已经漱洗干净,换了睡衣,斜躺在床上看电视。卧室的大窗帘已经拉上。一左一右亮了两盏壁灯。灯光下看山田,发现今晚的她添了几分憔悴。

      建军放下保暖盒,去厨房拿了碗和调羹,然后拧开保暖盒盖子,将猫耳朵倒入碗里,和调羹一起递给山田。“能喂我吃吗?”山田撒娇道。

      建军笑笑。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他笨拙地舀了一调羹猫耳朵送到山田嘴边,山田并没有立即张开嘴,而是极怪异地看着建军,道:“你真的愿意为我做这些?”

      建军再次笑笑,“我是你的全职保镖呀。”

      “前田君,你若没有成家,我愿意嫁给你。”

      建军摇摇头,“我配不上你。我除了一身蛮力,别的什么都不懂。”

      山田笑着摇摇头不再吭声。她张开嘴,就着建军递过来的调羹吃下了第一口。

      “让我找个保镖是他的主意。那次你来面试,其实不用面试我就已经定下你了。我对他很信任。他推荐过来的人肯定行。”她又在提那位朋友了。

      “山田……哦,不,美智,这也是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你干吗要找保镖?在国内做生意,社会环境很好,根本用不着保镖。你需要那个……你完全可以找个情人呀。”

      “你不懂的。”

      建军就不再吭声。

      从吃晚饭到现在,建军一刻都不曾歇过。忙忙碌碌中,心头的郁闷减轻了些,一旦空下来,胸口那种堵堵的感觉又回复了过来。他默默地喂着山田吃猫耳朵,懒得开口说一句话。估摸十来分钟过去了,一碗猫耳朵山田吃下去半碗后就不想吃了,建军起身将吃剩的端到厨房搁着。他重新走进卧室,在床边楞楞地站着,一时不知怎么好才是。

      山田说:“你可以洗了。”接着她又补了一句,“洗快点。今晚我要你。”

      “知道的。”他木木地回答。可还是站着没动身。

      山田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噢,没什么。”他一下子醒悟过来,转身走进卫生间,脱光衣服,打开淋浴龙头,等水温到了适当的温度就走拢去冲洗。

      山田已为他准备好睡衣放在卫生间。他冲洗好后,揩干身子,穿上睡衣。他突然想起当初他要到山田身边工作时,六二曾给过他一包****,他一直搁在包里没用,今晚,他不知怎么很想用它,一来为感谢朋友对自己的关心,二来也知道今晚只有把自己和山田都弄得精疲力竭才能睡去。这么想着,他走到客厅,从包里翻出那包药,取出一粒,就着温开水吞了下去。

      然后他就走进卧室,上了山田的床……

      三、

      一切复归平静。药效也过去了。尽管身体已经很疲乏了,但脑子却还很清醒。她凝视着他,说:“谢谢你让我的肉体还活着。”建军突然体会到,她的身上有一种无可救药的干涸了的东西。“在遇见你之前,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只知道赚钱,除此,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对我说你这样不行的,你不想嫁人,正常的性生活还是要的,就像有白天也要有黑夜,有太阳也要有月亮一样。他知道我对保镖有情份,所以建议我找个全职保镖。”

      “为什么你会对保镖有情份?难道你曾经爱过一个保镖?”

      “是的。后来他变心了。”

      “你现在还在爱着他,那个保镖?”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和那个保镖之间是否产生过爱情。前一次,我为了到日本去留学,把自己给了当时的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处长;在日本期间又遇上了Kream,就是那个保镖。”

      “你肯定还在爱他。你把我当作了他的替代品。每次我们做爱,你总是闭着眼,这样你就可以把我当作他了,对不对?”

      “你和Kream不一样的,你比他善良得多。”

      “无所谓啦,我这个人没啥抱负的,就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平平安安过日子。如果不是秦雅韵使坏,我们哪里有可能见面,更不要说这么亲密了。这是缘份。所以,美智,刚才出去替你买猫耳朵的路上我就想,秦雅韵已经不再逼我卖店铺,我赌债也没了,如果我想继续经营那个丝绸店,我就可以收回来自己做,因此你不必再用钱雇我了,但,只要你美智有任何需要,我前田……不,我建军责无旁贷一定为你效劳。”

      她转过身紧紧地抱住了他,将大半个身子压在了他的身上。“不行,你不能离开我,我要经常看见你。你那个店铺可以继续出租。”

      “可我不能帮你什么。”

      “你不是已经是我的投资顾问了嘛。每次你陪我出差就已经在帮我了。其实真正谈生意拍板的只要一个人就够了,但如果你不陪我去,我还得找一个人。老板身边不能缺个随从,对不对?别人跟着我,我得付两个人的旅馆费。”后一句话山田有调侃的意思。

      建军被她压着,又有热呼呼的口气在耳边吹拂,刚才那股劲又开始蠢蠢欲动,双股间有点热辣辣了,意识一有感觉,身体的疲乏随即消失了。一晚上来两次,还是他年轻时候的事。没想到他在让山田的肉体复活的同时,也复活了自己的肉体。他抑制不住地想和山田再来一次。他再次用手触摸山田的敏感地带。被他的手一触摸,山田的肉体又一次松弛下来,并配合建军的触摸,第一次主动地俯身亲吻建军。这回她没合上眼。她边亲吻建军边用双眼凝视着自己身上的这个男人,发现这个男人也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自己。这个意外的发现令她心头一热。她突然感觉到有一份情感正从自己的灵魂深处产生。那是一种想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对方的感情。想让对方完完全全占领自己的要求。想让对方完完全全入侵的欲望。这份情感这种要求这份欲望刺痛了她的心。她第一次明白,原来爱情的感觉只是一种痛。一种想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痛。她正这么想的时候,身体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刻的惊孪。原来建军大举入侵到了她的身体的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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