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现代文学-> 入侵者-> 第八章 入侵者     作者:耿尔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09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八章》

  •   过年了。杏英说是去新马泰旅游,建军带着儿子强强回老妈家过年。老妈对媳妇在外面的事略有所闻。她告诫建军:“成个家不容易,为了强强,能过就过吧。”

      其实杏英并没有去新马泰旅游,而是和男主角去了这个城市西部的大山岙里共度两人世界。在大山岙一座并不盛名的小寺院里,老沙弥一眼看出杏英命犯桃花,要她速速迷途知返。

      一、

      时间过得真快。当金黄色的迎春花绽放的时候,节气已经进入立春。今年的立春在农历大年初一。山田老板回了日本,建军才得以回家与儿子共度春节。他腊月廿九一回家,就带着儿子到电脑商店给儿子买了一台联想家庭用电脑。春节期间,联想在搞促销活动,一台家庭用电脑也就六千多元。买回电脑,联想公司的员工上门来安装好,建军见儿子打开电脑开始用了,就对儿子说:“咱们先别买太高级的,你老爸没这么多的钱,先买这台凑合着用用。”

      强强说:“联想,是品牌机,蛮好的了。谢谢老爸。”

      建军惊喜地说道:“儿子,你真当让我刮目相看了。”

      大年三十这天,杏英参加旅游团去新马泰旅游了。她说是和打麻将认识的小姊妹一道去的,管她呢,建军懒得问,爱跟谁跟谁去,他自己不也隔三差五和山田同床共被的嘛,反正这个家从里到外全毁了。杏英不在家,建军就和强强在老妈家过年。他甩了一千元给老妈,打算“蹭”一个春节的饭。老爸老妈也无所谓儿子出不出钱,老俩口退休金也用不完,两个女儿还经常有钱塞给老人,儿子孙子爱怎么吃就怎么吃,这辈子也就这么个儿子这么个孙子,儿子孙子女儿女婿外孙相聚一起不就图个热闹嘛。

      大年三十的这顿年夜饭,儿子女儿孙子外孙女婿坐了一桌,唯一遗憾的是缺了媳妇杏英。建军老妈脸上乐呵呵的,细心的大女儿还是发现了老妈藏在心里的悲伤。所以,当年夜饭吃到高潮,老爷爷兼老外公的建军老爸给孙子外孙发压岁钱时,老妈走到厨房里去了。建红随即跟了进去。她发现老妈一个人站在水池边偷偷抹泪。

      建红递给老妈一张纸巾,道:“我知道你心里想着杏英。杏英出去开开眼界也好。她嫁给军军这么多年,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老妈撸了一下鼻子,哽咽着说:“我是耽心军军他们这份人家要散了。杏英是整日不着家,军军也是整日不着家,强强不是吃快餐就是吃速煮面,这两天放寒假住在我这里,才顿顿吃上热饭热菜。”

      建红想了想,道:“我早听说杏英外面有人了,我是怕……军军这人脾气臭,万一被他晓得还了得,所以一直不敢说。”

      “是啊,你说说该怎么办?这几日我是夜夜愁得睡不着觉。你说这人要变,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种事愁也愁不来的。你自己身体要当心。军军他们真要离了,这父子俩还要靠你照顾哩。现在离婚也多了,不稀奇。”

      “大人倒也无所谓,我也看得开,留的住人留不住心,离了就离了,但强强我是不肯让他妈妈领走的。我就这么一个孙子。”

      正说到这儿,强强走了进来,他见姑姑和奶奶在聊天,就说:“奶奶姑姑快点,我老爸他们要去放烟花了,叫你们出去看。”

      建红道:“你们先去看,我和奶奶马上就来。”

      强强转身走了出去。建红道:“妈你别哭了,大过年的,让他们看到,大家心情不好。快,出去看看吧。”

      老妈应了一声,揩干眼泪,跟着女儿出去看烟花。

      这几年,烟花越做越高档。有圆柱形状的,有正方体的,有像大蛋糕状的,一点燃,“噗噗噗”直往上窜,一串一串的礼花,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在儿孙们燃放的烟花中,老妈暂时忘了心头的不快,抱着小女儿建芬的儿子超超笑开了。

      放过了烟花,分过了压岁钱,女儿女婿们还要去赶另一场团圆饭先后告辞走了。家里剩下老爸老妈和建军父子。强强守着电视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老俩口和建军围坐在圆桌边吃瓜子聊家常。老妈说:“杏英外面有人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建军承认道:“是真的。都已经被我撞见过了。我答应过强强不与他妈妈离婚的。”

      “我也是这个想法,成个家不容易,能过去就过去吧,强强也大了,到时人家问起爸爸妈妈怎么会离婚的,小伢儿要面子不好回答。”老妈说。

      老爸乍一听儿媳妇的事大吃一惊,一下子气得不得了,为了缓和情绪,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一口,道:“杏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年多少贤慧,单位里发一箱苹果也要分半箱给我们两老,隔壁邻舍一个个羡慕得来!”

      建军无可奈何地笑笑。没吭声。

      “这个社会是怎么回事,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好端端地在做工,偏要他们下岗,下岗在家,闲了,还能干出什么别的事来。饱暖思淫欲。饱暖思淫欲哪!”

      老头子说到最后一句话,嘴角一抽一抽地发抖。老头子真的是气坏了。见他这个样子,建军吓坏了,老头子有高血压,这种病不能太激动,否则,血压一升高,很容易脑溢血。他对老爸说:“没事没事。我都不气,你气啥。大不了就是一个离。这点上,你们要学学娘舅,多少潇洒,娘舅说过女人是衣裳,穿旧了,换一件。”

      老爸说道:“也只能这样了。儿媳妇到底是人家的伢儿,不好打不好骂。你现在的工作怎么样,做做习惯吗?”

      建军答:“还好。反正老板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保镖嘛。”

      “这个日本婆娘倒也怪的,在中国做生意,还怕人杀了她。”老爸摇摇头感到不可思议。

      建军笑笑,没有回答。

      “收入好不好?”老妈问。

      “现在还是试用期,5千元一个月。”

      “工资倒蛮高的。”老妈有点惊讶。

      “人家是外企,工资当然高。”接着,老爸提醒道:“你娘舅那边借的钞票抓紧还掉。”老爸人蛮硬气的,这个妻弟一阔脸就变,老爸一直很生气。前段时间他听说建军去那边借钱很是生气了几天,他甚至拿老伴发起火来,“难道我们拿不出三千元钱,干吗上那边去借钱?”

      听老爸提起这件事,建军回道:“明天一早我就去还钱。”

      老爸不再吭声。

      后来三个人又聊了些家常,等到新年钟声响过,又放过一些鞭炮,就睡觉了。

      大年初一起来快10点了,建军吃了碗老妈烧的汤圆,从老板给的红包中取出三千元钱就到娘舅家还钱去了。临走时,老妈交给他一只元宝篮,道:“这是你娘舅最喜欢吃的豆沙粽子,是前几天你舅娘托老家的人带来的。今天一早我放在锅里重新煮过了。那个小妖精只会作嗲,哪里会弄这些。”

      建军穿上风褛,拎过篮子出发了。

      娘舅郊外的别墅区一带似乎更像过春节的样子,沿街挂满了一盏盏的红灯笼,路上行人很少车辆很少。建军经过小区保安的盘查才得以顺利进入。娘舅家的阳台上也悬挂着一对大红灯笼。建军摁了门铃。一会儿门开了。是新舅娘小严前来开门的。她见是建军,连请进的意思都没有,双手撑住门框的边沿,问:“大年初一找你娘舅,是来拜年的还是……”

      建军通过这段时间与女老板和公司里的白领丽人打交道,已经非常了解这类喜欢装模作样的女人的德性,所以,他没搭理她的提问,而是伸手轻轻一推,推开了新舅娘按在门框上的手,顾自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

      娘舅正在吃早饭。家里的那只斑点狗卧在桌子底下。见到建军,这小家伙好像还有些记忆,将伸直的狗腿朝建军晃了晃。

      老妈说的没错,娘舅大年初一早晨还在吃面包牛奶。这种东西连儿子强强这批自认为是十代人的孩子都吃腻了,娘舅这个土老冒怎么吃得惯?建军将元宝篮搁到娘舅家餐桌上,道:“豆沙粽,给你的。”

      娘舅一听“豆沙粽”,眼睛都发绿了,伸手就要到篮子里拿,跟在建军身后的新舅娘一步抢前挡开她老公的手,道:“煮一煮再吃。”

      建军淡淡地说:“早上我老妈煮过了。”

      “那也不行,早上煮过的,到现在早就冷了。”

      娘舅讨好地笑着对小老婆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粽子就是要吃冷的,韧韧的,有嚼头。”

      “那也不行,吃坏了了肚子,谁伺候你?”

      “就吃一只。”娘舅可怜巴巴地说。

      “半只也不行。”小严强横地说着,拎起元宝篮走进厨房去了。

      建军毫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等到那女人走开后,建军对娘舅说:“你是自作自受。以前我们到山上掘蕃薯,掘起来,溪沟水里洗干净泥土,就咯吱咯吱咬来吃,哪个生过毛病的。”

      娘舅说:“我心里有数的,用不着你来教训我。难为你大年初一来看我,今天中午留下来陪我喝一杯。”

      建军从风褛口袋里掏出三千元钱,对娘舅说:“我是还钱来的,饭就不吃了。请数一下。”

      娘舅道:“真跟你娘舅这么生疏了?你这个新舅娘呵,外表看看冷,人还是蛮好的,我和她年龄相差二十多岁了,她服侍我蛮周到的,你多来来就晓得了。”

      “娘舅我们不说这个了。你的生活是你自己的事,我们做小辈的也不好多说。这钱还给你,把那张借条还给我吧。”

      “借条?”娘舅想不起来了。

      建军提醒他:“那天我来借钱时,那个……”想起当时小严对娘舅说过的我只嫁你这个人不嫁你们家辈份的话,建军就直呼其名道:“那个小严不是要我写过一张借条的。”

      “哦,我记起来了,小严,把那张借条拿来。”

      一会儿,小严就拿着借条走了出来。她见到桌子上搁着的钱,拿起来一张一张点过,然后再把手中的借条递还给建军。她说:“这么一摞钱,还不知道会不会夹着几张假钞的。”

      “小严,你说话也要有个分寸。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嫁给我周德发,就要跟我的辈份走,总有一天要认祖归宗的。在军军面前,你是个长辈,做长辈的哪有这个样子跟小辈说话的。军军是我最喜欢的外甥。你不能把我的亲戚都得罪了的。我刚刚还在夸你人好哩。”

      小严耸耸肩没再吭声。

      娘舅扫了一眼桌上的钱,从中抽出5张递给建军道:“这是我给我外孙强强的压岁钱。”

      建军也是个有血性的人,刚才听那娘们说话就不爽,碍着大年初一的不好发火,见娘舅要给强强压岁钱,他拒绝道:“强强早就不拿压岁钱了。这三千元钱我是昨天才从银行取出来的,都用验钞机验过,如果你们觉得还有假钞,有多少,到时你打电话告诉我一下,我立马过来给你补上。”说完他撕了那张借条,转身离去了。

      娘舅站起来,道:“坐下吧,大年初一的,来这儿也不吃餐饭。可以跟我说说我老姐姐夫的事。”

      建军回身说道:“他们都挺好的。早上逛逛公园锻炼锻炼身体,下午找几个老姐妹搓搓麻将。人穷点没关系,只要活得开心。娘舅,中午饭我是不吃了,你有空回山里老家去看看我舅娘,她老人家为你生养了三个儿子。有的人连一只蟑螂都生不出,还弄的蛮强横,你看着好,我看这种女人连我舅娘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及。”

      小严气得来身子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只一直卧着的斑点狗扑了过来,用前爪抓扯着建军的裤脚,建军没好气地提起一脚把它踢开,然后开开门走了。他这一脚把个小严气得差点吐血。

      二、

      大年初一中午,就在建军头也不回地走出他娘舅的那幢别墅后,杏英和她的男主角也从睡梦中醒来了。其实杏英并没有到新马泰去旅游,而是和男主角躲到了这个城市西部的一个大山岙里享清福去了。

      这是他们半个月前就策划好了的。

      半个月前,男主角老婆单位准备组织员工春节期间自费公助去新马泰旅游,男主角就建议老婆索性把儿子也带去开开眼界,儿子的旅费由他掏。待老婆儿子的旅游手续办妥后,男主角就开始与杏英策划过节方案。杏英说我就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与你静静相守十天,于是,男主角就认定来这个大山岙比较符合杏英的口胃。大年三十上午,他们乘中巴车进了山。一进山,他们先找当地的宾馆投宿,过年过节的,没有人会到山里来旅游,宾馆索性关门放假了。最后他们投宿到了农民开的家庭旅馆。住下后,他们泡了速溶咖啡,吃了从城里带去的面包,就出屋到山脚下转悠。虽然是在山下,可周围参天的树木,落满黄叶的大地,清泠的池塘,让住腻了城市的人陡然生出些超凡脱俗的感觉。在一棵要十来个人才能围抱起来的大树下,杏英紧紧围抱住男主角的腰,动情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过过这种生活。谢谢你让我重新活了一遍。”

      在如此美丽的大自然的环抱中,男主角的心中也产生了一种非常纯粹的感情。他回应杏英道:“为什么我们不早一点认识呢?如果我们是夫妻,就用不着这样偷偷摸摸了。”

      杏英没再吭声,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男主角。男主角被她的激情所感染,轻声在杏英耳边说:“别挑逗我了,要不,这时我就想要你。”

      杏英放开了男主角,挽着他的胳膊,在静静的山道上散步。不时有树叶落到山道上。大山岙里古树很多,百年香樟百年银杏都有。银杏树的黄叶,香樟树的绿叶,还有红枫,红黄绿叶夹杂其间,让冷清的大山岙里多了分艳丽。树多,山里的空气十分清新,冷,冷中夹裹了丝丝甜味。杏英孩子般地大口大口吸着清凉带甜的空气,柔声说道:“安静地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散步是我女孩子时就有的梦想。谢谢你让我实现了这一梦想。”

      男主角把她朝自己身边拉了拉。于是,杏英就粘在男主角身上了。他向杏英允诺:“在这七天时间里,我会让你的每一分钟都过得有滋有味。将来有一天我们不在一起了,但只要你想起这个春节就会热血沸腾。”

      “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不是那种很随便的女人。”

      男主角没有对杏英的话作出反应,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她。两个人都盼着夜晚赶快降临,可以在这远离城市喧嚣远离熟人目光的大山岙里尽情享受性爱的乐趣。

      好不容易等到吃年夜饭了。年夜饭是和旅馆老板一家子一起吃的。山里人家的夜饭特别早,天空还留着一抹残阳时,山里人家就家家关起门来吃年夜饭了。他们怕老板一家等急了,就恋恋不舍地放弃欣赏薄暮时分的山中美景,走进旅馆,老板娘一家已经把过年的菜端上了桌。山里人家的年夜饭还是与过去差不多,既实惠又管饱。鸡鸭鱼肉的搞了一大桌。老板娘,一个朴实而壮实的山里女人,招呼杏英和男主角入座。一开吃,老板娘就不时地往杏英的碗里挟菜,“多吃点多吃点,看你多瘦,肯定是你老公没管好你。”老板娘说着拿眼睛瞟向男主角。

      男主角不置可否地笑笑。

      老板娘又给杏英斟了一杯米酒,说是自家酿的,养人,不醉人。杏英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甜甜的,很好喝。

      老板娘的儿子看起来和强强差不多大。老板娘说儿子读初一,山里头的伢儿不会读书,六门功课有两门不及格,真不行读到高中毕业就回来管管这爿店算了。这个时候,杏英的脑海里就出现了强强的影子,想念儿子在这个大年三十的晚上不知过得好不好。从儿子出生到现在,她是第一次过年的时候不在儿子身边。想起儿子,她的眼睛有点湿了,赶紧掏出餐巾纸揩揩眼角,然后挟了筷鸡肉给老板娘的儿子。男主角明白杏英的心思,就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递给老板娘的儿子,道:“这是阿姨和叔叔给你的压岁钱。”

      老板娘看杏英和男主角这么喜欢孩子,便欢喜地说道:“你们的伢儿大概也蛮大了吧?为什么不带来?”

      杏英朝男主角望望,男主角笑笑,道:“我们没有伢儿,不会生。”

      老板娘还想问下去,一直没有吭声的老板打断了自己老婆的话头,道:“你这个女人家怎么话介多,人家是客人,你怎么像民警查户口一样。”

      老板娘拿眼白一下老公,“随便聊聊有啥关系。”

      “要聊也拣些轻松的话。人家两夫妻,这个年龄了,没有伢儿,总有原因的,你拣这种话来问,不是拿根针刺人家的心窝嘛。”

      老板和老板娘真是瞎操了一份闲心。杏英和男主角心里感到逗得不得了,脸上却露出些许凄然,好像两人中真患了不育或不孕症。

      其实和老板一家聊天也只能聊些家长里短的,不能聊儿子,就没啥可聊的了,于是,大家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杏英喝下一杯米酒,吃下半碗米饭,就起身离了桌。

      一会儿,男主角也进房来了。并随手拴上门。

      这个时候,中央电视台刚刚播完新闻联播,接着,春节联欢会在一片爆竹声中开始了。今年的春节联欢会看来又会很乏味。一上来就是一出土得掉高梁渣的秧歌。然后是一个过气的女歌星唱着一首过气的民歌。像这样的春节晚会,对大多数家庭来说,仅仅是凑个热闹而已。但杏英和男主角却把电视机的音频效果调得很高。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来给这冷清的山里的大年夜添些热闹,二来男主角发现这家农民自建房的旅馆隔音效果很差,作爱时如果不用电视节目做掩护,他和杏英的声音可以传达到每个房间。有了春节联欢晚会喜庆的喧闹声,他们可以放肆地作爱放肆地让自己达到高潮。

      他们是在进门后就急猴猴冲到卫生间去洗澡的。房间里空调制着暖气,所以,洗完澡,两人就裸着偎到了一起。下午在清凉环境下萌发出的那种很纯粹的感情还一直延续着,所以,当联欢会上一位香港女歌星在荧屏上放声歌唱爱情时,杏英和男主角就再也克制不住地作爱了。

      女歌星唱的是一首老歌。

      是什么淋湿了我的眼睛,看不清你远去的背影/是什么冰冷了我的心情,握不住你从前的温暖/是雨声喧哗了我的安宁,听不清自己哭泣的声音/是雨伞美丽了城市的风景,留不住身边匆忙的爱情/谁能用爱烘干我这颗潮湿的心,给我一声问候一点爱情/谁能用心感受我这份滴水的痴情,给我一片晴空一声叮咛/

      在女歌星的歌声里,杏英数次到达高潮。最后一次她是与男主角同时到达高潮的。男主角从她身上下来后发现,身边这个女人早已泪流满面。他慌了,急忙扯过枕边的面巾纸替杏英揩眼泪。一边揩一边问:“怎么了,把你弄痛了吗?”

      杏英摇摇头。

      男主角不再发问,只是默默地替她揩眼泪。

      大约又过去了三个节目,杏英才说:“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舒畅。”

      “你那位特种兵连这种事也做不好?”

      杏英摇摇头,不想回答。

      男主角见此也不再吭声。

      他们相拥着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春节联欢晚会上。

      大年初一醒来已经是中午11点多了。男主角说:“下午去爬山。”

      “我没问题,你还有力气爬山?”杏英调侃着问。

      “怎么,我这么没用?”

      “不知道。”

      “那好,快起来,等会儿咱们比试比试。”

      “行。”杏英答着,一个鲤鱼翻身从床上跃起。

      男主角呆了一下,道:“你有这么灵敏的手脚。”

      杏英回眸一笑。

      男主角也拖过衣服穿上。昨晚洗澡时,因为想着要和杏英一道洗,匆忙间把短裤随便一塞,要穿时一下子不知上哪儿找去了。露着个屁股到处找,惹得杏英哈哈笑个不止。她一边笑一边指着他两腿间那蔫蔫的家什,说:“瞧这丑模样,那是你不会生。”她指的是昨晚男主角回答老板娘他们不会生的话。

      男主角没搭理她。他终于在床脚边地上找到了自己的短裤。

      三、

      在旅馆里吃了午饭,换上登山的旅游鞋、牛仔裤,他们就出门了。临出门时老板叮嘱不要走得太远了,过年了,没有人上山,万一走迷路了,怕连指个路的人都找不到。老板说的是实情。这座山上有好多还是未开发的原始森林,真走迷了路,东撞西摸,撞上野猪也说不定。不过,他们说是爬山,其实也只是在山道上慢慢行走。反正来这儿,一不是为爬山二不是为什么情调,只是为了获得一份无拘无束的享受。

      山上古木更多。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棵要几人十几人才能合抱住的大树。杏英和男主角走走停停,走了近一个小时,看到在一片树木掩映处藏着一座古庙就走了过去。庙门开着,他们走进去。没想到小小古庙还有香火在缭绕。此刻,庙内十分寂静,只有一个老沙弥守着一只功德箱在打盹。杏英他们走路的脚步声惊醒了老沙弥,他睁开浑浊的眼睛,坐着对杏英两个拱手作揖。杏英抽出一张五十元人民币丢入功德箱。男主角指指青烟袅袅的香炉,问:“这么早就有人来烧香了?”

      老沙弥回答:“今天凌晨来烧的。”

      杏英拖着男主角绕古庙走了一圈。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拜哪尊菩萨,怕拜错了,适得其反,索性一尊都不拜。绕了一圈,回到进出口处,还是那个老沙弥,指着杏英说:“太太要不要看个相?”

      杏英忖忖反正山里也没什么地方可走,看个相就看个相,她就让老沙弥替自己看相。老沙弥让她靠近自己坐下,昏花浑浊的目光瞅了她许久,才慢悠悠地说了她许多好话。这其实是冲着刚才杏英丢入功德箱的五十元钱说的。接着老沙弥说的才是真话。老沙弥给了她几句忠告:“太太,这几年你命犯桃花。你两腮的红晕叫桃花晕。你要适可而止。凡事都要适可而止。”重复“适可而止”时,杏英发现老沙弥浑浊的目光后面似有一缕睿智在闪耀。她连声对老沙弥表示谢意。她想起小时候经常听长辈们说有的人是真人不露相,在这深山老林里藏着大睿大智者是很有可能的。她谢过老沙弥,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百元钞票递给老沙弥,老沙弥摆摆手,道:“替人看相是老朽的业余爱好。只要迷路的人能够迷途知返,也不枉老朽一片苦心了。”说着,老沙弥双掌合拢,闭上浑浊的眼睛,道:“阿弥陀佛!”

      杏英拉着男主角从古庙出来。因被老沙弥一语中的,杏英显得郁郁寡欢,周围的锦绣山色再也提不起她的兴趣。男主角见状,宽慰杏英道:“和尚道士的话不好听的。不好听的。他们自己清心寡欲守着一份清规戒律,最好让世界上的人都像他们一样。”

      “这个老和尚看上去脏兮兮的,又老眼昏花,其实内藏玄机。他刚才捏住我的手看手相时,好像有股冷气钻入了我的身子。真人不露相。这种人蛮可怕的。”

      男主角不以为然地说:“你要听老和尚的话,我们明天就回去,你就回到那个特种兵身边去做个贤慧老婆。”

      杏英摇摇头,道:“回不去了。迷途想返也没地方可返了。我也不想返回了。”

      “既然如此,就不要去想它了。和尚道士爱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是个不敬天不畏地的人,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杏英像是自我安慰道:“不去想它了。不去想它了。想它也没用。”

      男主角跨前一步,站到她前面,看到女人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动了恻隐之心。他紧紧抱住她,把一个热辣辣的吻送到她的嘴边,杏英起初还想躲避,但男主角的吻太有技巧太有诱惑力,杏英终于在这寂静的深山岙里再一次陷入被男主角挑起的狂乱之中……

      四、

      一般外企,春节放假都在15天左右。然而,大年三十才离开的山田老板,大年初十就要回中国来了。山田是大年初九从日本打电话给建军的。她报过来到上海的航班和到达时间。山田将搭乘全日空上午10点的航班从大阪起飞,除去一个小时的时差,估计到上海的时间是中午11点。建军接到老板的电话后,即联系岛村良子,良子告诉他:“已经知道老板到达的时间了。明天你和司机去接机。明天早上8点半我让司机先来接你,然后去机场。”

      初九晚上,建军和强强吃好饭,建军正在厨房洗碗,杏英开开门走了进来。她患了感冒。一回到家,放下旅行袋就到抽屉里翻感冒药吃。找了半天没找到,就让强强出去给她买一盒“康泰克”。强强从自己房里拿出一盒递给老妈,问:“老妈,新马泰蛮热的,你怎么还会感冒?”

      杏英用温开水吞下一颗康泰克,回道:“车上冷气开得太足了。”

      强强去翻老妈的旅行袋,袋里除了几块“德芙”巧克力,别的什么都没有,于是,疑惑地问:“老妈你没去新马泰吧?”

      杏英在儿子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道:“小伢儿不要管得这么多,我没去新马泰能去哪儿?”

      “噢。”强强应了一声就顾自转了开去。

      杏英吃了药,拿出旅行袋里的巧克力递给强强,然后到卫生间草草洗漱了一下,就走进卧室睡觉去了。

      强强接过巧克力,看也没看就把它们统统扔进了垃圾桶。建军瞅瞅儿子,儿子朝父亲看看,父子俩什么都没说。

      建军洗好碗,想到明天老板一回来,自己就很少有时间陪儿子了,今晚得找个时间与儿子聊聊,对儿子下学期的学习提些要求。因此,他先替儿子削了个苹果,拿着削好的苹果走进儿子的房间。他把苹果递给儿子,坐下来,从儿子床头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见是一本卡通书,就放了回去。

      “强强,明天老爸的老板就要回来了,也就是说老爸从明天开始又要上班了。一上班就会有做不完的事。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九,过年差不多也快过好了。所以,老爸要对你下学期的学习提些要求了。这学期每门功课都及格了,下学期是不是再提高一下,争取每门功课都到70分以上。”

      强强大口吃着苹果,等他咽下一口,才瓮声瓮气地回答:“争取啦。”

      “你看看,下学期家教要不要请了?”

      “要请的。我已经给两个老师打过电话了。他们放寒假回去过年了,一从家里回来就会跟我联系的。”

      “我们强强懂事了。男人就该这样,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

      “……”

      “明天如果你老妈不烧饭,你就去奶奶家吃。”

      强强道:“老妈感冒了,我还是在家陪她吧。”

      “随你。”

      建军想了想,想到儿子刚才对巧克力的处理方式,觉得有必要对儿子提些忠告:“强强,明天你不要再问你老妈上哪儿去的事了。大人有大人的生活方式,小伢儿没必要过问得太多。你只要记住老爸老妈都是爱你的,你是我们的亲生儿子就是了。”

      “噢。”

      强强吃好苹果,到外面丢了核,进来,说:“老爸我想看书了,你出去,好不好?”

      “可以。”建军出门之前,掏出200元钱放到儿子的书桌上。

      五、

      与儿子谈完话,建军坐在客厅看了电视节目,见都是些贺岁搞笑的,没多大意思,就关了电视进房睡觉了。

      他与老婆分被而睡了。他以为杏英已睡着,就没有开灯,摸黑钻进了被窝,一睡下,听到身边的杏英在动,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就轻咳了一下,道:“做事可以不顾别人,但不能不顾到儿子的感受。都15岁了,现在的伢儿什么不懂,给我更给你自己留点颜面。”

      杏英动了一下,但没接话。

      建军见她不吭声,也就缄口了。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杏英正迷迷糊糊睡去。回到家后,她身子很不舒服,四肢酸胀得不得了,脑袋也像炸开来似地痛。吃过一颗康泰克,出了一身汗,身子渐渐轻松了些,才有了睡意。她是大年初一下午在大山岙里种下的病根。后面几个晚上又夜夜不得空闲,是铁打身子都受不了了。好在她带了西洋参,每天泡了茶喝,还能抵挡一阵子。昨天下午天气晴朗,山里日光照得人暖洋洋的,男主角硬把她拖上山。上山的时候,身边还带了一块布垫。他们找到一个背风的草丛坐下,铺开布垫,在天籁之中做下了那事。男主角说在无人的大山里作爱是他梦寐以求的。她让他如愿以偿。他有种返朴归真的感觉。可她却冷得发抖。傍晚回到旅馆她就感到头重脚轻,晚饭没吃就躺下了。睡了一觉,早晨起来轻松了不少,但吃过中饭又不行了,所以她就嚷着要回家了。家尽管已经没有多少温暖可言,可,家毕竟是家。

      六、

      建军是被一泡尿憋醒的,起来上了趟卫生间,又倒头睡下。矇矇胧胧中,听到身边的杏英在呻吟。他猛一下清醒过来,拉亮床头灯,转身一看,看到杏英的脸已烧得绯红。他伸手在她的额头试了一试,感觉额头滚烫。他急忙下床来,从放备用药的抽屉里取出体温表,用酒精棉擦过,塞入杏英的口腔。3分钟后抽出一看,摄氏40度。

      他把她一把拉起,替她穿上羊毛衫、长裤,又替她披上羽绒衣,道:“看急诊去。这个样子烧到天亮肯定不行的。”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架起她就走。杏英已被烧得迷迷糊糊,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建军出了家门。走到大街上,建军拦下一辆出租车,将杏英扶上车,自己随后也坐了进去,“去市第一医院。快点。”司机踩下油门,出租车便载着他们朝市一医院的方向急驶去。

      市一医院到了。车子停在急诊室门口。建军付了钱,先下车,然后把杏英搀下来,架着她朝急诊室走去。走进急诊室,他把她扶进内科,护士要给杏英量体温,建军道:“刚在家里量过,40度。”

      于是护士在一张纸上写了体温40°,将纸交给建军,让他去挂号,杏英被护士搀到里间值班医生处去就诊。医生问了一下症状,用听诊器听听,又看看杏英的喉咙,让她去做个常规血检。建军扶杏英来到化验室。值班化验师在杏英的手指上采了血样,请杏英稍等。杏英就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等化验结果。15分钟左右,化验单出来了,建军也看不懂,就扶着杏英返回刚才就诊的地方。医院看了看,确诊是患了病毒性感冒,便配了针剂,吩咐先去注射室做皮试。他们又来到了注射室。建军让杏英坐下,自己拿了药方去药房配药。药配来后,护士就替杏英做皮试。一刻钟后,护士看皮试正常,就让他们去急诊病房挂吊滴。因为已是深更半夜,挂吊滴的病人很少,几张床铺都空着,建军扶杏英躺到床上,并拖下自己的大衣替她盖上。护士拿来两瓶盐水,扎好针,走了。盐水一滴一滴注入杏英的静脉。夜深人静时,四周雪白的墙壁更显示出早春天气的寒冷。尽管医院里有中央空调,但急诊病房并没有多少热气,建军已把大衣盖到杏英身上,自己身子骨一阵一阵发冷。没办法,他看看盐水还有好多,就跑到室外走廊里做做操打打拳,活动了一阵子,身子才渐渐转暖。建军看看这个取暖的办法蛮好,就每隔一段时间出去活动活动手脚,等到两瓶盐水滴完,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建军又伸出手试试杏英的前额,发现体温已经回归正常。于是他搀着她走出急诊病房,走到医院大门口,叫了出租车回家。

      回到家,开了门进去,他扶她躺下,问:“肚皮饿不饿?要不要弄点东西吃吃?”

      肚子确实是饿了。杏英无力地点点头,道:“煮点泡饭吃吃吧。”

      建军弄了半碗冷饭加水放在铝锅里煮。又替杏英倒了刷牙水,往牙刷上挤好牙膏,脸盆里倒了温水端进去让杏英洗脸刷牙。等杏英做完这一切,他盛了泡饭进去给她吃。过泡饭的菜是冬咸菜肉片炒冬笋。杏英吃泡饭的时候,建军候在床的一侧,一会儿眼睛就像灌了铅似地沉重,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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