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现代文学-> 入侵者-> 第四章 引言 入侵者     作者:耿尔    录入:风闪    更新时间:2008-10-09    [ 放入书架,方便查找 ] 《第四章 引言》

  •   丝绸生意原来就不好做。又欠下这么一大笔赌债,要靠做丝绸生意赚钱还赌债,这债不知要还到猴年马月?牌友六二见他状况不好,想替他介绍一份高薪工作。

      一、

      之后。杏英隔三差五不在家过夜。对她的这一切举动,建军视而不见。倒是儿子看不下去了,几次提醒老爸好好说说老妈打麻将也不能通宵打。十五岁的儿子哪里晓得世事的复杂,做人有几多无奈。建军对儿子苦笑笑,道:“让她去吧,你老妈也就这点爱好。”建军已经对这个老婆失望到了极点。

      这样倒也相安无事。在这段时间里,建军一边做生意一边暗暗察访二混子们的举动,准备找个机会从他们中任意选一个打开缺口,了解秦雅韵在他输钱的背后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然而,机会始终没有等到。每次来讨债,都是三个人一起上门来。如果单纯是打架,照建军的身手,对付十多个二混子这样的人都没问题。然而,要搞审讯,还是需要一对一。建军考虑再三,打算找好运来老板聊聊,看看是否能从他那儿搞到线索。

      建军是吃了中饭到好运来去的。这个时候是好运来最空闲的时间。一般长期好赌的人,白天都在家里睡觉,要等夜饭吃过才开始工作,这一工作就到第二天天亮。

      建军走进好运来。好运来外面店堂里只有一个搞卫生的大妈坐在那儿打瞌睡。建军进来的脚步声惊醒了她。她抬起头来,说:“你找谁?白天这儿没人打牌的。”说着话就见一串口水从嘴角边滴落下来。

      “你们老板呢?我找他。”

      “老板在后面房间睡觉。”

      “我找他去。”建军说着就往里闯。搞卫生大妈起身拦住他。建军伸出右手轻轻一掸,大妈朝前踉跄了几步。乘大妈脚跟没站稳,建军灵巧地绕过大妈直奔里间。好运来的每一间房建军都很熟悉。他找到老板的睡房,在紧闭的门上笃笃笃一连敲了十来下,里面有人睡意朦胧地问:“谁呀?不知道人家在睡觉。”

      建军又回他一串笃笃地敲门声。

      里面人说:“来了来了,瞎敲什么?”说话时,先听见一串“踢啦踢啦”穿拖鞋走路的声音,随后门吱啦一声开了,老板穿一身棉毛衫裤站在建军面前。建军一步跨进门槛,顺手把老板推了进去,重新关上房门。老板惊讶地望着建军,道:“弟兄,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问你,10天前,那三个和我打牌的是不是受人指使的?他们是不是做了陷阱让我跳下去的?”

      老板怔了好长一会儿,才回道:“这个……我不太清楚。”

      “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我在你这儿玩也算是老顾客了,你不会连老顾客都要害吧?”

      老板只穿了棉毛衫裤的身子冷得瑟瑟发抖。建军见状,示意他坐到被窝里去。老板听话地坐了进去。老板说:“弟兄,他们三个有没有做陷阱我实在不太清楚,只是那天早上你走后,那三人也就没来过了,我正纳闷着,事后听几个老顾客说,这三个人是有背景的,好像与省里某个大领导有关,直到现在还有好多老顾客不来这儿玩了。好在我这儿也不缺顾客,老的不来了,自有新的客人进来。听说你欠了他们好多钱,建军弟兄,这种人比黑社会都要心狠手辣,你抓紧还了钱,算是破财消灾。”

      建军挥挥手,“你不要说了,我都清楚。现在啥个社会,省里有人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好了,我走了,打扰了。”说完,建军拉开门,一步跨了出去。老板在后面还想吩咐些什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建军经过外面店堂时,那位搞卫生的大妈又在打瞌睡了。大妈身子仰靠在椅子背上,嘴角边一条哈啦子拖挂下来。这回不知她有没有听到建军的脚步声,反正建军走过她的身边时,她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二、

      刚才在好运来老板的屋里,建军一直感到身子发冷,走出棋牌房,被少有的温暖的冬天的阳光照着,身体总算渐渐暖和过来了,心里却开始纳闷,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哪个当官的,人家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往死里整?凭他当了十年特种兵的经历,他深深感到这个藏在暗处的家伙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那会是谁呢?建军一路走一路把有可能成为对手的一个一个排了个遍,左想右想,想目前与自己有最大利益冲突的,除了秦雅韵,不会再有第二人。那个被自己打过的那个男主角也有可能,但自己的老婆都已经被他勾走了,他还想怎么样?

      想到秦雅韵,这个女人的一些传言被他记了起来。建军进入丝绸城做生意时,景丽丝绸在此一方已经小有名气。不过,那时看秦雅韵赚点钱起早落夜不容易,有时候,一批货到了,为了省几个钱,雅韵老板常常亲自做装卸工,很大的一包货几个人推着拖着,硬生生地给搬进了仓库。这个城市有一个很不好的风俗,那就是排外,看不起外省人。整个丝绸城对从大西北来的秦雅韵的成功抱以冷眼和嫉妒,经常有人趁夜幕笼罩时将死猫死狗之类的脏物丢到景丽丝绸的门口。

      景丽丝绸真正发起来是近两年的事。正当大家的生意都渐渐走下坡路的时候,景丽丝绸的产品开始进入东南亚市场,随后,属地工商、公安部门又从市场里抓了几个违法乱纪分子,吊销了几家不法经营户的执照。事后听说这几个被抓的人,都曾往景丽丝绸门口丢过死猫死狗,最严重的一个还曾往景丽丝绸门口拉过一泡屎。在市场安定团结的环境下,景丽丝绸的生意就这样走向了兴旺发达。

      在建军输钱这件事上,秦雅韵有最大的作案嫌疑,她希望自己输钱,然后可以趁机逼迫自己卖店铺。那天地瓜头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吗?还有前几天晚上秦雅韵打来的电话……

      然而,建军毕竟不是一介草莽,千猜万猜只是猜测而已,打官司也好,寻求社会舆论支持也好,都要拿到可以让人信服的证据才行。而从目前现状分析,这个证据还得从二混子几个身上去获取。

      还有,如果秦雅韵身后真的有一股强大的势力支撑着,那么,自己千辛万苦收集到了证据,也不一定能够打赢这场官司。老话说,官不与匪斗民不与官斗,历朝历代都是这样,平民百姓不到被逼得走投无路是不会走上法庭告当官的,小事大事能忍都是忍着的。不是有句话说的,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别进来嘛!现在社会开明多了,偶尔确实能听到一两件民告官的案例,然而,这又怎么样呢?一件事告赢了,难保第二件事不犯在人家手里,真犯了,新帐旧帐一起算。老百姓怎么会真斗得过当官的有权的呢?你想,这个幕后人物随便策划了一下,就让自己输出去20万元,人家真要与自己较上劲了,自己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个死法哩。然而,要自己这样俯首称臣送上店铺,建军自然不甘心也不能够,毕竟这是一家人生活的来源。他想与其这样没来由的收集证据,还不如想办法赚钱还债。找个机会跟六二聊聊,问问他是否有客户可以介绍几个,那天看六二坐本田雅阁的气派,完全证实了自己对六二不是等闲之辈的猜想。六二与他们这些打牌的是不一样的人,至于六二经常来好运来打牌,说不定是微服察访也难说。清朝的康熙乾隆这几个皇帝老子不也经常扮作混混到民间来打闹一番,查几个逮几个赃官出来消消老百姓心头的冤气的。何况现在这些个贪官污吏也真不像话,胃口大得来,要么不弄出来,一弄出来,哪个不是上百上千万的。前几天报纸上不是登了一篇文章,说是有个小偷撬了一位局长家的保险柜,偷走首饰美金人民币一大堆,价值一百多万,局长不敢报案,最后是这个小偷自己到公安局自首了,共产党才又挖出一个贪官。报纸上文章的结尾弄了点噱头:小偷偷了钱财又主动去公安部门投案自首,是真的慑于法律还是另受人指使?本报将作追踪报道。

      三、

      这天的晚饭杏英照例又没有在家吃。建军的老妈来了。老太太一段时间没见着孙子了就过来看看。以前建军在部队当兵,杏英在工厂里三班倒,老太太退休在家,就经常帮着媳妇带孙子。老人都有这么个儿孙情结,哪个孙子或外孙是自己带大的,就与这个孙子或外孙特亲,冷啊热啊的,时时记挂着,强强是老太太带大的,孙子外孙里面,老太太最亲强强,今天天气一下子冷起来,听气象预报会下雪,老太太就替孙子拿来了他大姑织的一件毛衣。这餐晚饭是老太太煮的。桌上的菜很简单,一条清蒸鲈鱼,一盘雪菜烧豆腐,一个砂锅骨头煲。强强埋头顾自吃饭。老太太把一条鲈鱼的大部分肉都挟到了孙子的碗里。看着孙子吃的香,她咧着一张很少牙的嘴笑煞了。

      建军见儿子吃饭狼吞虎咽,便吩咐道:“吃的慢点,晚上又不赶着去读书。”

      强强瓮声瓮气地回答:“晚上家教要来的。”

      上个星期,儿子自己从市教委家教中心找了两个家教,分别帮助补习数学和外语。“教教怎么样?”建军问。

      “还好啦。”儿子答。

      接着儿子又说:“昨天单元测验过的,语文数学两门功课都在60分以上。”

      “快要期末考了,你要用功点,到时让家教帮你复习复习,争取期末考试每门及格以上。”

      “争取吧。”

      建军老妈接着儿子的话说道:“强强,你是要好好读书哩。当年你老爸想读书却没书读,学校里整天不是学工学农,就是批林批孔,好不容易读到高中毕业,到底学了多少东西也只有自己晓得,现在没有文化到底苦。”

      “晓得了。”强强不耐烦地回答。

      “我们强强现在懂事多了,做事情考虑问题蛮像男子汉了。”建军当着老妈的面夸奖强强,是要儿子进一步树立学习的自信心。前几天,建军到儿子的学校与班主任沟通了一下,“对强强要多鼓励少批评,帮他树立学习的自信心。”这是班主任开给建军的一帖教子良方。

      强强听老爸夸奖自己,抬起头,脸孔对着奶奶,“老爸就会噱头噱脑。被他这么一说,我以后不懂事都不行了。”

      建军老妈听这父子俩说话,欢喜得不得了,连连说:“说我孙子的好话我最喜欢听。强强从小就懂事,我是最清楚的。小毛头的时候,人家伢儿一个晚上要换五六块尿布,我们强强一块尿布到早上还是燥乎乎的。”

      强强不好意思地打断奶奶的话,道:“奶奶你背不背?说这种话干什么。”小家伙脸都红了。

      正说话间,家里的门铃叮咚叮咚响了。

      强强道:“大概是家教来了。”

      建军走过去打开门。果然是家教来了。建军请他进来。请他到儿子的房间先坐坐。替他泡了一杯茶。然后回到客厅吃饭。

      强强很快吃好饭。跑进卫生间抹了把脸,出来对奶奶说:“奶奶我上课去了。”说着就走进了他自己的房间,并随手关好门。

      建军老妈开心地说:“我们强强真当长大了。”

      餐桌上就留下母子俩慢慢吃饭。老妈问:“杏英到哪儿去了?怎么吃饭都不回来。”

      “大概在搓麻将吧。”

      “你们是不是在闹矛盾?前段时间我听强强说,你们好像要离婚。”

      “没的事。小伢儿瞎讲。”

      “建军,你可不能做对不起杏英的事。当年你在部队,杏英一个人带着强强生活,多少不容易。我和你阿爸帮是帮着她点,可我这身子骨也不利落,重头活还是她一个人担着,我们就帮她照看照看强强。她单位里分一箱苹果,都要拿半箱来孝敬我们两老,连邻舍隔壁都说,我们老周家摊上这么个儿媳妇真是福气。”老太太说到这些陈年往事,动了感情,眼圈也红了。

      建军见状,安慰老妈道:“你放心,我们不会离婚的。”

      “你娘舅离婚了,你千万不要学他的榜样。要不,我们老周家真是羞死了,离婚离上瘾, 娘舅离,外甥也离。”

      建军把强强吃剩的一点点鱼肉挟到老妈碗里,道:“吃饭吧,你瞎操啥个心!”

      老妈伸开手掌心揩干眼泪。

      然后母子俩就默默地吃饭。

      吃完饭,老妈抢着去洗碗。建军正想跟到厨房去,手机响了。他接通后,一听,没想到是六二打给他的。六二说他们正在精致棋牌房,叫建军过去一起玩几把。建军犹豫着,那边六二说:“你过来,我还有事情要对你讲。”建军想想自己也有半个来月没摸扑克牌了,六二不来电话还好,一来电话,手有点痒痒了。六二他们确实是小搞搞,进出也就百把块钱,权当出去散散心。再说六二还有事情要对自己讲。想到这里,建军答应六二马上过去。接着他走进厨房,对正在洗碗的老妈说:“妈,今天你就住这儿了,陪陪强强,我出去打几盘牌。”

      老妈点头应道:“去吧去吧。”

      建军走出厨房,到卧室穿了件中空半短大衣,戴了手套,开了门往外走。

      自行车就停在单元门口。走到门外,感到今晚非常冷。阴冷阴冷的。风吹到脸上刀割似的痛。可能要下雪了。骑出五六分钟,感觉到风里面夹上雪粒子了。建军用左手把住车把,脱出右手戴上中空大衣上的帽子。然后一路往坐落在文苑路上的精致棋牌房赶去。他一边骑车一边想心事,满脑子都是杏英的影子。老妈刚才说的一番话,触痛了他内心深处的疼痛。他知道,往深里说,其实是他对不起杏英。

      这事得从三年前那个秋天的夜晚说起。那天,他去练市进货,因为厂里的仓库管理员爷爷病故,在家操办丧事无法脱身,销售科安排建军住了下来。晚上,销售科几个朋友请他喝老酒。那晚也是开心,建军一个人就喝了半斤白酒。回到旅馆,看看睡觉时间还早,又一个人晃荡晃荡出去了。练市是个水乡小镇。一到晚上,街上便十分宁静。他沿着一条临河的街慢慢散步。天空挂着一弯新月。月光朦朦胧胧地照着河面,照见了河面上微微荡起的波纹。走到河边街的中段,建军穿过街面拐入一条小巷。从外表看,这条小巷非常不起眼。然而一旦进入却是别有洞天。小巷一溜都开着发廊。每间发廊装修得比较简单,但里面都有两、三个顾客在享受服务。提供洗头洗脸服务的小姐都很年轻,穿着也比较透明,尽管是秋天了,都还穿着裸胸露背的吊带裙。巷太窄了,建军走在巷里,给人感觉他是在寻找一间合适的店准备进去享受的,所以,每走过一间发廊门口,总有小姐站在阴影里朝他招手请他进去。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吧,他看阴影里的每位小姐都如花似玉,于是身体内就有股激情在澎湃了,最后,他选了一家看上去蛮清洁的发廊走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客人躺在洗头椅上做按摩。按摩小姐大半个身子伏在客人身上,丰满的双乳在客人身上一蹭一蹭的,这位客人双眼微合,脸上露出很是受用的神情。建军的脑子里一激泠:这种发廊会不会是做那种生意的?他想退出去,但靠窗口一张三人沙发上坐着的两位小姐,见到建军进来,双双站了起来,现在见建军想退出去,她俩走上前来,一边一个搀住建军的胳膊,把他往洗头椅上按,建军见无法撤退,只好决定洗一下算了。他看中了其中一个面容清爽些的,就点道:“你给我洗吧。”

      另一位脸上有了不快,但还是松了手,替建军泡来一杯绿茶。建军坐到洗头椅上,喝了一口烫烫的茶水,合上眼,惬意地享受着小姐的服务。小姐柔软的手指在自己头上一揉一抓十分受用。这样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小姐让他站起来去水池冲头发。他睁开眼,发现刚才很受用地在享受服务的那位客人不见了,可那人的衣服好像还在。他正发楞时,小姐牵起他的手,把他引到冲头发的地方,吩咐他睡到一张躺椅上。一会儿,温温的水冲在他的脑袋上,还有小姐轻柔地按摩。

      “先生,还要别的服务吗?”小姐轻柔的嗓音伴随着甜甜的口气吹拂在建军的耳根。

      建军怔了一下,试探性地问:“洗了头还有什么服务?”

      “一般的服务就是洗好头,再躺到椅子上替你捶几下背。特殊服务就由先生你定了。先生是第一次到我们练市来出差的吧?这条街上,我们是最好的。”

      “什么是最好的?”建军还有点不解。

      小姐嘻嘻一笑,道:“先生真逗。连最好都不知道,我们可以把先生侍候得舒舒服服。而且价钱也不贵,100元打一次。”建军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家发廊特殊服务的内容了。这个时候他要走还不迟。尽管小姐柔柔的手一直按在他的头顶,若在平时他完全有这个意志让自己起身就走。至那晚为止,建军睡过的女人也就是自己老婆。有时牌友间交流这方面的心得,建军常常无话可说。然而,酒这东西除了可以拉近朋友间的距离,还真能乱性。那晚,建军听了小姐的话,又有小姐的手指在不断地做着暗示,体内很快就起了不小的变化,尤其那地方说鼓就鼓了起来。发廊的小姐是何等人物,阅人无数,洞穿世事,她只瞥了一眼建军那不争气的地方,就窥破了建军的心思,于是,当机立断用毛巾揩干建军的头发,扶起躺在那儿的建军,直接把他引到了发廊深处藏着的一个小房间里。小姐进去时顺手拧亮小床边的台灯。建军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瞥见小床上铺着的床布上落有许多斑斑点点,就犹豫了。然而,一旦进到里间,小姐怎么还会容你犹豫。只见那小姐关上房门,还上了锁,接着,双腿蹲了下去,纤手一下子拉开建军裤前的拉链,一把就捏到了他那跃跃欲试活蹦乱跳的玩意儿。那小弟弟被这样强烈一刺激,一下子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还有因酒精调动起来的那股兴奋劲,只有一战到底方能偃旗息鼓。

      从练市回来,他就感觉到那地方不是个滋味,偷偷上专科医院检查了一下,果然被染上了脏病。后来经过医治,病是治好了,但心里落下一个疙瘩,怕万一没根除,传染给杏英,让她受罪不说,还会毁了这个家。这么想着,他就再也不敢碰老婆。

      四、

      建军想到这里,满脑子都是对杏英的深深的歉意。老妈讲得对,当年他在部队时,这个家全靠杏英支撑着。生强强那会儿,部队战备值班,他无法探亲回家,杏英独自坐三轮车上医院生下儿子。在病房里,别的产妇被丈夫怎么疼都不为过,杏英只有建军父母和她自己的父母四位老人陪伴。建军老妈本来身体质就弱,侍候媳妇做月子不到一星期就病倒了。杏英就只能靠她自己的老妈帮着照料。老人白天洗刷买汰累了,晚上睡下就起不来了,强强一吵夜,杏英只得自己起来替小毛头换尿布喂奶,抱着走来走去哄小毛头入睡,长时间地站着坐着,月子后落下了腰痛病。

      建军想,这婚姻能拖就这样拖着吧,对儿子对老妈都是个交待。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赌债还了再说。今晚可得小心点打牌,赢点明天的家用也好。

      就这么想着,精致棋牌房到了。这个精致棋牌房外观比好运来气派多了,尤其门楣上闪耀着的霓虹灯,夜间望过去十分富丽堂皇。建军在棋牌房指定的停车点停好车,上了锁,然后走进棋牌房,一眼就见到六二三个坐着在喝茶聊天。他们见建军进来,都招呼着站起来,说好长时间不见了,来了就快玩几把。一段时间不见,虎根、阿七还是老样子,六二却滋润了不少,红光满面神清气爽。他说:“六二你肯定交运了,精神这么好。”

      六二没来得及回答,虎根抢在头里说话了:“六二交的肯定是桃花运。”

      “桃花运好啊,我六二这人除了赚钱打牌,第三项爱好就是女人了。”

      阿七撇撇嘴,道:“都晓得你六二钞票多,你不爱好女人,女人也会贴上来爱好你的。说来说去,现在的女人都蛮有眼力的,要么看上有权的要么看上有钱的,像我们这种人,除了自己的老婆,别的女人正眼不会看的。”

      六二笑笑,“阿七就你牢骚怪话多。我们生意人,赚点钞票,有时候是拿性命去换的。”

      虎根说:“六二你做啥个生意?拉我们一把,让我们也发点小财。”

      “是啊是啊。”阿七跟屁虫似地说。

      “想跟我做生意?我做杀人越货走私贩毒的生意你们跟不跟?”六二打趣地问。

      “这……”“这……”阿七和虎根一时间木讷着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半晌,两人同时哈哈笑道:“六二你说话真当幽默。”

      建军突然问:“六二,你真以为女人是衣裳吗?有没有穿上去舍不得脱掉的衣裳?”

      六二奇怪地瞅了一眼建军,道:“弟兄,你今天怎么问这么个问题?不会有什么事刺激了你吧?”

      建军摇摇头,道:“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可能有吧。不过我没碰到过。”六二老老实实地回答。

      阿七又想起了那晚到好运来找六二的那个女人了,大大咧咧地说道:“六二你找女人的眼光不怎么样,我要有你这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不好找。”

      六二没理会阿七的调侃,顾自前面走着,“虎根今天有啥新闻,等会儿说来听听。”

      “对对对,虎根,你那个烧饭师傅的丈人没传些省里领导的风流事?”阿七最喜欢凑热闹。

      “怎么会没有?他们这帮烧饭师傅听到的东西最多了,啥个市长包小姨子啦,外省的一个市级人大主任嫖娼被抓了,啥个有趣说啥,嗳,不过,以后你们再要我说,我要收信息费了。”

      建军插嘴问:“那个性变态的副省长怎么样了?事情都弄清楚了吧?”

      “当官的,最怕双规了,那地方进去,还有啥个事情敢不交代的。哈,不得了,几百万,我们小老百姓几辈子都赚不来的。”虎根说起这些事情就来劲。“那个性变态的事情也搞清楚了,听说这省长根本不行,唯一的儿子还是老婆跟别个男人生的。他是怕别人知道他不行,故意弄出点很行的样子来。”

      “噢,是银样蜡枪头。”六二文绉绉地说了一句。

      说着话他们先后走进了包房。桌子上已摆好两副扑克。各人拖开椅子坐下。服务员进来泡好茶,出去时顺便关上了门。这四个扑克朋友就开始玩了起来……

      五、

      这么一玩,就玩到了零点。输钱的六二说:“撤了撤了,明天还有事要做。”他说撤,赢钱的三家也就撤了。阿七虎根是骑摩托来的,两人一道先走了。建军和六二落在后头。他俩边走边聊,走到门口,发现外面地上、树上、房顶上都积了厚厚一层雪,而天空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鹅毛大雪。建军说:“我先走了。你是开车来的。”

      六二道:“我从来不开着车子来打牌的。我们骑自行车走,我还有事情要对你说。”

      由于是在雪地上骑车,两人都骑得小心翼翼。好在是新雪,地面不打滑,但车轮碾在松软的雪地上,增加了不少阻力,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索性一边慢慢骑着一边说话。六二问:“建军兄弟,最近还买不买足球彩票?”

      “好长一段时间没买了。欠了一屁股债,哪还有心思研究足球彩票。”

      “你输了不少钞票,我们都晓得的了,有没有还光?”

      “20万哩,哪能说还就还光的。现在丝绸生意不景气,我也没多少积蓄,有钱也都套在股票上了”建军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嘀咕,别又是雅韵派来当说客的,这女人花头经蛮透的。如果六二真是这样,以后再也不要和这种人打牌了。

      “有个日本来国内投资做生意的女老板,想在本地找个秘书,你有没有兴趣去应聘?听说工资蛮高的,真被选上了,你就把店铺租出去,还可以收一笔租金。”

      “做秘书?”建军瞪大眼睛,道:“六二你不要拿我穷开心了,我有多少文化你还会不晓得?我是做秘书的料,当年老早在部队提拔了。”

      六二道:“建军你不要激动,我不会拿你穷开心的。这个秘书不要多少文化,说说是秘书,其实女老板想找一个私人保镖,你当过特种兵,身手肯定不错,正好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真有这种好事?”

      “是的。”六二点点头。尔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考虑考虑,想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应聘。”

      “不用考虑了,我现在就回答你,好的,你帮我引荐一下吧。”

      “那你明天等我电话。”

      说着话,到了要分手的叉路口了。建军往东,六二朝西。两人再次约定明天通电话后,就分道扬镳了。建军骑车行进在冬天夜晚的街上。街道两旁店铺的灯光已经熄了,只有路灯亮着,白白的光亮投在白白的雪地上感觉天已是黎明时分。街上很少见汽车行驶,偶尔开过一辆公交车,车轮胎上拴着防滑链,汽车开过去,防滑链哗啦哗啦的声音一路响过去。建军想,回到家要抓紧睡觉,早晨起早一点,不管雪停没停,到对面城河边找块长廊练练腿脚,好长时间没玩过腿脚了,晨炼也就做做操,这腿脚还不知道行不行了。

      到家了。头发上、衣服上已落满白雪,好在是冬雪,燥,不易融化,建军站在单元门口跺跺脚手掸掸衣服,雪花就从头发上、衣服上抖落了。然后上楼。开门进去。门边挂了杏英一只小提包,知她回家了。他先到厨房弄了几片面包吃吃,然后在卫生间漱洗了一下,用电吹风吹干头发,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杏英独自卷了被子睡得烂熟。他的被子今晚让老妈盖了,只得从衣橱里另取一床被子铺到床上。自从那天下午发现杏英的奸情后,他就与杏英分被而睡了。

      前面就说过建军是个心里有天大的事,照样吃得落睡得着的。今晚也不例外。他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

      早上6点钟,建军准时起床,打开阳台门走到室外,发现雪已停了。小区通道和楼前的绿色植物表面覆盖了厚厚一层白雪。建军大口大口呼吸了一通新鲜的空气。雪后的空气清新得发甜。好几年没这么正二八经下雪了,看到白雪,竟产生了如同孩童般的欣喜若狂。于是,他干脆进屋套了件大衣,走到老妈床边,见老妈醒了,道:“我去城河边透透空气,6点半你叫声强强,早饭烧烧。”

      “你管自己,强强的早饭我会烧的。”老妈说着话就开始起床。

      建军开了门出去,大步走向城河边的公园。路上有人走过的地方,积雪已开始融化。脚踩进积雪里“咯吱咯吱”响。走到公园,发现还有更早起的人。建军将脱下的大衣搁到公园长廊的石条上,伸臂踢腿做热身运动,等到手脚活动开了,他就打起那套还在当特种兵时练上的拳术。因为有些年头没练了,套路生疏了,有几个动作连贯不上,停下来琢磨半天才能记起来。等一套拳打完7点钟了。想到反正有老妈在家替强强烧早饭,他也就不急着回家,走到一块积雪比较厚的地方,弯下腰,捧起一大把雪,捏成团,侧身,用力朝河中央投去,这样接连投了好几团才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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