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一上班子健就觉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首先是那个新来的小郑见了自己竟然头也不抬的就悄然而过,一改往日见了自己时的那份殷勤,好象今日的他由小树长成参天的栋梁了,也好象自己一下子由九天上的雄鹰跌落凡间,被一只小家雀戏弄于爪下了,总之,他这感觉一上来,忽然空气里就弥漫了数不清的隐晦了,那角角落落里恍惚有一双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在偷偷地笑着自己。“怎么回事?今天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吗?”子健有点诧异,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衬衣,西裤,都是鲜亮,洁净的,也都是乔然为他选择的,他相信乔然的眼光,每次都会让自己穿得象个王子一样站在世人的眼前,同事们就曾不止一次地夸奖自己的装扮,说自己有个可以做服装设计师的老婆。这今天是怎么了?子健缓缓地走在那条通往自己办公室的走廊上,这时周围怎么那么的静谧,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是那么的响,他想轻轻地抬脚,然后再放下,可那样给他了更多的忐忑,就好象自己成了这光天华日下的窃者,正在众目睽睽下欲做些为人不耻的事。他极力地挺直着自己的腰杆,但在心里他却一直地在思索着,今天在自己与公司怎么就觉出了一种陌生感呢?他记得在大学时期,他上的第一节课是关于工作与自己的情感的关系,那堂课上老师说了,一个可以能正视自己,超越自己的男人就要在走进了自己工作的范围里,就有种被包容,被接受的感觉,就好象你不是走进了工作间,而是走进了至亲人的怀里,抱着这样的心理你才可以真正做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子健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很长时间,从一个小的办事员,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位置,这其间不但有辛苦,还有种不可小觑的自信,可是今天,子健觉得这段路他走的有些真切的不一样了,到底那里不一样,他心里真的没了底了。
“经……经理,赵总叫你上了班就到他办公室去。”果然,在子健刚要迈进办公室的时候,自己的助理小艳就在门口讪讪地叫住了自己,子健一眼就看出那个小艳的眼里闪过了一丝的忧郁,这小姑娘来到他们公司后就跟着子健做事,在工作里子健是既严厉又温情的一个人,给了她很多的帮助,那些帮助是小艳在书本上永远也学不到的知识,有句话叫经验来自于阅历,这是真实的经典。
子健向小艳笑了笑,他力图和往日一样地把自己的形象真实地垒筑在小艳的心里,但他也知道自己这笑有点莫名,好象不是在鼓励别人,而是自己。
“赵总,您找我?”来到了总经理的办公室,子健一边问着,一边用眼神观察着这位赵总,看是不是从他的脸上能看出点今天异常的原因。
“我找你?那敢啊,我都准备派人去请你了。”那个赵总正端坐在高背椅上,在看一个什么东西,见子健来了,神色一绷,脸上最后的一点暖意凝结在了耳后,顿时整个表情阴沉下来。
“这……赵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问这话的时候,子健的脑子里不停地在旋转,到底是那里出了纰漏?
“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天你到那里去了?你把公司当你的旅馆了吗?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你又把工作当什么了?儿戏吗?只要你愿意就可以随意地撂下就跑吗?”赵总一句句的责问抛了过来,音调也一声比一声大。
“我……我回来的时候,外地的工作已经基本结束了,回来后我又给助理打过电话了,说是有事就随时地电话给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子健一向在公司很受器重,从未在赵总这里受到这样的礼遇,他也是个工作狂,尽最大能力地在为公司做事,所以现在他心里有点小小的委屈。按理一直都没什么休假日,成天都象是长在公司里的向日葵,是不是至诚为公司,从事业上结出的一粒粒饱满的种子就可以看得见啊,所以,就算自己休了几天,老总也不能这样训斥自己啊!
“你倒有理了!你自己看看吧。”接着,赵总把一份文件摔了过来。
子健接过来一看就傻眼了,原来自己这次去的那个外地的销售处,本来就是为了去拓展业务的,自己也是用了尽一个月的努力才拉来了几个大的客户,并都达成了合作的意向,只是由于他急于回来,合同才没有签定,但当时他与那几个客户都是有口头协定的,合同是一定要签的,早一天晚一天而已。本来照着子健雷厉风行的作风,他是会乘胜追击的,直至把各同拿下。可在接了那个匿名的女人的电话后,他慌了,惧怕失去乔然,就什么也不顾地回来了,不过,他倒是没担心,以往也有这样的时候,对方都是最终签了合同的,毕竟他子健也不是吃素的,他给对方的优惠也是极其吸引人的。可现在他一看,那几个自己原以为手拿八稳的客户竟都在同一个时间和本城另外的一家公司签定了合同。这样一来,不但自己这将近一个月的工作成效化为了零,更严重的是他们公司在A地的行程将是举步畏艰的。
“怎么会这样?赵总,我真的已经做好了那里的工作,只是……只是……”子健想说只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回来,耽误了几天,可他说不出口,他知道自己这次把生活与事业混和了,以至于搞成了现在这样,他是个男人,是个专心于事业的男人,他理解赵总的震怒,这样的失误换了那个老板也是无法谅解的。
“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子健,你知道我很信任你,你在公司的迅速成长也是我所希望的,可是你今天的作为我很失望,我不能容忍我的员工为了一些琐事放弃了公司的利益,这样的男人就是可以一时叱咤风云,那也不会长久的。所以……”赵总的话里有点犹豫,听得出来下面的话也不是他愿意说的,可他还是说了,“所以,你的行为真实地损害了公司的利益,让公司蒙受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根据公司的规定,我不能再任用你了,财务室已经为了多结了几个月的薪水,算是对你上一段时间为各种所做努力的回报,请你另寻高就吧。”一声叹息,赵总的话完了。
“赵总,我知道这是我的错,但我请求您给我一次机会,不管我是不是能继续在公司上班,我想再去一次A地,我想去弄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子健的心里现在就象是着了火一样,他不是生气赵总炒自己的鱿鱼,而是对自己的过失后悔。
“不必了,我已经拍新任的经理去了那里了,这件事已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或者说这个公司已经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了。”赵总说了这话,就转过了身站在了他办公桌后面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一言不发了。
“那……那好吧,谢谢赵总一直以来的栽培,我走了。”停了好一会儿,子健才说了这句话,出了赵总的办公室。在子健的心里,他不是就认为只有这个公司可以容纳自己,他自己的有什么样的能力他是很清楚的,有句过去的匪话叫“此处不留爷,只有留爷处”,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自己以后的工作,因为凭借他的能力与阅历,找份合宜的工作应该是不难。可对于这家公司他真的是付出了很多,无数次的加班,无数次的东奔西走,才有了今天刚刚的小有成绩。现在就这样放弃了,他为自己感觉痛惜,就好比一个养花人,日里夜里都在仔细地呵护着一株花,给了它关心,给了它爱,只想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时候,它能展颜一笑,那种满足不是言语可以表述的。可是就在这花要吐蕊绽放的前夜,一场暴风雨把花连根拨起,断绝了一切的希望,这种时候,不是惋惜或是遗憾能挽回的,那满目的残败将是人生里的梦魇,常常侵袭于心,而又不能彻底忘却。
“经理……”在子健收拾东西的时候,小艳走了进来,眼里含着泪,神情里都是恋恋不舍。
“傻丫头!偷着乐吧,这下没人在你的耳边絮叨你那里错了,那里不对了。”子健对她笑着,小艳的哀怨让他很想拍拍这个女孩子的肩膀,象是对自己妹妹那样,但他手抬起来了,最终还是又放下了,在任何一个公司里做事,人际关系是最难处理的,好象以前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可实际上现在很多公司每时每刻都是在是非里走过的,什么谁升迁了?那就接着会有谁倒霉了,什么谁被炒了,那就有谁要得意了。子健不想自己已然离开了,还会因为自己与小艳的关系而牵累了她。所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鼓励地话,然后就抱着自己的那个小箱子走出了公司。在走出的公司的时候,他感觉一时间公司里有了很多的喧哗,完全与刚刚自己来的时候不同,就好象夜晚已经来临,很多的牛鬼蛇神又活了过来,正在这黑色的人间里骚首弄姿,议论纷纭呢,那一张张嘴脸就在这时或是狰狞,或是嘲弄,半无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