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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厅知道没有人相信雪儿还活着。当年在闾门,想念妹妹就画画,总监学看了总是轻轻叹口气。他也就只能把画悄悄地收藏在房间里,有一次突然发现画都没了,他估计是谁恶作剧,好伤心。突然昌师兄的脑袋从窗口伸进来,恶声恶气说:“不准在学堂画女人像!”他恨得浑身发抖,一句话说不出。这个恶霸!画画也要他管!
昌顿早忘了小时候干过的坏事,潜进紫师弟的屋间他不知干过多少回,少不得扔掉他看不入眼的东西,留些好吃好玩的。闾丘禁止他接近紫厅后,他照样偷偷溜进去,一直到“血禁盟誓”后才停止。
注意到紫厅似嗔似喜的神情,他心发酸,儿时他每次整理过紫厅的屋间,紫厅就是这付表情。恍惚间,他眼前又呈现情花海中的幻象:从奇株与曼陀罗华相处的情形来看,和他与紫厅儿时的关系有点像,亲近却不是情侣关系。或许是这两位还没来得及发展到爱情,奇株就被劝诱去做殉道者——那卑鄙的主神看到少年奇株对异性情感初萌,嫉妒得发疯!伈所受的匪夷所思的苦难,很像嫉妒到发狂的疯子所为。但神族的主神并不是只有一个,是一群,其他主神为什么没有阻止?难道与人间情况相似,处高位者有了不伦情,周围的人都忙着为尊者隐,赶紧把“祸水”处理掉?是啊,就算这“祸水”全部的过错只是被高高在上者“爱”上了,也是受什么罪都活该!
一想到伈蒙受的苦难,昌顿就涌起强烈的恨意。他想,不知道那卑劣的主神在奇株的心中占有怎样的位置,可怜奇株受尽苦难,却一点都不知道那家伙是一手制造自己悲剧的罪魁祸首!偏偏我还不能说,也无从说起,只求紫师弟能把他忘记!
他凝望着对面的小师弟,不知什么时候,紫厅的述说已停下,眸子如冰湖般清澈,唇边带着温柔的微笑,让人望之心碎。
昌顿勉强笑了笑:“紫师弟,你想出去走走是吧?我也觉得你老是闷在屋子里,会闷出病来。你的脸色很苍白,身体感觉怎么样?”
紫厅精神一震:“没事。我是太累了,做案头活就是这样。出去走一走会好些。”
“我要知道实际情况。”昌顿两眼定定地看着他,“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打一下脉。”说着将碗碟推到一边。他想知道曼殊沙华解禁制到底解到什么程度了,紫厅如果出外的话,不可能把头发披散下来,难免被人碰到身体。
紫厅脑海中冒出被昌师兄捉弄的种种往事,心生怯意。偷偷瞟了昌顿一眼,心一横,勇敢地伸出左手放在案几上,手指却控制不住地有点发抖,赶紧低下头。不光是怕被捉弄,还有另一种怕:情怯。这个师兄不光霸道,还麻烦,很让他头痛。
利用昌师兄对不对?他心里乱成一团,见昌顿伸手搭向自己的手腕,心跳瞬间加快,忽地大喜——嘿,没事!只是“魔爪”有点凉,准是这家伙捉弄我,他会武功!这点凉就能奈何我?太小看人了!
昌顿眉头微皱。他知道紫厅的忍耐力有多强,小时候他经常叫大师弟抓了紫厅洗手,自己也抓过,一点大时紫厅会挣扎哭叫,没过多久就不出声了,甚至扮得像没事人,谁知道现在是咋回事?
见紫厅拿出老招式低头扮镇静,他心中一痛,温言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还没过关?!紫厅心脏顿时不受控制地乱跳一气,怕极生恨,怒冲冲想:鬼才怕你!
不料一抬头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饱含关切怜惜,还有种极深的情愫。他的视线顿时模糊起来,仿佛看到一对宠溺迷恋、温情脉脉的眼睛……这是谁?昌师兄?不,不是!对面这位是谁?
昌顿一看紫厅醒着发梦,大惊,喝斥:“好个鬼!身体糟透了!你自己看看!”
这炸雷般的声音,把紫厅震得三魂七魄顿告归位。定睛一瞧,对面只有满脸不悦两眼圆鼓的恶师兄,那张脸一付凶神恶煞样,有个鬼温情!刹那间,他感到整条胳膊都像浸在冰水中!低头望去,见肤色白中泛蓝,手指头微微打颤。
昌顿继续训斥:“这都是因为不好好吃饭造成的!赶紧吃!要不然哪也去不了!”
见紫厅一付委屈样,泪水眼看就要夺眶而出,他大感不忍,冷哼道:“也就是比过去好一点点,出去走走嘛,似乎、可能,大概是可以的!”
强忍的泪水哗一下涌出,紫厅赶紧捂住脸,愤愤叫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心情却兴奋得想跳起来:嘿,今天竟把昌师兄给蒙住了!
他胡乱抹去泪水,使劲扮犹豫:“年底事情多,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假。”
昌顿大抱大揽:“我去问问太子殿下。再忙也不在一天半日,实在不行的话,晚上总会有空。要不要师兄陪你出去走走?”
紫厅大喜,这正是他的期盼,恶师兄门路多,有他帮忙,逃跑小事一件!喜过头不敢相信会这么顺利,蹦起来盯着问:“你有空?”
望着小师弟尤挂泪水的脸蛋笑盈盈,一对明眸亮闪闪,昌顿心酸得想哭,你爱的人不是我啊!继而来火,语气恶劣道:“说有空就有空,说没空就没空!快吃饭!”
紫厅沉浸在喜悦中,竟然有了点食欲,也不管冷透了,抓过来就吃。
昌顿立即训斥:“想生病啊?热一下!”
“热一下”紫厅懂,小时候他扔下饭不吃时昌师兄替他热过,就是加点开水一泡。暧壶中开水是现成的,今天的他懂得献殷勤,忙不迭提了壶先替恶师兄加。
忽有侍卫入内,送上晚点,顺手把案几上冷透的饭菜收走了。
方才昌顿只不过演戏,压根没吃多少,趁机埋头补充,吃得那个香,心里却发寒。尽管他清楚翔梦居是“透明屋”,可侍卫送晚点送的如此及时,还是令他深深忧虑,不知自己还能护住师弟多久。心想不管了,明天事明天再说,先把紫师弟心中那家伙的影子冲淡!
抹了把嘴,他神气道:“昌师兄今天要专门给你画一幅养心治病的画,你必须每天认真看看,那就会百病全消。昌师兄对你这么好,你要懂得感谢!现在亥时还没到,你呢,就把弹给雪儿听的那个琴曲弹给昌师兄听。”说着指了下放在另一个案几上的古琴,然后站起身拿了画纸往榻上铺。
翔梦居中展示才艺之物应有尽有,只是两位闾门才子今天之前谁也没心情碰。
长夜悄寂,秋月高悬东天,寒星点缀苍穹。空灵轻快的琴声从紫厅的指尖飘入夜空,若惊鸿掠过陵波,似初阳擦过朝霞……
昌顿眼前浮现银波粼粼的光暗河,无边无际的白色曼陀罗,长空奏琴挥洒自如的奇株,脚踏流云裙裾翻飞的情花女神,心中默默道:紫师弟,师兄替你画出你在天堂的情人,或许有天你们还会相聚。那时你还记得我吗?我把我的名字署在上头,或许你就会记得,在一个凡间有过一个老是凶你,老是捉弄你的师兄。紫师弟,我爱你啊,但你不知道!不,我爱的是伈,非常爱她。可是伈不应该存在,你做回奇株吧,曼陀罗华在情花海中等你,她为你收藏着“奇株魂”。光暗河边,还有好多可爱的羊娃娃,会在你们的婚礼上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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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瑶宫风和居中,娇俏的小汝嫣偷偷窥视傻站窗边的少女,见新主子望着夜空掉泪,心想是在思念离界的情人?为什么不把那人一起带来效忠长公主?
德*郁真汝嫣的迎圣记忆已经洗去。在她眼里,窗边少女自然不是圣女神,而是长公主在离界结交的一个朋友,现在菲主子功成返宗延了,来效忠长公主。汝嫣想:长公主殿下要我来侍候她,肯定是想笼络此人,我可要好好帮长公主殿下的忙!
于是她托着杯清茶、拿着手巾,一脸同情地来到圣依玛*德*紫菲的身边。
紫菲含笑接过清茶,随手放在窗台上。夜空中传来的琴声,她经常在遐思中听到,这是哥哥的琴声,一听就能听出来!不知道哥哥变成啥样子了?他能像丫头骗子吹嘘的那样顺利赴丰昌吗?姑且试试,他能走出森严壁垒般的明珂宫,不信我就找不到地方藏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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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殿书房中,皇甫天也在聆听翔梦居中传来的琴声,脸色异常难看。他没料到他的尤物爱师兄!今天、昨晚,都是用那种看情人的眼神看师兄,特别是今天,太明显了!一直在那里含情脉脉,含羞带嗔!也和昨晚一样,被昌家臭小子一声断喝斩断那念头。
该死的昌顿,自己不接受尤物也就罢了,竟然还不许他的紫师弟喜欢别的男人!居然欺骗主子说自己瞧上了紫师弟!明明知道君飞雪早就不知投胎转世去了何处,还硬说这女人活着,太可恶了!
从“视之门”中注视着泼墨挥毫的昌顿,他心中那种又羡又妒的情绪好似翻江倒海,心道好一个百分百的阳刚男人,多才多艺招人喜欢?还能让我的尤物服服帖帖?你能你行,本太子要你三更死,看你有啥本事拖到五更!
昌顿画的是泼墨写意画,不到一个时辰,灵动酣畅、淋漓姿肆的画卷便鲜活地跳动于纸上,一派轻松率真传神绘出,情感如长空飞鸿宣泄于天地间,令人叹为观止!
紫厅已经不弹琴了,也不肯去睡觉,探长脖子在一边瞧,两只眼睛一个劲扑闪,足尖点啊点的像是要舞蹈,显得神采飞扬。
天太子是那种可一心多用之辈,拿了本书搁在案上翻。他想等昌顿画好后才瞧,看那对师兄弟神气活现的模样,被吊起兴致,便将“视之门”旋转角度落于画面。
这一看,他两眼火星直冒——曼陀罗!曼殊沙华和紫厅!曼殊沙华活脱脱是个不要脸的荡女,给他美化成圣女了!紫厅又什么时候有过这种风流才子的架式?铁定是昌顿这混蛋教导小师弟要做这种男人!
皇甫天算明白了:一定是曼殊沙华进不了翔梦居也接近不了紫厅,就找上昌顿,卖弄一通风骚,要人间才子帮她重续旧缘,于是昌小子就背叛了主子,该死!
他连声阴笑:“你必须每天认真看看,那就会百病全消说的好!说的妙!”手中茶杯化粉的同时纵身而起,他绝不允许这张画存在!一刻也不允许!
“请留步。”一个非常有教养的、寒森森的声音在书房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