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生前世3：
梦境中的昌顿，很快来到血红色的小路边。定睛一看，并不是道路，是一条绯红色的地毯，周围静悄悄一个人都没有，一点声息都没有。
地毯窄而长，在昏暗中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心中升起很怪异的感觉，快步走上地毯。突然脚下的地毯动了起来，载着他向前。他环顾四周，仔细地观察。
站在地毯外，它是窄而长的一条，站在其上，感觉却漫无边际。大片大片无叶的血红色鲜花，在他的身边无声地飘忽而起，簇拥着他往前行。
昌顿恍然大悟，这是通向幽冥的黄泉路——火照路！
我死了？总算解脱了！只是紫师弟还在凡间，****又给我收起来了，如果明晚伈儿再想那家伙，可就糟糕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伈：在一个被薄雾环绕的空间中，坐着赤裸的伈，长长的秀发缠绕着她晶莹的身躯，她的眼神显得非常忧伤。
有位轩昂的青年走了进来。伈看见他，慌乱地垂下头。
青年轻声道：“马上又要送你去凡间了，就不能对我说句话吗？”
伈抬起头愧疚地望着他。青年苦笑道：“你就这样永远不再说一句话了？我忘不了第一次遇到你，朵朵白云围着你旋转，你的笑声是那么明快！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伈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默默别转头。青年随着她转：“别回避我！听我说，就算回不去，我也能让你过上安宁的生活。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点个头，我可以把你永远留下来，不再受轮回之苦。”
伈咬着嘴唇摇了下头。青年跺脚：“为什么？”伈迟疑了一下，伸手划起字来。青年看了看，叫道：“哪有你这么傻的！你真的以为……”
一声冷笑打断了青年的声音，冷烟漾动的青冥中浮现一个华服少年。
青年目光凌厉地瞪着他：“你准备这身打扮赴凡间？”
少年眉头一挑：“时辰还没到吧？”
青年冷冷道：“即知未到，你跑来干什么？”
少年嘴角泛起嘲笑：“尽忠职守提前到，不行吗？”然后转向伈：“梦儿，这回是我送去凡间。”
伈点了点头。少年面现得色：“梦儿放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用理睬不识趣的家伙，有我在，不会让那号角色骚扰你。”
青年面罩寒霜：“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她不归你保护！我警告你，她不叫梦儿，她没有名字。再明知故犯，别怪我不客气！”
少年头一昂：“好像她也不归你保护吧？”
伈急忙站起身，目带乞求望向青年。青年长叹一声：“轮回之苦你也受够了，我的话你考虑一下，好吗？”
伈勉强点了下头。青年深情地凝望了她一会，没再理那少年，掉头离去。
少年冲着青年离去的方向撇了下嘴，扭头对伈道：“别信他那套！梦儿，我送你去凡间，没什么可怕。”
伈脸上现出疑惑。少年挤了下眼，露出和外貌不相衬的狡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过会保护你的，不用害怕。”
伈皱了下眉，默默坐了下来。少年在她对面坐下：“你这次去的人家在一个山城。喜欢山野吗？”伈埋首想着心事，没反应。少年有些不悦：“跟你说话呢！”
伈抬眼看了看他，少年道：“你往返冥界从来没有讲过一句话。这是为什么？你并不是哑的。”
伈闭上眼，显然不愿回答。少年笑道：“我知道他们老问一些你不想回答的话，我不问。我问你喜欢吃什么？”
伈依然不出声。少年悻悻然道：“不说就不说。投生时辰快到了，走吧。”
伈立即站起身向青冥走去。少年突然用审问的声音厉声道：“你愿意去凡间吗？”
伈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步。少年追上前，从后面一把搂住她。顿时伈显得十分痛苦，少年冷声重复：“你愿意去凡间吗？”
伈挣扎着点头。少年目闪狠色：“点头不算！回答我，你愿意去凡间吗？”手在她身上抚摸起来。
伈死咬嘴唇拼命挣扎，少年呼吸渐急促，目光迷乱：“自找罪受！有种永远别出声！看你能撑到几时！哼，迟早有一天，是我，不是他们，永远得到你！”言罢抱起伈，狂吻着走向青冥……
昌顿大惊，拔腿向前追去，忽听一声佻达的呼喊：“小兄弟，追姐姐追到这儿来了？咱们去哪儿销魂呢？没地方啊。嗯，让我想想！”
昌顿醒过神来，紫师弟在人间，方才所见只是幻影。
他顺声望去，看到妖冶的曼殊沙华含情脉脉朝他飞媚眼。正想问话，一个略沙的男声传来：“要风流去人间风流！这小子阳寿未尽，快带他滚！”
昌顿一怔，这声音和他刚才听到的青年的声音一模一样！举头望，除了曼殊沙华，什么也看不清。
“鬼叫个啥？”曼殊沙华手叉小蛮腰，唾了一口，转瞬来到昌顿身边：“咱们走，好像谁稀罕这鬼地方！”
* * * * * * * * * *
风声擦身而过，光线渐趋明亮，渐有绚烂的色彩流动飞溅。很快，两人驻足在一片银色的轻波上。
“我不是叫你看着小傻瓜吗？瞎跑个啥？”女神大为不快，哪还有半点柔情蜜意。
昌顿忙道：“我给紫师弟嗅了****，他已经睡死了。”
“****？人间****？我怎么没想到！”曼殊沙华笑得花枝乱颤，“聪明！姐姐有奖！”揽住昌顿就是一吻，可惜似蜻蜓点水。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主意：“跟我走！从此刻起，你是一个超级大花痴，把姐姐缠得生不如死！”
“我有话问你！”昌顿对曼家三女这种老是利用他，却连个解释都不给的作风很不满，决心问清楚再说。见瞎猜公主停下来拿眼神威胁他，不管不顾道：“我刚才在火照路上，看到一个比我魁梧的青年向伈示爱，要伈小命的是他吗？”
曼殊沙华两手一比划：“他是神经病！”
昌顿一想，伈没有接受他，看来他也只能是三公主口中的神经病之一。于是又问：“我还看到一个少年，他逼伈说话，还说要永远得到她，是他吗？”
曼殊沙华狠挖了他一眼：“你看到的是幻象，发生于何时根本弄不清楚，究竟有没有发生过也弄不清楚！如果今天不是我正好撞上，你这样瞎闯是要灰飞烟灭的！有太多的笨蛋就是因为不小心知道了一些事，又不懂守口如瓶才完蛋的！”
昌顿无惧威胁：“那也比做糊涂虫强。伈明明是女子，为何会变成男身？你……”
“因为那姑娘的女身被这个贼偷走了！”叫喊的是一个披着一身雪白绒毛的俊美男童。
昌顿一张望，原来已被曼殊沙华拽着踏上了河畔。芳草地上，大群来路不明的金童玉女包围了他们，这些孩子个个披一身洁白的绒毛，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神色颇不友善。
曼殊沙华玉手叉腰，轻飘飘道：“怎么着？给姐姐送羊毛来啦？那就拿来吧。”
一个小玉女恨声道：“不要脸！快还来！别以为抓不着你的把柄！今天休想跑！”
“不得了，羊娃娃发狠了！姐姐胆子小，已经给吓死了！”曼殊沙华嘟起嘴吹气，手还在胸口拍了两下，非常努力地扮恐惧。
昌顿这才注意到孩子们的头上都有两只卷起的角，原来是神族的羊娃娃。
羊娃娃们给曼殊沙华那句话激得愤怒异常，不住口骂，可骂来骂去，也就是不要脸、做贼、骗子云云。
昌顿看不过眼，对曼殊沙华道：“别逗人家了，快把羊毛还他们吧。”
曼殊沙华叫起撞天屈：“你个小神经，哪只眼看到我偷他们的羊毛了？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会不会是你偷了？快还给人家！”
昌顿被她呛得在哪发傻，一个金童叫起来：“骗子！他是一个凡人，怎么偷得了？就是你偷的！”顿时一片响应：“就是你偷的！快还来！还小轩来！”
小轩？难道曼殊少华还偷走了一个羊娃娃？这玩笑开得太离谱了！昌顿不由望向曼殊沙华，暗暗琢磨怎么才能让瞎猜不瞎闹。
只听曼家三女一声冷笑：“本公主即没有偷你们的烂羊毛，也没有偷你们的笨小轩，那小轩是一个神经病，关本公主啥事？快让开！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三公主殿下风采依旧，竟偷了一个凡灵跑来光暗河，佩服！”一个银发飘飘的牧神踏波而来，一些羊娃娃们朝他跑去，另一些依然圈牢曼殊沙华不肯干休。
光暗河乃神冥分界线，带凡灵至此是犯天规的。曼殊沙华装着听不懂，咯咯笑道：“你来了就好啦！正如你所言，我从来都是把凡间的东西偷到天上来，哪会把天上的东西偷到凡间去？那个什么笨小轩跟我啥关系没有。替我解释一下，别搞得每经过一次，就被你的羊娃娃吓唬一次。我胆子小，吓破了谁赔啊？”
银发牧神嘴角泛起个讽刺的微笑：“三公主殿下也会被吓到？我听说只有良心不安者才会受惊。三公主何不发个慈悲，替娃娃们把小轩找回来？这对您来说乃举手之劳，就当积善行德帮个忙。”
曼殊沙华两只美目幽怨得好似要哭出来了：“我怎么知道那神经病跑去哪了？好吧，就当我知道，我把他捆回来？真是的，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他风流快活的乐不思归了。不跟你说了，我有正事，再不让路我要闯了！”
银发牧神盯了她一眼：“那你带个话，说我们非常想念他，娃娃们都非常想念他。”
光暗河畔响起一片呜咽声，曼殊沙华举起两手作告饶状：“本公主冤不冤？这到底跟我啥关系啊？好好好，我要是撞大运碰上了那小子，一定把他先揍一顿解气，再把你们的哭声原封不动传给他。可以放行了吧？”
* * * * * * * * * *
离开包围圈后，曼殊沙华携着昌顿如风飞掠。片刻，落于一片云海中。
昌顿立即把方才那个问题又提了出来：“伈明明是一个女子，为何会变成男身？还有，刚才提到的那位小轩，不会是到凡间寻找伈去了吧？”
“了不起！小兄弟，姐姐越来越喜欢你了，俯耳过来！”曼殊沙华妖媚地浅笑，搂着他的脖子，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发出的却是阴沉沉的声音：“你给我听好了！姐姐免费送你一句格言——不多问，就听不到慌话。姐姐是非常诚实的，你不能逼姐姐撒谎！”然后将昌顿往前一推，扬眉肃容道：“我嘛，反正不会做不利于伈的事，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现在，随我办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