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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前世2:
曼殊沙华走后的第三天晚上,太子书房中,昌顿闻三更钟响,伸了个懒腰道:“臣的脑袋又糊了!太子殿下,可否容臣明天起个大早写?”
皇甫天头都没抬:“去吧。明天你不用去户部了,安尚书早就熟悉的差不多。”
昌顿难得地露出点尴尬,应一声告退而去。
昨天六部有重大人事变动:天太子把德 * 昌顿的户部尚书免掉了,换成德 * 安越。另从军队弄了个心腹德 * 角里来当刑部尚书,方才那句话算是告诉昌顿为何免其职。其实那只是原因之一,更主要这个风流才子老跑色情场所,虽然暂时没有查出他有贪污公款的行径,天太子还是不放心让他做财源之部的尚书。
太子殿下会让安越心想事成,跟他半年前在翔梦居说了一通同情太子的话不无关系。天太子在不舒服之余有少少感动,不想再为难该宠臣了。加上胸怀壮志逐渐成熟,他觉得用人应该量才施用,犯不着为了要谁好看,就给那人安一个最不适合其性格的位置。安越在刑部尚书任上老做些八面讨好的乖巧事,实在不是当刑部头目的料。相反,幕后打理金雀楼却弄得财路颇旺,又努力学计数,和紫厅一起勤勤恳恳把户部尚书之职干得不错,天太子便决定扬长避短,命之专心捞钱。对于不务正业的昌才子,他决定重复老糊涂父皇的老路,让这家伙做主子身边的专职秘书算了。
昌顿一出门,皇甫天就从纸堆中抬起头,只手旋动气流打开“视之门”跟踪其后。
太子殿下觉得可疑。虽然昌顿一般都是三更时分回去休息,但写的起劲时也会写到四更天,甚至开个通宵。近两天却是一敲三更就告退,尤其刚才好像被钟声吓了一跳。这是为了什么?如果是去会那尤物,犯不着这么准时。
天太子的“视之门”一路跟踪。昌才子没溜去某处风流,也没站在黑暗中朝着东瑶宫方向发傻。他直奔翔梦居,举止直到睡上榻都没啥问题。往榻上一躺,姿式却不太对劲:不是以前那种随意的派头,而是特地摆了个脸对门的别扭姿式,像在等谁,深恐自己睡着。冥门呈报没报昌顿在榻上怎么睡,亏得太子亲自观察才看出问题。
皇甫天慢品着清茶耐心等候。他是闾丘都佩服的劫才高手,对昌顿,虽然貌似重复父皇的老路,心里却另有盘算,并不打算让昌大少享清福。他已经计划好了,等《正统正种》完成后就要将昌状元的潜能再一次大大地激发出来——他准备在六部之外设一个德部,专门给未来理想国的臣民洗脑。德部尚书他认为昌顿最适合,这小子很能领会太子思想。
因此,太子殿下特别“关心”昌才子,不允许此人出什么意外。
他并未等太久,更半时分翔梦居里屋之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紫厅飘然而出。
天太子顿时两眼发直:居然主动跑出来了!
“叭”一声,太子殿下手里的茶杯这回不是如以往那样化成粉沫,而是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一时间,他两眼邪光乱闪,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忽地他诧异地挑起眉:紫厅并未走向昌顿,而是悄悄地打开了外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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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入屋,榻上的昌顿被风吹醒,正好看到紫厅一脚跨出门,立即喊道:“紫侍郎,你去哪里?”
紫厅充耳不闻,倏地一闪,像怕被抓住一样没于黑暗。
昌顿一跃而起追了出去,挡住院门:“紫师弟,我是昌顿,你要干吗?”
紫厅迷惑地望着他,嘴唇微动:“你……”
昌顿吓一跳,劈口打断:“紫师弟!紫侍郎!”
紫厅不应,怔怔地朝他走过来,像曼殊沙华解禁制那天一样将手抬起,想摸摸他。
昌顿急朝边上让开,模仿曼殊沙华换成很低沉的声音:“别怕,你别害怕……”
演戏昌顿高手一个,只听过一遍已经学得八成像。紫厅眼中泛起泪光,将手缩回抹泪,喃喃道:“你是……”
昌顿急窜至他的身后,手一探揪下束发带,紫厅那一头长发便倾泄而下。隔着头发,他一把捉住这笨蛋的肩,这回可没得客气,左右使劲乱摇:“醒醒!给我醒过来!”
紫厅晃了晃头,像是苏醒了。随之挣脱而出,回过头打了个招呼:“昌尚书。”然后侧着头似在想什么。
“紫侍郎!”昌顿大叫一声,考虑是否采用瞎猜公主的提议,一棍子敲昏算了。
紫厅扬起手制止他,唇角泛起个微笑:“雪儿在叫我,就刚才!”
“没错,我也听到了。”昌顿点点脑袋,“刚刚从你嘴巴里听到的!回去睡觉!”
“是真的!”紫厅面露不悦,侧头道:“你听……”
昌顿火冲脑门:“听到了!想听不到你胡扯都难!现在麻烦你也给我听清楚,马上回去睡大觉!”
紫厅沮丧地低下头,不情不愿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昌师兄,我怎么会在院子里?”
“因为你跑出来和我谈情说爱!”昌顿再次瞪眼,大喝:“回去睡!少胡思乱想!没谁爱你,除了我这个傻瓜。快回屋去!”
紫厅落寞地走进里屋,见昌顿脸色不善地跟进来,不快道:“我进屋了。”
昌顿指了下榻:“躺上去。”
“你……”紫厅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横他一眼:“我想站一会,不可以嘛?”
昌顿冷冷道:“晚上时间是睡觉时间,给我躺榻上去!”
这话熟得紫厅快抓狂,想发脾气,记起越发怒恶师兄越凶,不知会出啥招整自己,便放软口气道:“我睡不着,想坐一会。不会吵到你的,你去睡吧。”
坐在这儿想那个王八蛋?昌顿一肚酸苦,呲牙一笑,从口袋中掏出只小瓶:“你的保证我的脚指头都信不过。昌师兄给你搞了个好东西,躺上榻去,闻一下,包你呼呼大睡!”
紫厅接过来仔细审视:“这是啥?”
“作奸犯科用的****。”昌顿两眼一翻,“我也要睡大觉,就请朋友帮忙搞了来。”
紫厅咬了下嘴唇,面带愧疚:“我经常晚上跑出去?怎么会这样?”侧转头疑惑地望向窗外:“昌师兄,我好像……”
“莫想了!”昌顿挠头:“你一想,我的头就痛。可怜一下你昌师兄,赶快睡!”
紫厅难堪道:“对不起。”却还是站住不动,只顾朝窗外打量,目光一派迷离,而且是朝着天上发傻!
昌顿这个来火:“你睡是不睡?!”瞧那架式像要动用武力。
“你想干……”才吐三字他想起后果,忍气道:“我会睡的!你出去吧,我要关门。”
昌顿鼻孔朝天:“你睡榻上去。我看到你闻了它,睡死了,才去睡!”
岂有此理!凭什么对我管头管脚?这句话冒到紫厅的嗓子声,他又赶紧吞回肚里,他想起了恶霸师兄当年的答复:“凭我一只手就能拎起你!”
他无奈地走向睡榻,为表示不服,抓起枕头怒冲冲摔了一下:“别以为我不记事!我记得,都记得!老是欺负我!”扑嗵坐下,苦兮兮道:“昌师兄,我实在不想睡……”
“开瓶!”昌师兄了无怜悯,“要我来替你开吗?”
看到昌顿拔腿走过来,紫厅没辙了,愤然拧开瓶子嗅了嗅。
还真叫灵,没给他躺下的时间,瞬间生效。就见他身子一软,一半榻上一半榻外瘫在那儿,小瓶也从手中滑地下。
昌顿走过去,隔着头发将他抱起,摆好睡姿。
不敢多看,他赶紧弯腰拣起瓶,盖好放于枕边。一想,紫师弟记性差得吓人,别把好宝贝当成垃圾扔了,于是又拿起来放回口袋,转身出屋,顺手将门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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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殿书房中,皇甫天旋动“视之门”,瞅着昌才子老模样倒下就入梦乡,便不再理他,转向里屋观察靠****昏睡的紫厅。
这人像婴儿般睡熟了,脸庞泛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宁静恬淡。皇甫天不由又想起那天在紫竹居幻象中见到的场景:投生路上,看见一个熟睡的人,睡得那么香,一路都在睡,丝毫不知道被自己看见了。
他笑了笑,回味着昌顿的话“回去睡,不要胡思乱想!没有谁爱你,除了我这个傻瓜。”混账东西,骗鬼!他可看不出昌顿对紫厅有“爱”,爱护还差不多。
他抓起茶壶斟了杯茶,心情一片轻松,相当愉快。心想:看上去尤物是梦游旧症复发,多半因为寻找君飞雪引起的。以前在学堂就有这毛病,老是没完没了念叨君飞雪。昌顿自然早就听烦了,一听“头就痛”。又想:昌顿为什么要把他的头发放下来才抓住他的肩?难道曼殊沙华所言是真的?但宣屿那次吻他,他一下都没有挣扎!这回昌顿把他的头发放下来,他照样马上挣脱出来,只是不害怕也不意外,像对这动作很熟。
皇甫天想不明白,看了看书稿,琢磨:或许是他的一种习惯。该死的昌顿瞒得倒紧!没关系,只要观察一下他们如何相处就会弄个一清二楚。反正书稿的轮廓已经出来了,这小子该替本太子抓尤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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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梦居中,入睡后很少做梦的昌顿,这两天睡得不蹋实,梦特别多。恍惚间,他回到了闾门,有守夜的师弟来报:“紫师弟又跑出去了!”
他赶紧爬起身去寻找,操场上空空荡荡,那就是在小树林里了。忽觉不对,紫师弟应该在明珂宫里,对,是在青羽殿翔梦居中。不好,这人现在是男儿身还是女儿身?如果给万恶淫混看到就糟了!
他急匆匆奔向翔梦居,还好,不像发生了异常情况。
飘入院,他隔着窗户朝里屋打量,看到紫厅在睡,记起自己给紫厅嗅了****,一颗心顿时放下。然后又想起老问题:伈儿怎么会变成男儿身?瞎猜肯帮忙恢复她的原形吗?但就算恢复了又能怎样?伈儿爱的是那个主神,不是我。偏偏我跟那王八蛋长得像,如果她跟我在一起,老想那主神岂不糟糕?
这令他心情非常暗淡,假如不是外貌相像,他会设法争取,紫师弟今生不也爱上了君飞雪?伈儿未必不会爱上别人。无奈这个人是谁都行,就是不能是自己,为了伈儿的安全,不能是我!
多少年来,那困住他的绝望,再次紧紧地堵在他的心口。他晃晃悠悠飘荡着,不知想往何方去。突然他看见了一条路,一条血红色的路。他想也没想,朝着那条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