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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前世1:
解完伈发上的禁制,曼殊沙华坐了下来,心情有点沉重。身为记忆女神,她知道太多最好别知道的事,这也是她不想再干下去的原因,她还没修到把一切看开。比如关系到本家族她就放不开。她有点希望伈被魔族搞走,魔与神是天敌,只要小傻瓜学聪明点,应该能在魔族生存下来。而且这么一来,本家族的神经病们就没得窝里斗了。
解完禁制立即开路!关于伈的归宿可不能乱掺和,否则光家里的神经病就会把自己当成十恶不赦的死敌!现在最紧要的是把伈的锁身禁制解掉。
“千刀万剐”锁身禁制是至尊神落的,相当麻烦。虽然曼殊沙华已经想出一个妙招,只需要一个像宣屿那样的助手,但宗延太子疯得稀奇古怪,硬是不许她找宣屿。没办法,只好抓昌顿了,搞得她把握不是太大。
扫了扫伈丰盈的秀发,她露出诡异的笑容:反正是个小傻瓜,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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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子夜时分,昌行卿才眼皮打架地走进翔梦居。皇甫天极重视其生平第一本著作《正统正种》,昌顿一边写,他一边改。这个魔才已经是能量生命,凡间才子昌顿的精力怎么能与之相提比论,只能玩命地超负荷工作。
昏头涨脑袋进入外屋,昌顿条件反射地放轻了动作。不是怕吵醒他的紫师弟——紫厅从来没有提出过抗议,是曼殊沙华有毛病。有天他回来后照老样砰一下倒榻上,突然瞎猜公主冒出,差点把他的耳朵拧下来!他这才知道三公主万万惊扰不得。
他打亮晶灯,瞄了眼里屋的门。第一次把藏着曼殊沙华的手链带进来,他有好几天心神不定。几次下来已经习惯:生活与过去并无不同,每晚回来时紫师弟和以前一样紧闭房门已入睡,早上起来里屋也是房门紧闭紫侍郎已离去。清正殿他就一直没敢去,怕自己控制不住露出破绽。昨天下朝时,他远远见到紫厅往翔梦居走,看上去很疲倦,也不知是活太多,还是给瞎猜公主折腾坏了。
他想,瞎猜还在不在?每次都是招呼不打就开路,起码的礼貌都没有!
对飞扬跋扈的曼殊沙华,他不大受得了,无奈紫厅的禁制靠此女解,只好忍着。其实要忍也不难,他现在哪有力气生闲气?连洗个澡再睡都懒得,于是决定放弃个人卫生,手一扬欲将才打亮的晶灯熄去倒头入梦乡。
正此时里屋的门开了,猜王派头很大地走了出来:“本王要打个盹,你替我看着伈。头发上的禁制已经解开,记住,想亲热只能碰头发!可别哇啦哇啦吵着本王。”
昌顿眉头大皱,他虽然放浪不羁,但甲三号凡间的传统是放浪也要套上斯文外衣,曼家三女入境不随俗,太不像话!
凡人教化不了女神,昌顿扮出笑脸,想问问禁制解到哪一步,却见女神手一挥:“有啥事你摔一下手链。”
“等等……”昌顿才叫出两字,女神已倏一下没影了,恼得他决定向女神学粗俗,摞下手链便往地上摔。忽地又收手,恢复良好修养,他担心这么对付猜王,耳朵可能不保:这个贵为神公主的蛮女,好像对他的耳朵特别感兴趣。
摸了下大好耳朵,他的睡意已跑哇啦国去了。入住翔梦居这么久,他还从没来没有进过里屋。女神把大好机会赏给他,要克制太难,要进去他又觉得在犯罪。
愣坐一阵,他心中一惊:我这是干啥?紫师弟在解禁制啊!瞎猜叫我看着伈,八成让紫师弟独自呆着会有不妥!
他立即跳起来往里屋走。才跨进门,整个人就钉在地上:左前方,一具灵动的人体平躺着悬浮在空中,向外散发着淡淡的清澈的光芒,显得那么圣洁、宁静……
凝望着空中的人体,他泛起恬和的感动。这就是伈?生平第一次,他看到一具赤裸的人体如此美又如此纯粹,不带一点色欲,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在述说生命的永恒与高贵。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人体上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那肌肤娇柔似酥玉。昌顿一阵心旌摇荡,情不自禁一步步走过去,又硬生生停下脚步。
只见那一头垂于地的长发仿佛被风吹动,向上飘起,微卷闪亮的秀发起伏在人体之侧,如一个磁场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他想闭上眼不看,怎么也合不上。就好像回到少年时光,死盯着小师弟的门,终于等到那小小的身影溜出门,独自游荡在月色迷离的小树林间,左顾右探,好像在寻找什么,边行边轻轻哼着歌,神秘的调子荡进夜色……他多么想走过去,将那个小人儿拥进怀中!
人体光芒幽幽转暗,昌顿心一滞,蓦地兴奋不已:原来你是一个姑娘,是伈儿!又觉得不对,紫师弟肯定是男的,从小照顾他,怎么会搞错?或者原形是女子,投胎时投错了?肯定是这样!女神将她还原了!太好了!哼,书一出,鬼吏皇甫天肯定完蛋。等伈儿禁制解完了,就可以把她娶回家!对,去找总监学帮忙,就说紫侍郎是女扮男装,反正她一直住在闾府,没有其他亲人。哎呀,行不通,参加朝考要检查身体,众所周知紫家继承人是男的。不管!就让人家以为是同性恋,老子才不在乎!
想到得意处,昌顿绽开大大的笑容,一脸温柔傻傻地望着眼前人,却见人体的光芒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清冷,仿佛正在被冰封……
他喉头顿时卡紧,只见光线向着惨白色渐变,人体慢慢地向下降,好似要沉入黑暗,没入地心深处!
恐慌将他慑住,本能地冲过去,双手托住了这具躯体。刹那间流光漾动,如一层朦胧的轻纱笼罩在躯体上,散发着令人沉醉的迷幻色彩,忧郁和孤寂附体般飘忽不去。
昌顿只觉得痛彻心扉,轻轻唤道:“伈儿……”
突然,一道道腥红闪动,紧紧缠绕着伈,血色之光像是要把她活活勒成碎片!
昌顿全身一震,脱口呼救:“三公主殿下!”
曼殊沙华了无反应。陡然他记起猜王藏在手链中,听不到他的叫喊,必须摔一下手链她才有感知!于是想冲到外屋找方才自己随手一搁的手链,脚却一动不能动!
他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忽记起紫师弟不能碰,猜王说要碰只能隔着头发。
他忙低头查看,是隔着头发啊!可为什么会这样?不好!瞎猜是个乱猜的蛮女,肯定是自己抱住紫厅才招来祸!欲将紫厅往身边榻上搁,伈的身躯却像牢牢粘在他的双臂上!
昌顿心一沉,眼前浮现七年前凉亭里的紫厅扎挣着爬出来,一路爬下假山,刺目的阳光中一道腥红的血迹,从石径沿路而下……
他失声狂呼:“快醒醒!紫师弟,你醒醒……”
“住口!”一声低喝伴着曼殊沙华出现。
她盯着那具痛苦的躯体,发出低沉温柔的男声:“是你吗?我一直在找你,你去哪儿了?怎么会变成这样?”随之是一个催眠般的女声:“别害怕。你看,他正抱着你呢。他不会把你扔下的,别怕,不用怕,他会保护你的,他正抱着你呢……”
泪水不断从伈微合的眼中涌出,腥红之光越来越刺目,似一道道烈火缠着躯体燃烧!
曼殊沙华目中神光一闪,两只皓腕抬起,似敲击木头般飞快地敲打起来。
昌顿吃惊地瞪圆了眼,有那么一瞬间想一脚踢翻这个瞎猜之王!可恨动不了,只能任由瞎猜公主折腾!
曼殊沙华敲得又快又密,为时之长一再超过昌顿忍耐力。就在他以为紫厅会给瞎猜公主敲死时,曼殊沙华猛收手,锁起眉头,脑袋一偏,像遇上了难题。
伈儿给她整死了!昌顿慌忙低头打量,却见腥红色已淡成浅红色,伈的神色已不像方才那么痛苦。下意识地,他张嘴想向猜王道谢,曼殊沙华的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抱着伈坐榻上,像对情人一样。小心,别碰到身体!”
昌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来不及多想,忙在榻边坐下。
十道冷白色的光从曼殊沙华指尖射出,在伈的周身游走。
伈的神情渐渐宁静下来,躯体散发出晶莹的光芒,微微动了下。
她睁开眼,抬起一只颤抖的手,贴上昌顿的胸口,又倏忽收回,伴一声哽咽:“好冷!你……你是谁?”
昌顿低首,对上了伈盈满泪水的梦游般的眼神。老天,这眼神多么熟悉!在那年少懵懂的岁月,多少个夜晚他见过这眼神!
原来伈是在寻找她爱的人,原来被用于殉道的伈也有所爱之人,这个人当然不是自己!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痛欲碎。伈迷惑地眨了下眼,又抬起手向昌顿的脸上抚去。未待碰到,整个人倏忽从昌顿怀中逸出,低悬于地面之上,沉入无知觉中。
将伈置于静态的曼殊沙华,垂首凝视又起变化的禁制,神色惊疑不定。
她一路解伈的禁制,伈身上禁制都是禁肉欲,没有精神禁制,因为伈的意志力又弱又韧达到极至,进不了,无法下精神禁制。想不到今天成功解去锁身禁制后,竟冒出了隐秘的精神禁制!看来有能进的,会是谁?
她冷哼一声抬起头:“小神经,小傻瓜给落下了隔绝记忆之禁,准是那个王八蛋为了保护自己下的手。她的意识海非常难进,只有小傻瓜爱的家伙才能钻进去!”
昌顿心一黯,紫厅爱的人惟有君飞雪,挂在嘴边上,但她就算真的存在,也是紫师弟今生才遇上的,雪儿只是一个死在洪水中的凡间小姑娘,王八蛋肯定不是她!是另一个,紫师弟从来不说的那一个!男的,长得跟自己很像!
曼殊沙华撇了下嘴:“我已经解开了小傻瓜的锁身之禁,千刀万剐告吹了。麻烦的是这么一来,小傻瓜有可能穿越隔绝禁制老想那王八蛋。如果被他收到,小傻瓜就完蛋了。”
昌顿沉声道:“猜王殿下,他是不是主神?”
“收声!”曼殊沙华脸一沉,“你最好把你听过的故事忘光!我本来就不同意跟你讲什么故事!”
昌顿确认自己没猜错,心沉谷底,一咬牙,目带恳求道:“猜王殿下,您有办法压制这种念头的!”
“压制?你的意思下个禁制?呸!”她讽刺地一笑,“本王去找别的东西来对付。白日嘈杂,意念夹在其中出不了事。安静的下半夜有点悬,你想办法别让小傻瓜瞎想,必要时一棍子敲昏这颗蠢脑袋。”声未落,身影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