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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难逃1:
皇甫天对昌顿所说的那位“紫厅的弟子”,乃聪明又乖巧的安家三少。
一个多月前,天太子未作任何解释饶过了普狄珞。正当安越松口气又忐忑不安时,一个不安的预感变成现实——
太子殿下盛赞“七巧玲珑心”非常会调理人,然后下令:“君飞雪姑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找不到,紫侍郎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或许会像他的昌师兄一样,想从起风亭上往下跳。你有空时和他多聊聊,有事也好安慰一下。”
安越心道太子自己去“安慰”多好!可惜没胆直谏。
接着他就听到了最怕听到的话:“安尚书,你那套调理人的手段应该发扬光大,在明珂宫也调理一个珞儿出来吧。”
安尚书情急:“太子殿下过奖,臣……”
“嗯?”太子殿下这一声“嗯”发得余韵袅袅,把安公子的呈情词拦腰缠断。
再接太子似笑非笑的一瞥,安尚书立即条件反射地冒出三字:“臣遵令!”说完了倒也没生出后悔,他估计自己不大可能躲得过这一劫。他不是没有抗争过,早在给普狄珞带来无妄之灾的那天,他就昧着良心把“恬儿珞儿奇儿雨儿迷儿”的底全都兜了出来,以示自己根本不懂得调理人。这之后一路打铺垫,甚至麻着胆子向太子呈报自己是情场低能儿,连情人都没有——也不算撒谎,这半年实在抽不精力谈情说爱,只好洁身自爱。
由于安尚书说“臣遵令”不够斩钉截铁,太子不大满意。抛了个媚眼加以鼓励:“祝安尚书马到功成。”然后兰花指一弹,将喝剩半杯的酒赏给该宠臣。
“臣定当竭尽所能!”冷汗顺着安越的脊梁直淌,太子殿下连紫书呆都能瞧上,老令安三少对自身安危担忧。况且还曾给太子传去过内室,那场虚惊至今未能压下去。那天他只看了西乞希磊一眼,其颈间腕上“淤痕”实为齿痕,一处在颈动脉一处在腕静脉。没同性恋经历的安越,想象不出来两个男人有啥搞头,但大活人被吸血,不用想象力也能明白有多恐怖。原来同性恋就是“吸血恋”!至少在太子这里是吸血恋,借他一个胆也不想做被宠幸的对象。西乞希磊也是飘花廊弟子,飘花廊再次的弟子都不是庸手,而当时西乞侍郎肤色青白发暗,就像在鬼门关徘徊的幽灵。安三少没有做替罪羊的博爱心,暗衬太子盯上了紫侍郎,我不去做说客,太子也不会放过他,我犯不着陪他一起受罪!
下了决心,安越又满心罪恶感耻辱感。好歹是世家子,游说另一个世家子做太子的玩物,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太子又是******狂,这是将人往火坑里推啊!
安越痛感自己不是做帮凶的料,决定使用拖拉大法,能拖一天是一天:都知道太子喜新厌旧,说不定在这过程中,太子感兴趣的对象换成另一个了!于是,他陈述自己跟紫侍郎交情太浅,想先跟此人套套交情。
皇甫天来劲:“他这人性子孤僻,除了他的计数和那个君飞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你有啥招能跟他交上朋友?”
安越苦着脸道:“那就计数和君飞雪吧。刑部寻找君姑娘,我再跟他学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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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安越专程赴翔梦居——紫侍郎现在处于“养病”阶段,天天在新居住地干活。
紫厅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做老师,尤其有天才弟子三殿下之后,闻做师便抗拒。安尚书的话音才落,他想都没想便说请宰相替安尚书介绍一个老师。
安越忙道:“我这人脑子笨,计数又难学,若张扬出去,没学好就把人笑死了。再则朝中人多口杂,给太子殿下误认为我不安心本职工作,岂不糟糕?话说回来,我学计数是有点想头。你恐怕不晓得,通政司昌行卿有天早朝领头逆上,皇上非常生气,就因为他会计数,被太子殿下要了来,不但啥事没有,还官升一级。人人都说计数是保命绝计。”
说到这,他不由悲从中来,哀哀陈述自己是安家惟一存于世的正室子,上有百余高龄之老父,下有长姐之遗孤,不学此技是为不孝加不悌!
紫厅同情又愧疚,心想安尚书帮我那么大忙,我怎能连举手之劳的事都不帮?于是点头道:“好。可我不会教,安尚书自己看,自己做题吧。”然后就拿了本书,埋首出了一堆题,郑重地交给平生第二个“弟子”。
安越修真出身,虽说喜欢文,可计数这等枯燥的玩意,他八辈子没接触过,如何看得懂?为了使交往显然自然,他不得不另外再找一个计数老师,从最基础学起。而刑部那一摊事非但不能因此耽误,反而要做到好上加好——他断定闾门才子是不可能“调理”出来的,他也不愿做帮凶。他想太子爱才,顶多只能被太子认为我没有歪才,绝不能连正才都没有。我已经知道了许多最好别知道的事,要是太子把我当庸才,定不能落个出局的好下场,只能下到地狱去!
倒霉的安越本来就够辛苦了,每天五更起上早朝,然后开始整一天的连轴转。晚上时不时应召去太子寝宫,向太子呈报兼听太子训话。何来额外时间“调理”人?就算有时晚上得闲,他也不敢晚上赴翔梦居:万一太子吃错醋,死无葬身之地啊!
无可奈何,他只能利用中午时间去执行该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得闲的晚上则基本上用来硬着头皮学计数——有件事他再清楚不过,太子精明透顶,如果发现自己在混,那可有得是罪受。所以,越不打算完成越要“全力以赴”!
身心倍受折磨的安越,痛感日子难挨。五更起、三更还不能睡的他,本来每天中午只要太子不召唤,还能好好吃个饭,然后眯一会儿,这是他一天中最能保证的休息时间。接下特别太子令后,没几天他就发现面临百病缠身的威胁。为自身健康,也为了能拖一天是一天,他委婉地向太子陈情:天天去会令紫侍郎生烦,起不到好效果。
太子殿下表示理解,让他自由发挥。如此,安越就隔三差五赴宗延计数第一才子处受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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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顿给太子拎上起风亭调理的这个中午,安尚书三两口把饭扒完,便在风雨中挣扎着往翔梦居去——不能不去,太子已经命他今晚赴澄心殿靓见,届时哪能不呈报对紫侍郎的“调理”近况。
来到翔梦居外,安越停步收雨遮,调整面部表情,挂上极富亲和力的微笑,然后推院门而入:“紫侍……”后面那个“郎”字卡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从外屋榻边站起的紫厅,魂飞上半天,两眼珠都不会转了,心道太子眼光厉害,比安某人厉害不止一点两点!太子手段高强,比安某人强不止七点八点,居然可以让闾门弟子穿上这么一身衣服!如果这个人太子都搞不定,我哪有可能搞定?
紫厅穿的并不是什么暴露性感的衣服,不过一套白色夏装。问题出在衣料上,此乃明丝衣料,后宫专用衣料。就这么一身白,“木头呆”的影子都不见了,飘飘若仙,任谁见了也没法不傻眼。
安越直勾勾的目光,逼得紫厅脑袋垂到胸前,恨不能挖个洞钻地下。他遵命搬进这里时就觉得不对劲,翔梦居的结构虽然与紫竹居相似,但面积大几倍,晶石铺地,一应用具看上去就像珍稀古董。后因接下来的日子奉太子令没日没夜修订税改方案,又看到青羽殿还有其他官员出没,才安慰自己或许是正常换住处。随着一个多月的太平日子过下来,他一颗心落定:太子是要用才,我不过庸人自扰。
今天却发生了一件令他恐慌再起的事:上午侍卫传报,说负责方案总修订的督监让他去趟清正殿。他遵命前去,领了一堆州府上报的数据。返翔梦居后准备换下朝服,惊见旧衣旧鞋全没了!衣厨中全是明丝衫、宫廷鞋袜。
盯着衣橱他的心直发寒:太子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不在朝堂上朝官不能穿朝服是铁律,他只好随手拿了一件换上,然后就坐在外间榻上发傻,带回来的那堆数据一个字没看。
对魔王太子,紫厅从见第一面起就觉得可怕。给关进别院区后,目睹其他小文官的悲惨遭遇,变成又怕又恨。醉酒夜后发展为恐惧兼厌恶,只要一想起太子,骨头都发冷,但理智又告诉他没有理由。
因为恐惧的理由不充分,因为渴望找到妹妹的心太迫切,他留了下来。现在看见这些衣服,压抑的恐惧立即涌起,觉得最害怕的事可能要发生了!
午间侍卫送上饭菜,他一看,比平日丰盛得多!顿时心跳都快停止:难道今晚太子要我侍寝?这可怎么办?跑都跑不了,穿着这么一身衣服能跑到哪去?太****都出不去!完了!这就是心存饶幸的下场!
此刻在安越目光的压迫下,他觉得自己就像被钉在耻辱柱上,想跑都挪不动步,只能任人羞辱。好在安越发傻的时间不长,很快意识到紫厅是什么感受。
他有些尴尬地偏开目光,神使鬼差道:“这身衣衫很衬你!太子殿下说你以前穿的衣服都是旧货摊买的,人家看了还以为朝廷苛待百官。莫非你也要去各地督导税改?”话没讲完他就想打自己两耳光:找死!明丝衫都逼着这人穿上了,太子肯定是想今天挑明!
紫厅一听安越之言,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猛抬头,目不转睛盯着他。
“八面乖巧人”的本能呼一下又冒出,继续找死道:“我听太子殿下说,本来你也在上次出巡的文官名单中,因为你病了才没派你出去。太子殿下好几次说,税改实施执笔人不该缺位。往地方去是要顾及点朝官的体面,这身衣服是遵太子令做的?挺不错。”
“不是。从清正殿回来就只有这些衣服了。”紫厅感到那根救命稻草变成了一块结实的木板,心想一定是这样!太子再怎么乱来也不能逼朝官侍寝!
安越笑道:“或许是太子殿下吩咐人做的,宫里也只有明丝衣料。就是有点贵,不过你也没家累。寻找君姑娘的悬赏公文发出一个多月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音讯,你也确实要置几件像样的衣服。”
紫厅的脸色豁然开朗,就像一阵风吹散乌云,头微微一偏,唇角泛起笑意。
安越再度傻眼,突然间心里很难过:这么个大好人才,不该长成这般模样啊!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