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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避虐3:
昌顿一到天太子的手下,如闾宰相所估计的那样,可算过上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好日子”。但太子殿下只不过想用好昌才子,并没有故意折磨他的心。
看到昌顿一付半死不活的模样,皇甫天温言以慰:“昌尚书辛苦了,坐下说话。”
“谢太子殿下!”昌顿木然落座,一张脸呆若木鸡,没比紫厅好多少。
天太子不见怪,笑道:“请用茶。”
“谢太子殿下!”昌顿举杯就饮,一饮而尽。那派头浑似活不了多久,人间东西能落肚的尽快落肚,免得将来后悔白走一回。
一而再、再而三!太子殿下有点来气:小文官们半年下来还挺精神,状元郎才特训六天就准备化灵?把你小子弄来是要用的,你化灵,本太子还得再找人!不行,看来非得用色刺激一下。他神情一肃道:“有人说,人都是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我认为,能得到的才是有价值的。”他拿出紫厅画的君飞雪像:“看看这张画。”
“遵太子令!”昌顿有气没力接过来。一看,呆怔在那儿。
尚在闾门时昌顿看“君飞雪像”就看得熟透,一眼认出这是紫厅亲笔画的。
昌顿眼中流露的复杂神情,自然逃不过太子利目。对付老狐狸他有吃力的感觉,对付老狐狸的弟子他信心十足——这种动不动就想自杀的大少爷能玩出啥名堂?
他瞟了昌顿一眼,笑问:“昌尚书,你看,这姑娘长大以后会是什么天仙模样?”
昌顿心咯噔:不会是这淫鬼把小姑娘也盯上了吧?哼,盯上也没用,有没有这么个人都要打问号,有也在洪水中化灵了!于是眉一扬:“把它放大,放到街头美女一样大,就那样吧?”说到最后四个字,脑袋一嗒啦,眼睛半闭,再度向地府靠近。
太子淡淡道:“如果画这画的人,知道姑娘已经死了呢?”
昌顿又一怔,只听太子道:“画这画的人,应该不知多少次想象过她长大后的样子,他不认为姑娘不在人世了。如果他知道姑娘确实死了,你说他会怎样?”
昌顿嘴唇才动,皇甫天抢过话道:“昌尚书,你想象一下,如果我皇姐明天死了呢?”
昌顿豁一下站起:“长公主殿下是太子殿下的皇姐。太子殿下这样讲不大妥吧?”
皇甫天偷乐,心道“长公主”这块牌子管用,一家伙把活死人变成大斗士!父皇不用太浪费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冷冰冰:“昌尚书也知不妥?死都不能说,活死人应该比死人更糟吧?昌尚书,女人都是要面子的,就算是偷偷喜欢自己的人,也不能是活死人吧?”
昌顿那特好使的脑子,竟有点转不过弯,心道太子的跳跃性思维厉害!乱跳!
他咧嘴笑了笑,也“嘣”跳一下:“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皇甫天做关心状:“这几天昌尚书辛苦了,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就这吩咐。”
昌顿眨了下眼:“遵太子令!臣的确除了想睡觉,啥都不能想了。”那模样像是即刻就想趴桌子上睡。
皇甫天瞧他那付趣怪样,差点笑出声,言:“这么疲劳?也难怪,你没修过真。昌尚书体质不错,应该很适合修真,怎么去学文?”
一个月来,昌顿天天领教皇甫天对户部事务蹦三跳四的问话。很多话初听起来平常,贸然回答了,下头就是个陷阱。他想:在这恶吏手下做事的朝官,一个个搞到整天神经紧张,迟早神经兮兮。老子不在乎,要我疯,立即疯给你看!
他裂嘴一笑:“回太子殿下话,臣是长子,下头的兄弟姐妹全都修真,就臣没份,在家老受欺负。臣就诬蔑家父家母,说不让臣修真,是不让臣上战场消受战败国美女。既如此,赶快娶一堆儿媳吧。作为回报,儿子替昌家留一堆孙儿孙女。接下来,儿子就可以出去瞎混了。结果挨了两耳光。所以臣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全家都修真,就臣不能去修真。”
非修真者不用上战场,显赫世家为免绝后留一个子女不修真,这是公开的秘密。皇甫天讨厌昌顿放肆,本想在口头许他去睡觉后羞辱他一顿,让他的睡意跑哇啦国去,步其紫师弟的后尘,在特训的第六天彻底失眠!然而昌小子不是紫小子,丁点不安的感觉都没有,一通胡说八道还把太子殿下逗得哈哈大笑,心道难怪老糊涂喜欢这小子!
开心之余,太子开恩放了才子一马,言:“户部那摊事烦人,最麻烦的当数计数。初来乍到那一摊你不能不熟。熟了后,身为一部尚书当抓总。你的师弟紫侍郎,休息了这么长时间该喘过气来了。昌尚书,你过户部已有一阵,有没有去探过他?”
昌顿眨眨眼,似乎这才想起此人,忙道:“他是住别院区吧?臣一直想去,不熟悉地方才没去。他好了吗?臣一会就去。”说到后面,越讲越关心的样子。
皇甫天盯了他一眼,暗想这要是演戏的话,臭小子就太会演了!看来这活宝确如安越所言,是个想干啥就先干了再说的主儿,城府不太深。
于是他笑道:“太医不是说了,紫侍郎没病,是累的,所以让他好好息了阵。其实他早缓过来了。作为执笔人本该下各州督导,可太医说他不能喝酒,这太不方便了。算了,不差他一个。哎,你那天说紫侍郎滴酒不可沾,肯定见过他醉酒,‘玉碎’是怎么回事?”
终于来了!从东瑶宫情报中,昌顿获知紫厅已成为“太子禁脔”,不敢想象师弟现在有多惨。这些日子他每天想的是:听总监学口气,这恶吏不是玩玩紫师弟就算了,竟专门跑到闾门挖紫师弟的底!闾门弟子众多,恶吏的手段花样百出,若挨个去审师兄弟们,定会酿成师门悲剧,惟有一并把事情揽上身。
他皱了下眉:“少年荒唐事。紫师弟不合群,臣好事,有次逗他,差点闹出人命。”摇摇头,似不大愿意说。
皇甫天装着好奇追问:“这么大事?怎么了?”
昌顿苦笑:“他这人性子孤僻,有天早训不入列,一个人跑去小山上。当时臣是负责照顾他的师兄,就去找,看到他一个人在花树下舞剑。臣叫他回操场,他却掉头就走。臣觉得太没面子,就阻住他的路,就闹起来了。臣扣住他的肩逗他:‘紫师弟,夏深梦轻,莫待花开荼糜后。’不想他一下哭起来,还叫起来。臣看他拿着短剑挥来挥去,心里好笑,就他那两下子能伤谁啊?越发逗他:‘执君于花树下,盼同眠于花丛间。’哪知这人手一反,不是刺我,是刺他自己!”
说到这昌顿停了下来,似回到当年,整个人有点发傻。过了会才又道:“哎呀,当时他刺的速度那个快,根本没法拦!我一急就用气震开,看他短剑脱手才松口气,赶紧松手。谁晓得手一松,他拔腿就跑!是用气震的啊,我都受伤了,他肯定伤得更重。这不是不要命嘛!我拔腿就追,不料头撞上一只搁在树丫上的罐子,半罐花蛋酿全洒我身上!那是早上的晨饮,罐上写着他的名,肯定是他放树上的。这么一耽搁,他竟没影了。”
昌顿又停下来,傻傻地撑着头。皇甫天等了阵不见他再开口,心想还没完啊!这小子进入状态连自己是臣都忘了,此时不套话更待何时?便追问:“后来呢?”
昌顿仲怔了一下:“后来?没后来了!哦,当时我想完了,紫师弟出事,我定要给驱出师门。没想到他福大命大没事,臣也就没事了。”叹了口气,又接道:“这以后,臣就真的用心照顾他了。庆典时,比他小的同学都会喝点酒,他硬是滴酒不沾,怎么叫他喝都不肯喝,说喝了会失态。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怎么我那天会说那些话呢?他当时的那模样,非常撩人,跟平时不同,大不相同!准是花蛋酿搞的,就那么一丁点酒味!”
皇甫天半开玩笑道:“这大不相同的紫师弟,你照顾了多久?”
昌顿笑起来:“臣比他大得多,他入门时臣都10岁了,那会就负责照顾他。可臣负责照顾的师弟有十多个,大家都挺好的,就他不合群。要没有那次差点闹出人命的事,臣也不会特别留心他。他这人,那脾气,怎么说呢,他成绩好画画也棒,学堂里搞个活动少不了画画,可想要叫他画两笔,说破嘴皮他都不干。他就做功课,其他啥不干,什么活动都不参加。我是师兄,出声叫他做件小事他都不做,能不来气!这种人,怎么让人对他好?师兄弟都不怎么理他,随他去。”
皇甫天问:“他都有些什么才?”
昌顿困惑地摇摇头:“不好说。偶然下下棋,画两笔,都不错。不过那时大家年纪小,或许是见识少,就认为他很棒。也不知道他打哪学来的,问他,他从不理人。”
皇甫天瞟了眼卷放在桌上的画,又瞟一眼昌顿,道:“这画是他画的。”
昌顿点头:“臣知道,那姑娘大家都知道。这些年来,他可能不知画了多少遍这张画,又有感情,自然不同。只是如太子殿下所言,君姑娘怕不在了。”
“如果这么找还找不到,恐怕就真的不在了。”皇甫天盯着昌顿道,“跟他多聊聊吧,若找不到,总还可以安慰一下。十年前,合族覆灭他不也顶过来了?”
昌顿点头道:“嗯,臣会的。”
皇甫天笑道:“税务调整方案的修订得有计数高手,紫侍郎以后就在清正殿了。户部那摊他熟,有啥事你可以来问他,忙不过来让他帮个手。税改方案修订没多少事,他又带弟子了,能帮上手。”
如果太子说“没多少事”就相信“没多少事”,这人脑袋准出毛病了。昌顿暗骂:王八蛋,无间地狱钻出来的劫才掠色第一恶吏!
他绽开疲倦的笑容:“臣遵命!不懂的地方可以去清正殿找紫侍郎问,干不完的活也可以交给紫侍郎干。太子殿下,臣可以告退,遵太子令睡觉了吗?”
皇甫天鼻孔里哼了声:“昌尚书记性不大好,你刚才不是说要去紫侍郎那儿吗?让侍卫替你领个路吧。他现在住青羽殿翔梦居,你要睡,那里有地方。去吧!”
昌顿心一凛,脑海中闪过“血禁盟誓”时发的毒誓,手撑桌站起身,晃着脑袋道:“谢太子殿下恩典。臣之紫师弟,从不扫榻待客。闾门十数载,无一同门有幸夜宿其居。臣若困极,遵太子令呆……呆哪?呆翔梦居庭院,携风娘雨妹共眠之!臣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