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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避虐2:
闾丘突然闪过一念:皇甫天的前生是谁?他眼前浮现二十年前望着阳光下的鲜花、神情酷似圣童的太子,联想起太子疯狂的占有欲、令人发指的残忍,七年征战中开人类先河大量使用异类的做法……
他想:这位是不是“转世尊神”?是否今天在宗延展示的就是其黑暗的那一面?
皇甫天七年征战,战火一直没有烧到本土,是太子率领大军把别人的家园搅了个天翻地覆——这与书中记述的神族征战故事何其相像!借别人地盘开战是神族的常用手段。
一幕几乎被他遗忘的往事复现:七年前战火刚起时,由于这场战争明显是打击长公主、替太子立威,朝野非议颇多。皇甫浩心情郁闷,私下替自己辩解:“总是打仗固然不好,可长久不打咱们就不能打了。照我看,神也不会眷顾不善战的国家。”
当时,这番话令闾丘夜不能寐。他虽然不知本凡间为神之育种凡间,也隐隐感到:神眷顾人间多半是需要新神——神族把除神之外的灵异都叫着“邪异”,想必敌人很多,书籍里的神族故事大多是辉煌征战史,神当然需要后补力量。不善战的新神对神族有啥用?如此一来人间还少得了战火吗?正义非正义的区别,只在以什么借口开战罢了。
想明白这件事,有很长时间他陷于悲哀中:无论弱小的人还是强大的神,生存都不易,其他生命应该也一样。为什么不能和平共处,一定要用残酷的战争来解决问题?
尽管困惑又不平,闾丘从不曾公开讲述过自己的观点,因为闾han(门中一个干字)学堂不是清谈院,是培养宗延未来官员的地方。闹小文官风波那会,他曾暗自感叹:论培养官员的速度和质量,闾门这么多师长比不上太子一个。此刻他心中则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太子培养人才所采取手段不大像人类!太子根本不把他眼中的“无能之辈”当人,而人类有劣根性,某种程度上喜欢无能之辈,那会令自己显得高明。太子却像眼里容不下沙子一样容不下无能之辈,这是比人类高出许多的生命才会有的态度!
越想他越觉得,皇甫天前生可能是那个尊神!难怪他杀三万人,神族都不闻不问!今天这个卑鄙的东西跑来闾门干啥?想搞清楚紫厅为什么没有无数次被千刀万剐?看胁迫无效想知道如何骗取紫厅的心?
忽地他又觉得不对:如果皇甫天是尊神,女神就是奉其命而来,犯不着偷偷摸摸。而且皇甫天是尊神的话,应该是女性,怎么会是男的?太子半男半女是练功搞出来的,小时候完全是男孩。如果说他投错了胎变成了男的,更不对,尊神投胎转世哪有可能会弄错?
既然太子不是神,那就有可能是神的天敌——魔!对,神不管做多么残忍的事,都会找堂而皇之的理由,越是尊神,这种骨子里的习惯越不可能改变!而皇甫天,是明目张胆摆一张邪恶的面孔,还公然认魔王为师!至于太子儿时偶然显得像个圣童,没啥奇怪,人乃贬神之后,转世魔星有点神性很正常。
即如此,不妨误打误敲,让太子以为他来人间是来追求紫厅的!这么一来,至少太子不会立即朝紫厅下手,也不会让尊神得逞!
于是,他抬头盯了皇甫天一眼,言:“其才其貌,非强占所能得。强占所获,因非常有限,遗憾无法忍受。幸其转世人间,已忘前事,一切可以重新开始,这当是追至人间的原因吧!”说到这又盯了他一眼,叹道:“老臣常想,为什么有人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跤?为什么已经证实会失败的办法,有人还是会反复用?定是老臣愚笨,总也想不明白……”
说着话他站起身加水煮茶,开始惯用的“滔滔不绝说废话”。
皇甫天很不喜欢哑迷歇语似的话,一听就烦,直接照他字面意思理解为“女神追到人间想续旧缘”,暗衬:骚货追到人间也没用,不可能重新开始了!本太子才没她那么蠢,要的就是才色双收,死老狐狸能不能来点实在的?
天太子是务实派,他今天来是想从闾丘口中套出具体的东西,假如套不出紫厅的隐密,起码可以知道小书呆有多少种才能,害怕什么,喜欢什么等等。无奈闾丘尽玩虚的,不跟他来实的。皇甫天很恼火,只好打第二张牌。
聊着聊着,他似不经意道:“宰相大人博学,那位女异类的外型有些特别。她的额间有一点血红花瓣,身带暗香,穿绯红色衣裙。宰相大人有没有印象?”
闾丘全身一震:这个外型还能是谁?看来她只是尊神派来的!竟派出记忆女神,想要紫厅把所有不能忍受的痛苦全部记起?看来尊神根本没有续旧之心,只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泄恨!太子不会是下毒手者,他多半是魔星转世,有对付神族的能力!紫厅在魔星手上,魔星一旦知情大可拿紫厅来做文章,不知玩出什么花样。哼,尊神不敢声张!只要尊神不声张,紫厅在魔星眼里顶多是个令女神动心的凡人。以太子的占有欲,多半会跟女神抢。只要他想得到紫厅的心,紫厅就能暂保平安。
他暗暗叹息,料不到还得借太子之力保护紫厅!于是含笑道:“太子殿下或许未留意过光暗系诸神,听起来有点像穿行神冥两界的曼殊沙华公主。或许她想唤起紫侍郎的记忆,重述前缘?紫侍郎有个特点,他不想记的人会将之忘掉。曼殊沙华公主情深意长,若有前缘,定不想他忘掉。”
皇甫天点点头。他哪会不知道骚货乃曼殊沙华?因此一照面,他就认定女神是来唤醒紫厅前生记忆的。双方一直没谈拢,除了神公主难玩,更因魔太子难玩:他想从女神嘴里套出紫厅的前生,然后才谈其它。曼珠沙华便“知无不言”,皇甫天听得恨不能揣骚货一脚:尽胡扯!但骚货肯定知道紫厅真实的前生,他不想一拍两散,于是扯皮扯个没完。
与曼殊沙华的接触他一直是秘密进行,不料女神暗下手,在玄灵哑仆面前冒了出来。他想哑仆一回府就会告诉闾丘,如此出名的女神,老狐狸一听就知道,不如抢先透露。
闾丘虽谨慎,天太子一等一聪明,聊着聊着忽地意识到一件妙事:尤物记不住人!连经常接触的侍卫都记不住。三号晚上尤物还喝了不少酒,可能啥都不记得了!
太子殿下大喜,又扯了阵闲话,估计此行收获大约就这么多了,便摆出思考状:“曼殊沙华公主这样做有违天道,对紫侍郎不利,对人类对宗延也是一种侵犯。紫侍郎是我宗延朝官,朝廷理应保护他的安全。本想让他去休假地休养一阵,以后再说吧,还是宫中安全。别院区的官员都回家了,我想给他换个地方,等找到他的未婚妻再行安置。”
闾丘眼微合,想借机把寻找雪儿的事推掉,再一想理由不充分:要隐瞒的只是紫厅对异类的吸引力,寻找人间姑娘与此何关?还不如让这个色魔以为他大有希望得到紫厅的心,这样,或许能令他把对紫厅下手的时间无限期拖下去!
闾丘一生未婚,是怕景婀拆了他的学堂,不代表他不懂感情,对天太子的心理他就揣摩得很准:皇甫天骄横跋扈又才华横溢,对性伴不爱他岂会真的心中无憾?天太子的占有欲可不是一般的强烈!
盘算片刻,闾丘含笑摇头:“十年前的洪水,7岁的小姑娘,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太小了。但紫侍郎就这么个人,他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死心眼。老臣担心,一旦证实君姑娘已亡,那他不是很受打击?这么些年,也该放下了。”
果然太子眼中亮光一闪,假悻悻道:“或许活着呢?谁知道。”言罢便兴冲冲告辞。
闾丘一路送至学堂大门口,又与师长们立于门前目送。
望着大队侍卫远去的背影,他忽地产生一个感觉:太子可能不会让我再见到紫厅了!以后或许得靠昌顿再来照顾他的小师弟。太子会来我这里探紫厅的底,肯定不会放过昌顿。我该怎么透点口风给昌顿呢?全说肯定不行,昌顿没修过真,太子对付他又不似对我这样有顾忌,动点妖异手段,昌顿还不连盘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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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年七月二十五日,巳时半,天太子在起风亭上悠闲地品茶。
远近雨潇潇,四面透风的阁内却一丝未湿,只有凉风穿过透明的半结界。这是太子殿下精心为闾门才子昌顿设的茶宴,可见恩宠有加。
看到昌顿的身影出现,皇甫天刹那想起上个月的朝官舞会,忍不住又想笑——那晚昌家长男站在起风亭里,居然翻栏欲跳!太滑稽了,死的心都有,怎么没胆请长公主跳支舞?皇姐应该不会拒绝状元郎吧?
当时是美女奉事阻止了才子自绝,天太子不准备发个美女专门盯着才子,决定好好给昌状元励一下志,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昌顿一点没认识到太子多么关怀下属,丝毫不感念是太子只手提拔,他才能以28岁的年纪官至从一品户部尚书。他声称这一个多月过得不是人的日子,尤其六天前,他开始领教他的紫师弟消受过的特训,更一口咬死自己活在人间地狱!其实太子只是为了让他尽快适应工作亲加指点,适当布置了一些作业。
昌顿嘛,计数没白学,一算之下,发现要把功课做完,每天一个时辰都别想睡,于是作弊。他的门路不是紫师弟所能比拟的,紫师弟只逮过一回三殿下代劳,人家的作业基本由东瑶宫的无名英雄们代笔。尽管如此,要熟悉这么多东西也够呛。加上心情不佳,那个恣意洒脱的昌行卿消失,成为恣意胡来的昌尚书。
满怀睡不足觉的深仇大恨,昌尚书边往亭子上爬边诅咒。他才不信皇甫天是什么“魔王太子”,认为王者有王者风范,皇甫天铁定是地府恶吏偷龙转风,混入人间捞了个太子做!人说奴整奴整死奴,吏整吏更进一步,是把人先整疯再逼死。他决定抢先一步发疯,等到呜呼哀哉下地狱后,再恢复正常向冥帝递奏折,凭三寸不烂之舌敦请冥帝下令,把恶吏皇甫天抓回去严加惩治,届时定要向冥帝请缨,亲自施刑!
望着昌顿脑袋嗒啦、两眼发直地走进来,皇甫天温言唤了声:“昌尚书。”
昌顿摔了下头,似乎突然意识到此刻身在何处,条件反射般双手一拱:“户部尚书昌顿靓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