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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毒禁咒3:
闾丘会认识玄灵宗师巫马,是托“病殃殃”的宗延三殿下之福。
伊尔玛皇后处事低调,居于深宫极少跟外人有往来。闾丘与皇甫浩关系如此密切,也只在公开场合远远见过皇后。直到伊尔玛怀上三殿下,皇甫浩才有一天专门请他到后宫去,那天巫马也在座。鉴于皇上教导太子实在不能算成功,闾丘力陈拔苗助长的害处,主张三殿下将来应该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千万不可过早找修真师,亦不可过早读书。此后不久,巫马专门跑到闾府,与闾丘探讨孩子的教育问题。闾丘估计,巫马八成是皇上替没出世的三殿下相中的修真师,便把自己的心得倾囊相授。一来二去,与巫马成了好朋友。
因为不敢去找左右宗延国运的神,密探紫厅之隐,巫马便成了首选。他托皇上带了一个口信,次日巫马就来了。
那是初秋的清早,敲门声响,然后外型很像宗延贵族的巫马走了进来,手一扬:“大学士,巫马应约而来了,何事神神秘秘?”
闾丘颇有些激动:一件可能关系到国运的大事就将悄然获知!
激动之下,他好一会才把事情说清楚。巫马听完后,说要设个法阵。闾丘问:“你看这个房间可以吗?”
巫马一笑:“行。这个总监学房是皇上替你搞的吧?”
闾丘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本来是浩太子兴致所至的手笔,天敌景婀横插一手,到今天他也没弄明白景婀哪点比皇上高明。无意言说当年事,他含糊道:“行就好。”
法阵设完,闾丘让校工去唤紫厅前来。全不知情的紫厅一进门就步入了法阵,失去了自我意识。
巫马凝神观察了一阵,失声叫道:“此子一身封印!他哪有可能好转?比儿时更能忍耐还差不多。你自己看!”
闾丘看不懂封印,只看到阵中有几个人影。只要有人影走向紫厅,逼近到一丈以内,紫厅便满脸难受。人影越接近,他的表情越痛苦。当一个人影拉起紫厅的手,他的肌肤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小虫蚁。闾丘惊叫起来,巫马道:“那是幻影。”
虫蚁随着巫马的声音消失。紫厅一个劲想摔开影子,怎么也摔不掉。另外几个影子也朝他走去,紫厅惊恐逃奔。那些影子便附体般沾到他的身上,紫厅尖叫起来,手臂上冒出一个个鸡皮疙瘩,顷刻变得像麻疯病人。
巫马解释:“还是模拟幻影,是他的身体反应,看是看不到的。此子遇到调戏,会像被人置于污池粪坑中浸溺。这种感觉,会随着侵犯程度的加强一路加剧,直到真正身承千刀万剐!你看……”
“不用了!宗师说一下我就知道了。”闾丘不敢看,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已不忍目睹。他无法想象这孩子如何能从襁褓中一路忍下来。不说别的,父母把小娃娃养大,哪能没有肢体接触?这也太惨了!
忽地,巫马一叠声喊奇怪,怒冲冲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万事有前因。可我看不到此子的歹心,再三观之都是一颗赤心。且前生如何也看不出!莫非他是转世之神?又不像,灵息太弱。你瞧……”
闾丘不关心紫厅的前生,更不想再看,只追问有没有办法化解紫厅所受的罪?
“不能。”巫马想都没想便答,又言:“大学士可知道那个传说?昔有造物主,偶遇人间美少女,欲起,求鱼水欢。少女拒之,被化为母牛,苦役终生……”
闾丘皱眉打断:“紫厅的情况与那少女相似?”平时他总是教导弟子“随意打断别人讲话是无礼之举”,今天他自己却一再明知故犯。他实在受不了巫马的态度:想都没想就说没办法,又大讲谁都知道的老故事!如果是他巫马的弟子,倒要看他是否还能这样子!
巫马眼盯法阵没注意到闾丘阴沉着脸,一个劲摇头:“不同,大不同!传说中的造物主是粗汉,发泄一下怒气罢了,对此子下手的家伙阴毒之极。”
闾丘急道:“莫非他是被邪魔所害?”——若如此就与神族无关,就可以请众神帮忙!
不料这句话大触巫马的忌讳,玄灵宗师冷笑:“何为正?何为邪?只怕对此子下手的正是尔等眼中之圣神!瞧这心淫形正的手法,装得真够堂皇!俨然是护此子一个洁身!呸,纯欲之封印!万物有欲,无欲天地灭……”
“宗师,如何看得出是神下的?神不是只下禁制吗?”闾丘知道自己方才失言了,但这种事道歉也没用,再则他现在急于弄清楚的,是此事到底跟神族有没有关系?
巫马道:“封印禁制都一回事,叫法不同罢了!尔等眼中的圣神,不管干多么卑鄙的事,都要加上圣洁的烙印。瞧,这是纯欲之封。纯欲,就是交合之欲。可是,此封印禁绝了他与弱灵以上任何生命的肢体触碰,且距长一丈!不是神干的,能是谁干的?”
闾丘一震,这才明白为何紫厅连孩子最爱的小动物都不碰。
巫马越说火越大:“有这样禁欲的吗?挂羊头卖狗肉!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乃所求不遂下毒手!太歹毒了!如果有一点侧隐之心,也做不出这等下作勾当!要封,何不把此子之心一并封住?这是要他心动却不能碰,无法接近心之所系的人,就连正常与人交往都不能够,是要他活受罪!你瞧,印中无黑痕,代表此子根本没有犯过罪。倒也是,这么颗前生无踪的赤子心,便是想淫乱又何处淫乱去?这等微能量,所化之体,所附之体亦必弱质,弱小生灵何来淫乱本钱?被淫倒是大大有份……”
闾丘算听明白了,肯定是神下的手,不能去找神族帮忙。耳闻巫马越说越难听,他不得不再次有违教养地打断:“既然封了纯欲,这孩子避世而存可否得平安?”
巫马摇头:“即是报复,岂容之避世?你看,此乃生生世世、无界之限的封印!就是说不管去哪里都逃不了,死了化灵也要继续受罪,再转世再受罪。这是永恒之印,下手的决非等闲之辈!”
闾丘呆怔当场。忽听巫马道:“可有酒?”
意乱心寒的闾丘木然取了壶酒给他。巫马启壶盖,聚酒线,射向紫厅。
看到酒线近身,紫厅惊惧万分,欲退无从退,遂将全身缩成一团,似想钻入地底。闾丘差点失声叫出“快停下”,只得紧闭双眼。
忽闻巫马一声暴喝,闾丘惊睁眼,看到酒线断,紫厅昏倒在地,而巫马则全身粉碎!
闾丘目瞪口呆,却见那些碎片飘了飘,重新合成一个巫马。他瞬间回过神:巫马乃能量生命,碎一下没事。
平定了一下心神,闾丘问:“怎么回事?”
巫马破口大骂:“什么狗屁圣神!我等邪异可做不出这般残忍无耻之事!老子可算见识了圣神的嘴脸,淫毒下作……”就听他不住口地把众神骂得比垃圾不如,闾丘心力交瘁没劲拦,只好傻听着。
终于巫马骂够了,挥了下手,解释:“我本欲一探此子本体是何风采,竟招来永生永世无处可循之祸!却感知他滴酒原形现,人神妖魔皆欲……淫之,届时其惨莫可名状!故毁阵断酒线。”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神色悲恸。
闾丘一颗心直往下沉,牙关一咬:“毁容如何?”
巫马吃了一惊,似未想到这位大学士比自己更邪。想想也算是一个办法,忙往法阵中相探。片刻他脸色煞白,喃喃道:“阴毒至极!万路封死!再生再现!”言罢立断紫厅的手指,果然呈伤好指重现之状。
忽地巫马暴叫:“难怪他没有前生!这是要他活活承受千刀万剐,碎身一次复原一次!那生生世世无界之限,是防我这种邪异将之化灵救他脱苦海!”
闾丘眼前阵阵发黑:生生世世、无界之限的封印。滴酒原形现,人神妖魔皆欲淫之,届时其惨莫可名状。连毁容都毁不了,万路封死,一定要此子再生再现,无处可避,活活承受千刀万剐之痛、承受绝对孤独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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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来,闾丘一直在想无罪的紫厅为什么会受到这种非人的残害。
他想只有两个可能:其一紫厅是殉道者;其二如巫马所言,神族一个地位极高的神,因情欲未遂报复紫厅。
他觉得巫马所言可能更接近事实:都知道人类是贬神之后,人类的习性肯定带有神的特点。在人类社会,人会做出残忍的事情,更多地是出于恐惧,就像人们常说的“因恐惧而杀掉的人,比因为仇恨而杀掉的人多得多”。可是像紫厅这样一个弱小的生命,根本不可能对谁构成威胁。对弱小无害的人进行匪夷所思的与性有关的残害,只能出于一个原因:情欲未遂。由于情欲未遂,那个心怀怨毒者便疯狂残害想占有的对象,能多残忍就做到多残忍!而紫厅所受的罪,绝非寻常之辈能做到,只能是尊神下的手!
还有一个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存在,这就是紫厅为神族选定的“殉道者”。
曾经,闾丘像一些富有献身精神的人一样,对殉道者怀着崇高的敬意,甚至暗盼自己能成为殉道者。可当他看到法阵中的显像,所有的敬意化为乌有,只有深深的悲痛和愤怒。
他想:神族弄出殉道者,本身就残忍到了极点!凭什么让一个无罪的生命去替众生受罪?何况我这个弟子也没有那么伟大,根本不是做殉道者的料!这孩子个性中的纯良,没有成圣成贤的大善,仅仅是一个弱小生命本真的质朴。谁把这样一个孩子骗去做殉道者,谁就是最无耻的东西!
“闾门将诞生一位伟大的殉道者,拯救宗延国运”曾是闾丘隐密的祈盼,现在他对自己有过这种念头自愧又自恨。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天起变得只思考国运,都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弱小的生命,是一个逃战偷生者!
在这个初秋的早晨巫马所下的断语,及此后十年间闾丘经过反复思索所做出的一些推断,与事实有出入。但基本关键点没错,如下手者为尊神,紫厅是个无罪者等。
很久以后,当闾丘终于了解到真相,才知道实际情况比他们的猜测要糟得多。他深深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去向神求助。
十年前的那天,这位107岁的人间文师,在悲愤自愧中,萌生出一种此前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勇气:以凡人之力与不可抗拒的众神周旋!这孩子既然来到了世上,总能找到一种方法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