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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毒禁咒2:
闾丘吩咐校工往太****送名帖,然后拉开窗帘打开窗,让清新的空气盈满屋。
这时天已透亮,窗外传来弟子们早训的操练声。他伫立窗前向外张望,不无欣慰亦不无感慨:转眼就百余年了,学堂诸事却永远相似——教导一批又一批孩子,使他们学会怎样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来。便是紫厅这样的孩子经过学堂培养,也可以在人世间存活。却不知景婀为一个珞儿的事干嘛要将紫厅扯进来!岂有此理!那小姑娘才这点年纪就谈情说爱,准是受师傅的坏影响!哼,就凭她也配为人师表,误人子弟差不多!
在肚皮里大骂天敌闾丘经常干,骂一阵气消去,转而为之找理由开脱: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景婀再糟也是一代才女,培养一个小景婀不是坏事情。紫厅的事嘛,景婀又不清楚,大概她看紫厅起草的两项税改案要施行,认为太子会重用他,心中发急就要紫厅去传话,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返回案几前,瞧一眼时辰,按下案头晶石上的一个斑点。
一阵空旷恬和的勋声传出。这勋声,是呆在紫竹居中的玄灵哑仆所吹,告诉闾丘:紫厅在康复中,情况良好。
闾丘却依然心情沉重。他想今天小文官们就全都收拾东西回家了,别院区只剩下紫厅一个人,小玄灵只能陪伴紫厅至病愈,接下来又得这孩子自己去面对一切!真是个固执的傻孩子,雪儿哪可能还活着?欠下太子这么大的人情,辞官都难!
他无法相信7岁的小女孩在大洪水中能活下来,只能按常理推断紫厅不肯承认现实。在闾门,父族母族一个不剩的孤儿只有紫厅,其他孤儿怎么都会有族人或近亲在世,甚至父母中的一位仍在世。因此闾丘认为紫厅咬定妹妹仍活着,是因为别的孤儿都还有亲人亲戚,痴学生便不肯承认自己只有孤身一人。
丘本身是孤儿,办闾han(门字里一个干字)学堂又一度收得全是孤儿,对孤儿这种不愿面对现实的心理他相当理解。至今他仍清晰地记得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孤儿时那种心碎的痛苦,当知道兄嫂还留下一儿一女时,顿时大喜过望。
小时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平民家的孩子,因为不能修真才学习一技之长好谋生。15岁那年生日夜,养父母拿出闾氏家徽,把他的身世告诉他,让他返回京城闾族,以血佩认亲归宗。这时他才知道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兄嫂都已经战死沙场,是为了给闾家留一脉,才像别人一样把家里的次子——他,藏到了平民家。
他幸留一命,却也成为了“可耻的逃战偷生者”。宗延国六千多年历史,有五千多年抓到逃战偷生者就处死。后来人们开始懂得珍惜生命,对逃战偷生者不再处死,而是送上战场令其戴罪立功。近三百年来,家族为留血脉而使之成为“逃战偷生者”的人都不修真了,于是这些人不再被送上战场,而是按律施以一系列处罚,包括不得入朝为官、不得从事其他公职等,要他们自食其力,并为国留下可上战场的修真后代。
尽管逃战偷生是为留一脉不断,但人们都当之是极可耻的行为,提起逃战偷生者,国人无不交口唾骂。闾丘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其中一员。那天晚上,少年闾丘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痛不欲生,第一次对传统、对国法的公正性产生怀疑、感到不平:父母没有偷生,兄嫂没有偷生,都战死沙场了,而自己此前根本不知道身世,闾家谁可耻?他想:其实每个生命都是宝贵的,都有生存的权利,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不能大家都好好过吗?
闾丘一夜长大成人,只身返回京城,以血佩认亲后,即接受国法对“逃战偷生者”的惩罚,那耻辱的伤痕深刻在他的心中。之后,他在族人那里见到了兄嫂留下的两个孩子。当时他抱着这两个孩子,就像抱着自己全部的财产,都没去想怎么往下活,便将侄儿侄女带回闾家空置的旧屋,担起抚养之责。
15岁的他,身为贵族子弟的他,会创办半工半读的闾han(门字里一个干字)学堂,最初为的只是谋生。在平民家长大,闾丘从小就有这么个认知:如果没有平民从事生产,前线打仗的贵族就会没吃没穿。生产很重要,从事生产需要有特长,有特长的人就能生存。那时他想的都是“人要活下去就要有一计之长”,自己也是边学边教。
不知不觉间,学堂越来越有名。忽一日,成为了专门收养战争孤儿的贵族学堂。不知不觉,又成为了“文士之门”的代名词。而且,他那个“逃战偷生者”的恶名,随着办学的成功再也无人提起。他会死忠皇甫浩还有一个原因:宗延皇还是浩太子时,便极力淡化对“逃战偷生者”的处罚,只要无人告发全当没那么回事。皇甫浩私下对他说:“谁不想留后?这些孩子的家长把生的希望留给后代,自己战死沙场,再处罚这些孩子,于心何忍?”
正因有宗延皇的默许,显赫世家留一个子女不修真,才渐渐成为不可耻的公开的秘密。皇甫浩此举为他赢得了许多死忠派,人们反的都是太子皇甫天,没有人反宗延皇。在宗延人心中,皇上惟一的错误就是将侧妃所出的皇甫天立为太子,只要他肯把“正统正种”的太公主还给子民们,千好万好,娶个侧室女当皇后,大家也可以不当回事了。
究竟是皇甫天性本恶,还是宗延人对“正统正种”走火入魔,以及离界不收皇甫天,造成了宗延太子走向极端,已经很难说清楚。
因为与皇甫浩关系密切,天太子一点大时,闾丘就认得他。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初夏下午。聊天时,闾丘不赞同皇上过早给太子找修真师,皇甫浩称太子天资非凡,并拉他去明珂宫见小太子。
当时皇甫天才一岁多,正站在澄心殿的庭院中凝望阳光里的鲜花,神情像个圣童。
宗延皇开心地领着闾丘向他走去。闻脚步声,皇甫天神色忽地一凝,回过头,以凌厉的目光扫了眼闾丘,对皇甫浩说:“父皇,澄心殿是儿臣的吧?我在静思,勿让外人打扰。”然后冷冷地走开了。闾丘好不吃惊:这哪像个孩子?
由于打第一次见面皇甫天就不喜欢闾丘,太子太傅才没轮上闾丘当,他也就没遭罪。
这位魔才太子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文师,尤其幼儿时代,瞅着谁不顺眼,仗着两手功夫拎起来就往外扔。太子伴读也成了太子练功的靶子,乃至今天皇甫天的手下没有一个太子伴读。宗延皇为此事非常苦恼,一度不想给太子配伴读了:太子打伤伴读的速度一天一个,弄到平民子都不愿做伴读。可是不给太子又闹着要,万般无奈只好找借口跟临国打了一仗,抓来一批战俘之子,供太子慢慢打。
紫大学士虽然名义上是太子的启蒙文师,但太子自幼跟着内侍官读书,那时就有把内侍官扔出门、暴打同龄孩子的纪录。故紫大学士说怕儿子被选为太子的伴读丢掉小命,要将之送入闾门,闾丘并未多想。
当紫大学士把紫厅领到学堂,这孩子对父亲都远远避开的态度,才使闾丘感到有问题。但他以为紫厅只是有自闭倾向,调整一下可以改变。
调整有个渐进的过程,其他学生除当年赴朝考者外,都是两到三人住一间房,紫厅作为特殊学生,单独住。
3岁的孩子生活需要照料,通常5岁以下的孩子由校工照顾——闾门的校工非普通人,因其托孤历史,皆为年逾百岁的贵族。紫厅的情况比较特殊,10岁的昌顿听说又来了个一点大的小师弟,满脸兴奋地自请照顾小师弟的生活。闾丘略一犹豫便破例答允。这主要是昌顿当孩子头当得太成功,由他照顾的师弟有十几个,不管个性多乖僻的孩子,一到他手上,要不了多久就性情大变,追在昌师兄后头像小跟班。闾丘觉得此子经验丰富,且孩子对孩子可能会更好些。
孩子头昌顿果然有两下子,也没见他化啥力气,无非指东指西,让围着他转的大师弟们去忙乎。一来二去,紫厅的“自闭倾向”便在同门的关爱下,随年龄的增长改善不少,可以正常上课,与同门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早训等等。
闾丘满心高兴,考虑让紫厅的生活正常化,即再安排一个孩子入住其屋,最合适人选当然是昌顿。正此时紫族君族灭于洪水,紫厅闻讯后立即奔回自己的小屋,房门紧闭不见人。因这孩子不吃不喝,一天后只好将门撬开,紫厅尖声惊叫,不论怎么安抚都没用。其避人之反应,绝非因亲人尽亡而悲哀那么简单。
闾丘大吃一惊,思之又思后,做了一件有违师德之事:密请被视为“邪异”的玄灵宗师巫马,不告而探紫厅之密。
以宗延国和神族关系之近,闾丘不去找神却找“邪异”,有两个原因:
首先,他曾在紫厅身上看到过一些惊人才华,但要这孩子在人前展示,他总是说“我不愿做”。对之使用学堂常用的激励方法,基本无效。此子的反应像一个得道的修行者,宠辱不惊。到紫厅亲人尽亡后,联想他纯良的本性,宗延淫乱的民风,闾丘便想:此子是否殉道者?是否与宗延的国运有关?而国运如果有变,肯定与神族有关,当然不能去找神。
其次,所谓“邪异”,人类的意思是指强掠人间美色、肆意淫乱人间之辈。神族巧手加以影响,变成了“除神以外的一切能量生命”。但人类中的精英有自己的判断,像玄灵,从来不会对人类瞎搞,相反他们跟精灵族有点像,洁身自爱。只是神族创造了甲三号凡间,在公众心目中神的形象圣洁崇高,违背神的意旨与“邪异”往来是很受非议的。故此人类中像皇甫氏这么胆大妄为、公开与“邪异”交往的并不是很多。一般人会选择跟不是邪异的“邪异”们偷偷往来。闾丘与玄灵宗师巫马偶然相识,之后相交甚密,此次前去紫竹居照顾紫厅的哑仆,也是巫马座下的一名玄灵。
闾丘请“邪异”朋友密探紫厅之隐,自然要十分秘密。他不敢将会面地点放在别处,就在总监学房。那天的经历,是闾丘这一生最难忘怀的事。此刻他抬起头,仿佛都能看见巫马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