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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销魂1:
罕见的大暴雨终于由中雨变为小雨,再缓缓收住。今晚明月当空,明珂宫美若仙宫,澄心殿更是灯压花树,天太子所办的青年朝官精英舞会,在月光灯影中举行。
换言之,舞会举行地点就在紫厅来过的开滥交会的庭院里。不过今天半点暧昧气息也没有,处处洋溢着青春朝气。为照顾小文官们,连低酒精度的饮料都很少。
小文官们一个个兴奋得眼放光,终于“刑满释放”了,且将作为朝廷大员巡视八方!他们中很多人还不曾出过远门呢。飘动的舞曲中,众小文官与女官们打情骂俏,使劲展示自己博贯古今的才华,好似刚刚长全羽毛的雄孔雀。
安越隐隐有种沧桑感,也就相差六七岁,已经不可能溶入这些年轻人的圈子了。
这两天他一直在发愁,今晚更愁:小文官们明天回家,后天开始陆续起程赴各地,太子有闲功夫了,只怕会想起金雀楼。这一想起,普狄珞在劫难逃,要么抹脖子要么以色侍人,怎么办?
他的五妹已失踪两天。闻太子要恋人上金雀楼,安恬没叫也没哭,泰然道:“三哥别愁了,我来想办法。”安越哪能不愁?比没有听到这话还愁——五妹越不动声色,越不晓得会玩出什么花样来。他非常后悔那天遣人送信时没把话说清楚,但太子要拿“绝色”当祭品,这种话如何敢写在纸上?那天安恬也是这样大抱大揽地对他的手下说:“小事一单,包我身上。”他发梦也没想到五妹会自己带人赴太****!晚上回家发现安恬亲自上阵,急得都快疯掉了。想起这事他就又气又恨:明明叫这死丫头去找五个绝色,竟自己带人去!怪得了谁?还好太子盯上的是普狄珞,若盯上五妹,老头子不活剥了我的皮才怪!
正满腹愁怨,有人拍了下他的肩。安越一回头,对上了昌顿的眼睛,脊背顿时发冷,忙打哈哈:“好久不见了,大哥都忙啥?”
“忙着学计数。”昌顿亲热地揽着他的肩,一脸诚挚道:“多谢老弟隆重推荐,愚兄要高升了。你可一定要来喝杯祝贺酒啊!”
昌顿懂计数之事,因他找了个好借口,闾门中都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自己,总监学闾丘和教计数的师长。宰相不可能出卖弟子,那位师长又已在三年前过世,太子居然会知道,除了是安越把他卖了,还能有谁?
安越不敢分辩,嗒丧着一张脸,忽以凝气之声道:“那事我没说。”
昌顿心中冷哼:说了老子也不怕!脸上却眉开眼笑:“你现今是太子殿下的大红人。哪天我翘辫子了,麻烦你给我收个尸。”
这种话在明珂宫讲,说的听的都有危险。安越嘴里打哈哈,心里骂:你小子浑不惧死,反正你下头还有弟妹,我家正室子可就我一个了,谁陪你玩啊!
仿佛天怜安越,隆重的音乐声忽起,引得众人翘首相望。
就见长公主殿下素手搭在她的太子弟弟手臂上含笑入场,姐弟俩一路走一路致意。全场掌声雷动,气氛热烈之极。
安越趁机开溜,闪身时偷瞄了一眼昌顿。见这人一手背身后,一手转着饮料杯,脸上啥表情没有,不由暗叹一口气,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舞场中心,太子已经简短地讲完了几句场面话,长公主殿下随之笑吟吟开腔。
昌顿啥也没听进去,不知是否嫉妒的原因,他觉得长公主今天的打扮不太妥,跟太子站一起不像姐弟,倒像情侣,心里非常不舒服。
天太子却是颇为满意,觉得长公主的表现相当得体。
今天皇甫寰是提前到的,皇甫天一看就觉得蛮顺眼:平底鞋,深色服饰。
长公主之母是安南前太公主丰将琼蔓,拥有人君丰躯;太子之母德•;;伊尔玛乃一介小贵族侧室女,小巧玲珑,故长公主个子比皇甫天高。但她穿上平底鞋,皇甫天稍做手脚,就比长公主“高”半头了。那深色服饰,又将长公主的丰姿掩去,使太子清瘦的体形不至于显得很突出。
一见面,皇甫寰就把今晚的讲稿呈上,请太子殿下指点一二。她说:“税这个东西,讲句老实话,我哪懂?太子弟弟替我看看吧。”皇甫天当仁不让给她改了改。皇甫寰接过来读了遍,有点发愣:“我是不是少说几句比较好?反正,我就表示支持。”皇甫天一笑:“你看着办吧。”他特地加长些,是觉得长公主难得有抛头露脸的机会,现在看皇甫寰对“税这个东西”有点悚,也就不勉强了。
此时,由于气氛十分热烈,长公主还是比原准备的稍微多讲了几句,“税这个东西”她没碰,在那儿使劲地捧小文官们。
瞟着众小文官发亮的眼睛,皇甫天心中哂笑:只要美人出口夸,说的再差也棒极了!这办法不错,老糊涂不懂得用“长公主”这块牌子,瞧瞧你儿子怎么用吧。
音乐声又起,太子与长公主翩翩起舞。皇甫天轻声道:“上!”
衣袂飞扬间,皇甫姐弟已足点花树凌空飘舞,顿时惊叹声此起彼伏。
皇甫天率军出征前,一直是少年舞奇会上最亮的星,今天只不过牛刀小试,给一班小文官开开眼界。他以前虽然没有和长公主跳过,但在舞奇会上见过她跳。尽管不能跟他比,但离界弟子的基本水准在那儿,比一般人强多了。
昌顿瞅着那对“越来越像情侣”的姐弟,肚里打翻五味瓶,索性不看了。目光游移间,发现竟然还有个和他一样的落泊人缩在树影中。有个少年文官站在那人身边,一个劲说着什么。那人显然对少年的纠缠感到无奈,应付地点着头。他便拿了两杯饮料朝那边去。
缩在树影里的是礼*宣屿,使劲套近乎的乃德*西乞希磊。
宣屿中午刚从清心湖回来,根本没缓过气。太子命他参加舞会又不能不来。他知道缩在树影中太子会不高兴,但他现在都还想吐,满场红男绿女看在他眼里,全像是半人半妖的怪物,再怎么想打起劲头也心有余力不足。西乞希磊究竟在说啥,他压根没注意。这个小文官跟太子的关系,住在澄心殿的他不会不知道,而“太子尤物”向来是太子赐给下属,下属才能碰。宣屿觉得西乞侍郎连起码的规矩都不懂,又不方便提醒。再则他对男人可没有兴趣,心里着实烦。
西乞希磊并没有打算勾引宣屿,实际上他对男人也没有兴趣,尤其蒙太子“宠幸”后,想起来都要吐。但他知道宣屿是皇后的亲戚,而且一望便知此人在太子座前地位特殊。西乞希磊在朝中没有什么背景关系,只有一位侧室出的族姐西乞央莎在东瑶宫当伴行女侍,啥用没有,他自然想高攀有背景的人,老早就想与宣屿结交。偏偏宣屿住澄心殿,平时不容易接触到,今天机会难得,见宣屿像是心情不佳,他马上就凑了过来。谁知没说上几句话,一个最好别沾的家伙——昌顿也往这边凑。他可不想跟这个得罪了皇上更得罪了太子的人有瓜葛,当即借着取饮料躲开了。
无精打采的宣屿没注意到昌才子凑了过来。见西乞希磊走了,暗松一口气,不料一个自来熟的声音随之就在身边响起:“宣侍卫长,你看上去有些疲劳。累了一天吧?”
宣屿一扭头,看见一位高高个子的帅哥——居然和他差不多高,浅蓝色的头发潇洒地甩在身后,眼神有几分佻达。他想:这是谁呢?
来者自报家门:“我是通政司昌顿。来,喝杯饮料,凑合着喝吧。”
看宣屿僵硬地接过饮料,昌顿撇嘴又摇头:“太子殿下的舞会,怎么搞得像娃娃会?连杯酒都没有!”
宣屿愕然: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昌状元?在太****说话也敢这么随便!
昌顿又道:“我在飘花廊见过你。那时你十五六岁吧?好身手,杀进了决赛圈。”
“九年前的事了,那是我第一次上飘花台。”宣屿语带惆怅。那年他13岁,个子高,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那是他第一次上飘花台较技,想起来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昌顿笑道:“那些没能进决赛圈的,个个哭丧着脸。就你不同,一脸开心的样子。”
宣屿微笑:“我是想,能在飘花廊不花钱修真一年,就像是拣来的福气。”
当年,尽管合族对他满怀希望,他却没指望能夺冠:高手如云,哪轮得到自己?也就是来见识一下。不料杀进了决赛圈,可以在人间修真宝地免费修真,心里好高兴。可惜没能去成:回家收拾东西时被皇后召进宫,然后就进了太****,一路到今天。
昌顿手转酒杯,不经意地问:“后来你怎么没再去?你应该有希望夺冠。”
宣屿心中苦笑,太子没叫我去,我能去吗?这话不便讲,他含混道:“后来随太子殿下出征了。经过战争,年龄也大了,没有那种争强斗胜的心情了。”
“宣侍卫长,怎么不跳舞?”一个银玲般的声音传来。
宣屿举目望去,认出是东瑶宫的女官,忙含笑点头:“依,依……”
“东瑶宫奉事依丽苔。”女官又望向昌顿,“这位是……”
宣屿忙介绍:“通政司的昌行卿,闾门才子,宁丰年状元。”
看那两人寒喧,他忙往边上闪,他实在没力气没心情凑热闹。
一个娇俏的小女官却将他阻住。此女忽闪着一对委屈的星眸,嘟哝道:“宣侍卫长,人家找你老半天,找来找去都不见!原来躲起来了!请你跳个舞,可不可以?”
宣屿脑门发疼,只是替太子去国史馆借一本书就给这位才女缠上了。此女芳名德•;;冶百茄芙,家世显赫得吓人,乃翰林院掌院冶百如大学士的掌珠,且为最小最娇的宝贝千金。宣屿气恼得想大叫一声:我一介平民,哪有许多闲情跟你瞎胡闹!
但舞会上不方便不理睬,他只好硬着头皮笑道:“荣幸之极,请!”
周边没人了,依丽苔盯了昌顿一眼,沉声道:“昌行卿,请你跳个舞,行吗?”
“不跳!宰了我吧!”昌行卿两眼一翻:“陪我走走,谈情说爱去。”
依丽苔无奈,只得启齿一笑:“月下陪才子,三生有幸!”
才要往前一步挽起昌才子的手臂,这人却浑无与她并行之意,傲慢的脑袋一嗒啦,顾自大步朝昏暗人稀处而去。依丽苔心微沉,她知道这个活宝脾气一来,啥事都玩得出,只得护驾般跟后头,打算实在不行时来硬的——德*依丽苔乃东瑶宫大将,要比真功夫,人高马大却只懂点粗浅武功的昌才子可不是她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