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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手段4:
闾丘给太子逼着参与“父子会晤”,头痛至极。如果病倒在明珂宫的是个正常弟子,他一定会以国事为重,但紫厅的情况大异常人,在把紫厅从太子手中救出来前,他顾忌颇多,只得硬着头随太子来到清正殿。
宗延皇已经等了好一阵,这回他没对宰相说虚言,确实想一举解决小文官的问题。父母最心痛的就是子女,半年多来为小文官而闹事不曾停过,紫侍郎生病不过是又一个导火索罢了。他想再这么下去天儿不管多能干,也将失尽人心。
不曾想,皇甫浩一夜未合眼想的词全没用上。太子坐下来就说他的税改,说小文官们该实练一下了,趁能量矿税和农牧业税调整方案的实施,往各州府走走,这样对于接下来的税收整体调整大有好处。
宗延皇两眼放光,满是激赏地打量儿子。这办法一举两得:小文官们是税改案起草人,肯定希望出政绩,这可是他们人生的第一次政绩!少年人好虚荣又爱往外面跑,给他们一个“督导”的头衔,这支队伍一定得力。更重要的是小文官们的“刑满释放”,不像是在贵族高压下被迫退让,保全了太子的权威。
小文官之事圆满解决,天太子啪一下把话题转到吏治上。
激烈的交锋开始,宗延皇一如以往称“根在长公主”。闾丘立即拿昨天早朝的事予以佐证,曰:“皇上所言一针见血。朝堂变戏堂,隐患成固疾,自当正本溯源。”
天太子一肚气:“吏治不正,国本动摇!一个住在深宫的女人能翻天?好,我同意马上把皇甫寰宰了!接下来就该宰掉皇甫空了吧?再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那还没出世的孩子了?逆臣横行,皇室倒死光死尽!”
宗延皇脸上变色,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长公主不除,太子的宝座就不稳,可宝贝儿子居然就是看不到这一点,都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傻!
皇甫天更恼火:宗延白痴非要一个对带兵理政一窍不通的女人做女皇,不就是“正统正种”闹的?白痴们不懂,就不信那班奸臣也不懂!穷折腾,还不就是想捧一个啥都不懂的女皇出来,他们好为所欲为!老糊涂这都看不到,还把奸臣当成宝!
还别说,各有各的理,都能“顺理成章”。实际上自太子一回朝,这对父子间的交锋就开始了。
天太子对自古以来的贵族诞生方式十分有看法:“飘花台上一人夺冠,整个家族为贵族太荒诞了!谁行就是谁行。”
宗延皇说:“若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谁支持这个人得道?”
然后太子巡视六部,一圈跑下来,除了业部尚书川山若明,一个都没看上。刑部尚书第一时间赶跑,把年方26岁的德*安越从一个礼部侍郎一家伙弄成刑部尚书。紧接着将兵部尚书换成其心腹德*楼海淼。安越是显赫世家正室子,除了年纪太轻没大问题。楼海淼只是一个小贵族的侧室子,也才33岁,朝堂议此事时反对的很多。为了太子,皇甫浩牙一咬硬准了。不料接下来太子竟要把礼部尚书换成平民子礼*季连,这事皇甫浩无法应许。
于是父子俩发生了首次正面冲突——天太子搬出了他那套了不起的“平民做文官,贵族打仗”改革设想。宗延皇一听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言:“国家没有武力,立即给灭掉。贵族就是国家的武力。贵族世代为国浴血奋战,而人只会为了自己的事去流血拼命,如果贵族只有打仗的义务,那些平民倒有文官做,谁还会愿意当贵族?”
尽管天太子愤愤然,总算明白他那套改革理想是一厢情愿,会动摇国家的根本,只好作罢。换礼部尚书的事,便折中成礼*季连四月上飘花台变成德*季连。
为此,皇甫浩亲赴飘花廊与主座即墨商量,在四月破例开了一次较技:无战事期间,飘花台竞技一年最多三次,三月二十八日飘花节肯定要举行一次,年底前也要开一次。正常情况下,第三次要么没有,要么是年中开。
就在季连变成贵族后不久,吏部尚书又给太子赶跑,五月份户部尚书也卷了席盖。这两个位置目前都悬空。皇甫浩很担心太子会让20岁的紫侍郎来当户部尚书,这实在不合适。尤其现在太子与紫侍郎的绯闻满天飞,怎能提拔此人?至于吏部尚书,更糟糕,现在代行吏部尚书职的又是一个平民子:礼*成希铭。最近这段时间,太子重新念叨“贵族诞生方式大不合理”,把皇甫浩念的头痛不已。他担心太子又要提前举行修真较技:如果再弄个德*季连那样的可疑贵族,非议定会满天飞!
皇甫浩还不知道儿子心中正酝酿一个更宏大的革命性蓝图:建理想国。
这个构思虽未成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即未来理想国中贵族没有继承权,“谁行就是谁行”,绝不允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闾丘对此有所知,因为太子私下跟“七巧玲珑心”聊过。安越不敢去皇上那里告状,便透了点口风给宰相。他认为闾门弟子都是宗延显赫世家的继承人,闾宰相肯定不会赞同太子之见,宰相在意了,宰相去查,查出来就跟他没关系。不料闾丘私心里竟认同太子的见解,在一边装聋作哑,以至这件事直到动真格,倒霉的宗延皇才获知。
此刻,深悉父子俩矛盾的闾宰相,看两人都是乌云满脸,想到病榻上的紫厅,不敢作壁上观,忙和稀泥:“太子所言甚是有理,整饬吏治当长抓不懈。太子殿下从少年官员入手,精心栽培,实乃高瞻远瞩。吏部执官员升迁考核,亦当多渠道监察,以使吏治清明。”
一番话说了等了没说,不过听着挺顺耳的。皇甫天脸色好看些了,淡淡道:“记账不算账,只怕更坠皇家之威。”
“宽则得众。”宗延皇叹息。
天太子大为不快:宽得朝堂变戏堂了,还要“宽”?看父皇作满脸慈父状,硬忍下冲到嘴边的话,绷着脸生闷气。
闾丘赶紧再打叉:“臣起一念,却不知妥否。”见两父子都拿眼看他,手摸下巴斟酌着言词:“整饬吏治乃正途,臣此念却流于旁边左道,或甚不妥。”
皇甫天冷笑:“一念而已,宰相大人何需如此铺垫?中正宫正殿逆论喧嚣都无事,难不成在明珂宫偏殿讲个主意来听听倒会有罪?”
闾丘一笑:“臣思,长公主虽年轻,闲着也是闲着,也该为国效力。长公主德名甚厚,主理清议阁是否合适?”
皇甫天扑哧失笑:“宰相大人所言甚是!”心道果然是只老狐狸,清议阁老闹“当立长公主”,长公主把贤德之名看成宝,她往清议阁一坐,自己就会压掉所有烦人的奏本了。
宗延皇却是垂首沉思。这确实是个高招,只是死对头非等闭之辈,谁知道会玩出什么花样?良久,他方抬头道:“我再想想。”
搁置了宰相妙计,想起宰相所托。紫厅虽然只是一个侍郎,但三年前高中榜眼,又是宗延计数第一才子,皇甫浩还是有印象。他不相信儿子会瞧上紫厅,认为只是长公主派借机造谣,给儿子找个台阶下,再把这人调走就解决了。于是他含笑道:“小文官们马上往各州府去,那个生病的紫侍郎也让他回去吧。函治太医也这么建议。”
皇甫天挑了下眉:“我听说了。紫侍郎做事相当落力,这次施行两项的税改案都是他起草的,我就特别注意了一下他。这个人官居丛二品,还住在师门,穿的衣服是旧货摊买的,咋回事?昨天他生病,我让宣屿去看看,宣屿回来说他一直在找失踪的未婚妻,钱全用在这件事上。我想税改需要计数高手,就叫刑部安尚书想想办法。安尚书言各州府悬赏寻之,只要人活着肯定能找到,就是动静大些。我说正好能让人们知道落力做事的人,朝廷不会看不到,再则紫大学士曾为太子太傅,合族亡于洪水让人心生侧隐,紫侍郎十年不忘未婚妻也难得。安尚书听我这么一说,马上就跑去告诉紫侍郎。结果昨晚紫侍郎一夜没睡,在屋里画未婚妻像,病更重了。”
他解嘲地笑他笑,“我想不如这样吧,师门不用回了。等他好点,送他去休养地养养身体,也许他的未婚妻就找到了。那就让户部帮他打点一下,买也罢租也好,弄套房赶紧成家,这样好看点。未知父皇、宰相大人意下如何?”
宗延皇万没料到,一向用威慑手段对付官员的儿子终于会玩笼络人心了!瞧这番思谋哪会输于长公主?以后史书称他的爱子为“仁德君主”也说不定啊!尽管紫侍郎这点年纪结婚嫌早,可紫族就这么一个孩子存于世,也说得过去,如果一来外间流言不攻自破。他满面笑容地点头:“好事!悬文可已发出?”
皇甫天道:“还没有。就昨天的事,若父皇和宰相大人都觉得妥,这两天就办吧。”
闾丘知道找回妹妹是紫厅最大的心愿,虽然他不信此女还活着,且认为欠下太子这个人情麻烦很大,却不忍阻拦。再则皇上兴奋得都找不着北了,拦也拦不住,便笑道:“太子仁心仁义,但盼紫侍郎一了心愿。”
皇甫天绽开笑容:“税改亟需计数之才,这工作又烦杂,紫侍郎都累病了。我想是不能‘把人当牛马使唤’,不如借些人手。宰相大人,听说通政司行卿昌顿学过计数,是个高才,可对?”
通政司行卿乃皇帝的秘书,此言一出,皇甫浩、闾丘都有些不自在。
闾丘垂下眼,啜了口茶道:“昌行卿兴趣广,各业都有涉猎,却不甚精。”
老宰相心中打鼓,他没想到太子盯上了闾门才子,估计太子是要整敢在朝堂领头闹事的昌顿。对这劣徒他虽然恼火,毕竟是自己的弟子,不忍心见他受罪。可是,即使说昌顿计数学得不好,太子也会另找理由。他想皇上跟昌族甚密,昌顿再混账,终究是继承人,皇上应该肯保他,一会在皇上面前动点心思吧。
却听天太子笑言:“我明晚要开个舞会,来的都是年轻人,别院区朝官都来,皇姐也会来。她会表态支持税改,给大家鼓鼓劲。我想把昌行卿也请来。”
皇甫浩、闾丘盯着太子,一时有些发傻。
玩了一辈子权术的宗延皇,岂会不明儿子之意?无非借皇甫寰的牌子恩威并施,瓦解长公主派。但儿子真能玩过那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