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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手段2:
召安越前来共进午餐的天太子,早早坐在膳厅中,边品清茶,边看冥门的例行呈报。
他心情不是太好,昨天晚上和神秘女郎的谈判,比打一场恶仗还辛苦,一路谈到天快放亮。女郎坚称自己是“鬼”,黎明未至强行中断谈判,扔下一句“后会有期”就没影了。天太子几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无奈“女鬼”的本事比他大得多,只好强压怒火,装成没事人般返回。想睡一觉消消火,居然了无睡意,索性处理公务。
宣屿没想到今天太子起身比平日早,闻讯马上赶来,一瞅太子正慢条斯理品茶看奏本,只得立在膳厅门外等候,心中七上八下。
礼*宣屿,皇后平民生母娘家继承人,13岁那年被皇后召入宫。那天皇后站在玉兰树下,说:“太子要你去明珂宫,拗他不得。你且谨记,少思少虑,听命行事,当保平安。”宣屿应了,皇后却好似还有话说。等了老半天,皇后长叹一声道:“去吧。”
宣屿很惶惑,皇后的那种语调、那种眼神,非常苍凉,好像看着什么很悲惨的事情将要发生,却无能为力。
他被候在中正宫外的太子侍卫领往明珂宫。至凌波湖边,他第一次见到了太子:一个纤瘦的非常俊美的少年。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太子的个头却不到他的肩。但宣屿一点也没觉得太子和自己一样是个孩子。太子就像深不可测的成年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递了只戒指给他:“戴着吧,它能让一个男子汉有尊严地死去。”
宣屿接过来一看,是一只带有毒针的黑色晶钻戒指,只要旋转戒面毒针便出,划过皮肤即亡。宣屿长大的环境比较单纯,13岁的他,心理上尚未脱童雅,没有想过尊严、男子汉等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些词跟自己连在一起,而且这个人还是太子殿下,并送给他毒针戒指做“见面礼”。这一切,又让他产生了那种悲凉沧桑的感觉,都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好在太子没再说啥,只叫侍卫把他领去住处。
从那天起他就跟在太子身边,是太子的“侍卫长”。但宣屿知道这是挂名的,他从来没有真正指挥过侍卫们,也没有做过别的事情,似乎他所要做的就是跟着太子。七年征战杀得烽火连天,他却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因为没什么事干,他就天天修真,看看书。一直到太子回宫总理六部,才把诸如给长公主送送请柬之类的杂事交给他去做。
九年多了,宣屿也习惯了。人人都说太子可怕,他也有这种感觉,便牢记伊尔玛皇后的吩咐“少思少虑,听命行事”,整一个得过且过。只是那些侍卫常会来烦他,一口一个“侍卫长”,好像他这个侍卫长是真的。宣屿不是白痴,每当侍卫们甜言蜜语凑上来,十之八九有“干不干都可能送命”之事。
“宣屿,有什么事?”皇甫天语气温和地唤了声。宣屿往门边一立他就注意到了,这人散发的气场满是“我有话说”,他不想把昨晚惹的气发在他身上,呈报看完前气已平——给新的怒火替代了,且看这家伙有什么合理解释!
宣屿赶紧走进来,行了个礼道:“太子殿下,宣屿今晨未得太子令往太医院……”
静静听完宣屿的陈述,皇甫天懒散地一笑:“你也太辛苦了。今儿带上你那手下,去清心湖散散心吧。明天中午回宫,别误了晚上的舞会就行。”
听着如此体贴之言,宣屿那两只不笑也像在笑的眼睛神色尽失。他估计要受罚,却万没想到会罚得这么重!
清心湖,冥门秘密训练基地之一,两年前他第一次受罚时去过。那里面污秽诡异,半阴不阳的妖物妖人出没,别提多恶心!被这些东西百般折磨,真正生不如死,过火山下油锅比这痛快!宣屿恨死了侍卫,两年前也是给侍卫害的。当时太子被敌方隔断了与军团的联系,冰封在一个海上孤岛,要待天时才能出困。侍卫来求他,说太子那只随身带的金斑蝥,平时一个月吃一个人,现在岛上没有粮食,大家都要靠功力顶,妖禽可不会顶,不知道要吃掉多少人。突围时又要跟敌军交手,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得把这只妖禽暂封令它进入休眠,反正现在也用不着,突围时再让它苏醒就是了。宣屿要侍卫们自己去跟太子说,侍卫谁都不敢去。宣屿也不敢去,当时太子极度爆燥,谁去谁送死。拖到妖禽毫不客气吃掉了一个人,他只得冒险出手去封妖禽——岛上只有他未曾习练过暗系功法,为纯阳之身,妖禽喜欢他,可以不动声色地接近。谁知他冒着失身又失命的风险封了妖禽,出困后却给太子罚去清心湖呆了一天一夜。在那个令人作呕之域,他发誓:太子身边的妖禽只有一只,以后就算拿自己去喂,也天塌下来都不管!不料今日天未塌,又给罚去清心湖了!
宣屿心里冤透。可九年来呆在太子身边,太子的个性他是知道的,令一旦下达,错的对的都得无条件执行,胆敢申辩,越辩死的越难看。
他认命地行了个礼,大步朝外走去,举止间不免带有几分怨气。
望着宣屿的背影,皇甫天眼中闪过冷厉之光,火大得想亲自揣上一脚:还敢不服!给机会了,竟敢隐瞒不报,自找!
宣屿给紫厅哺药,然后吻得昏天黑地,他昨天中午就已接报。冥门呈报写道:“宣侍卫长为紫侍郎哺药时,紫侍郎没有反抗,两人抱在一起接吻,全身发抖。约半柱香后,宣侍卫长放开了他,把汤药碗送到他嘴边,说‘喝药’。紫侍郎就着碗喝光了药。宣侍卫长把空药碗放回案几上,托着他的脸说‘继续睡觉’。这次宣侍卫长没发抖,紫侍郎全身打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宣侍卫长把他按在枕头上,两人对望了一会,宣侍卫长收回手走了。”当时他心里就大不是滋味,居然可以吻上半柱香的时间!“就着碗喝光了药”,多亲热!如果没有侍卫在,只怕啥事都发生了!又想宣屿总算还能醒过神来,哺药属无奈之举,嘴碰嘴的还能没反应倒不正常了。所以忍住火气没处罚。
想不到刚才宣屿一字未提这事,天太子心中冷笑:一吻生情了,活得不耐烦了!
今天冥门关于紫竹居的呈报,让他火大的不是宣屿去请太医,是宣屿对函治太医讲的那番话。他两眼死盯着“这是晚辈的疏忽,只因那要画的没说要得急,我就没往心上去。总之都是我的错。你看他孤身在此,年纪又小,万乞见谅,救他一救。”越看他火越大,瞧这口气多热呼,主子却变成了“那要画的”!
怒气冲冲的皇甫天念了个咒。金斑蝥的一个分体闪身而出:“主人有何吩咐?”
“宣屿和冥普2356号去了清心湖。命冥二,冥普2356号不用回来,宣屿八个时辰空九级处置,明天午时返。”皇甫天阴沉着脸吩咐完,便闭上眼睛。
金斑蝥应了一声,娇声道:“主人,即是九级处置,只怕吓都把他给吓傻了,不如……”
皇甫天猛地睁开眼,冷厉地盯着金斑蝥。妖禽心一颤,忙转口:“不如降低级别,有个五级四级的也就差不多了。”
皇甫天怪目突地鼓出:“给我升到十级!这个混蛋,放着男人不爱做,让他瞧清楚,看看人妖是不是他想做的!”
金斑蝥急应一声,生恐主子迁怒到自己身上,赶紧去传令。它满心纳闷:宣屿勾搭主子的尤物,主子咋只在乎他爱不爱做男人?
两年前没把宣屿真正搞到手,它一直觉得遗憾。它相信冥二对宣屿领受空十级处置也会觉得遗憾。“空”就是不能碰这小子身体,哪怕死翘翘了也不能碰。没办法,主子不下赐,只能流流口水。它觉得人类太难理解了,十级处置那小子还能活吗?与其如此,干嘛不赏给手下开开心?
事实上太子殿下的心思谁又理解得了?这跟是不是人类根本没关系。如果宣屿听了太子那番话同样会百思不得其解,不懂太子为何在乎自己的性取向。在他看来,是自己未得“太子令”就去请太医才受罚的。他也根本没想过要跟紫厅如何,更谈不上什么“一吻生情”,昨天会吻到抬不起头,完全是生理反应。而会在函治太医面前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原因更简单:他手上没有“太子令”,怎么敢打太子的招牌?
无奈以皇甫天的个性不可能给宣屿解释的机会,以至这么一件小事成了伏笔,阴差阳错一路发展,竟导致他的“人皇”梦化为乌为。
妖禽才一离去,天太子满腹怒气化怨气:宫中这么多战败国美女,还要去碰男人!太不知足了!上回是妖这回是男人,硬是不肯好好活!上回是几级?五级?四级?分明太轻了,轻得不知接受教训!又担忧:十级会不会真的要了命?还是五级吧。不成!起码也得八级!最少也得六级!再敢生邪念,灭了你!
他急唤来又一个金斑蝥分体,追着前一个去更改指令。复呆一阵,方展开了紫厅所画的“君飞雪像”,定睛一瞧,顿时如身坠冰窟。
他没有估错,昨天撕掉的那幅,和今天这幅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只是画面略有不同。最大的差异是今天这幅好似把一生一世的情感,全都倾注在笔墨间——
素纸上,一个金发飞扬的小姑娘,蓝瞳明亮慧黠,额间一点红,唇角轻勾,左颊酒涡儿深深。她左手背身后,右手指尖转着一只贵族孩子常用的香囊,飘动的裙裾下微露出一只向上翘起的足尖,一派小女儿的天真娇俏跃然纸上。
这就是那尤物情之所系的女人?可恨!皇甫天目光如冰柱,令纸面蒙上一层薄霜。他恨不得将这画碎成粉沫,手颤许久,竟下不了手。他不知见过多少画中极品,却没有一幅工笔人像能超过眼前之作的水准。
他想世间之人一生有一样才华至极端已难求,尤物至少有三种达到极端:计数、琴艺与绘画。应该还有,铁定还有!都像藏头发一样藏个严严实实,可恶!
他越想越恨:会跑来做朝官,就是为了找这女人吧?胆大到竟敢利用太子找女人,如愿以后呢?“一定全心为国效力”,当本太子是啥?
“安尚书还没到吗?”皇甫天怒吼一声,咆哮:“怎么还没上饭菜?一上午还做不好一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