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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心虐色三:
被冥五扣住的紫厅难受极了,想摔开,但他哪是五元帅的对手,倒像在跟冥五调情。罪魁祸首是太子!怨恨之下,他扭头瞪了皇甫天一眼。
这一眼糟了,正如皇甫空所言,紫厅一发怒,效果绝对是适得其反。太子看到的是一对秋瞳剪秋水,幽蓝色的水眸中一丝光闪,胆怯惊慌、气恼挣扎、黯然神伤尽在这一闪中,那乞人垂怜的模样,憨态可掬又撩人遐思。
天太子怎么也想不到会看见紫厅这种模样,心猛地一跳:小古板平时木呆呆,好似长少一根筋对啥都没反应,更别说此等勾魂的风姿,也就一杯酒,整个人都变了!怎么会?小古板不是妖,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啊!
紫厅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只知道吃不消扣着自己的人,一个劲想把他摔掉。冥五虽然只是奉命检查一下紫厅喝酒会不会送命,此刻却有些迷失,舍不得放手。他借力使力,显得非常自然,看上去完全是紫才子带着他在屋里缠绵旋动。
两人出没屏风、辗转于榻几之间,那情形说不出的糜情奇诡,安家五绝色都傻了眼。
一摔再摔也没有办法摔开冥五,紫厅很快感到全身像是有千万条蜈蚣在爬,忍不住想尖叫。下意识地,他感到自己叫不得,一叫肯定会更惨,便死咬嘴唇,巴望太子开恩,下令这人放开自己。
等来等去等不到,终于他无从控制,失声叫道:“放开我!”——这一声,就仿佛有一片彩虹,从太阳深处飘落黄泉路上,一声哀泣徒然消失……
冥五的三魂七魄顿时给勾走一半,整个迷失了,凝视着扣在手中的生命纳闷不已:他是人吗?是啊,是凡人!不会错!奇怪……
“怎么样?”一声极为不爽的喝斥响起。
太子殿下不爽!冥五回过神来,急忙放开紫厅:“他没事。”转身便朝外走。
一个凡人能够突破空间来到双甲凡间,冥五的经历自然不简单,他是血海打滚走到今天的,直觉相当灵敏。太子破空一声收回他的魂,他立即想到:此间凡人只能是标准凡人,怎么会冒出一个异数?冥界出了错?哼,只怕不是小错,这人来历大成问题,今天的事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要不要提醒师弟?罢了,太子师弟才不会管,肯定先玩了再说。这事我可别招惹,反正此人喝酒不会死掉,多管闲事只怕我死在前!
冥五说走就走了,获得解脱的紫厅却反应不过来,只感到不对劲,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他愣在那儿,脑门嗡嗡,恐慌地想:发生了什么事?
执酒壶的奇儿距他最近,心中一片迷糊。眼前这人还是原来那人,还是原来那身老旧的衣服,还是在这个色彩暧昧的房里,却好像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渺无人烟的荒原,有一个深蓝色的影子孤伶伶飘动在荒原上,寒风阵阵冷雨潇潇……
她觉得这蓝色影子无依无靠,好让人心痛,不由朝他走过去。
紫厅惊了一下,酒?人?消失好多年的逃走之念刹那间慑住他,一闪,闪到左侧靠墙的小几边。他意识很清醒:太子耍人的瘾上来了,自己今天被太子盯上了,也成了在劫难逃的不幸的小文官!喝!不用人再逼,再来一个刚才那样的家伙怎么受得了!
他抖着手拿起小几上的酒壶,自斟自饮,一杯、一杯、再一杯……
房间里六个旁观者,十二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暖色的灯光好似破碎在他的四周,这个人似站在流淌着的不能回旋的岁月里,匆匆醉饮生命之酒……
无法言传的忧伤弥漫。忽地,那人腿一软跌坐在地,头埋于双掌间,双肩不住地颤抖,就像是坐在冥河之畔,正往彼岸而去……
皇甫天心一抽,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茶!”
迷儿就坐在案几边,他却像傻了似的一动不动。雨儿心一紧,扔下舞扇扑过去。不想奇儿也同一时间扑过来,眼看要撞一块,她身一旋将奇儿推到迷儿身上,举水壶就倒,可不知怎么搞得,两只手直发抖,大半洒在外面,越急手还抖得越厉害。忽有人一下将杯子抢走,就这动作应该是恬儿。
恬儿手脚都没抖,心在抖:太子的样子不大对头,千万莫出事!
惊觉有人过来,紫厅急忙直起身,攀着墙站了起来,又想逃。但他已经站不稳,身子一个劲摇晃,双瞳迷迷蒙蒙啥也看不清,只觉得往哪个方向跑都有人,直恨不能缩入墙中。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氤氲之气缓缓散开,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恬儿,恐惧地扬起手。
恬儿心一滞,不由自主停了脚步。紫厅松口气,努力保持自我意识,朝着感觉中太子所在的方向问:“臣,臣……可以走了吗?”
皇甫天只觉得似有一阵春雨夜潜入,醉入心肺周身一荡。心道木头呆平日可没有半点阴柔之态,脂粉味根本跟他搭不上边,这个人真的是那木头呆?
他冷硬地吐出句:“慌什么?你不是要找你的未婚妻吗?她长得什么模样?”
“雪儿……她眉间有一点红,头发是金色的,左颊有个很深的酒涡……”紫厅斜靠雕花墙上,双目半闭,唇边噙笑,就像沉在梦中,整个人也像梦一般,“她喜爱跳舞,那时候,总是我弹琴她跳舞,她最喜欢在雪中跳舞,就像一朵雪兰花……”
这是人的声音?简直是杀人的声音!皇甫天死盯着他,也不知是否错觉,这人的色泽居然在变淡,就像一个要飘散的梦。他蓦起挺身而起,朝他走去。
才跨出一步,此“梦”便像被惊醒了,又化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眼睛睁得大大的,海蓝色的朦胧的双眸惊慌失措,一手在前一手在后,身子贴着墙微微颤栗,朝着一边慢慢地挪动,一付欲逃无处逃、欲藏无处藏的怯怯憨态。置于前面的那只手无力地依在墙上,不住发抖,一壁雕花反衬,更显得指如葱、肤似玉……
皇甫天怔怔地望着他,像有一只猫在心口抓,痛得刺心又撩人,残存的理智在说:太不正常了,不能碰,观察一下!
他硬生生停下脚步,问:“你会弹琴?”发出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出奇温和,似乎怕吓着眼前人。
紫厅无声地点了下头。皇甫天心又是一拧,哑声下令:“弹一曲!”
后面传来案几翻倒之声。皇甫天都忘了屋子里还有安家五个绝色,这一响提了个醒。
留这五人下来自己享用的念头跑哇啦国去了,他只想跟眼前之“梦”呆一起,不想有任何打扰。于是,他头都未回,沉声开恩道:“统统回去!”
奇儿雨儿闻声就溜,恬儿一看珞儿、迷儿还在那发呆,一手抓一个,无声地横空一掠,眨眼至门边。身未出,她已整个定了下来,朝门外侍卫嫣然一笑,然后如喝醉般搂住两个少年摇晃而去。看她这反应这身手,绝非普通角色,如果太子察觉,肯定不会放他们走。万幸太子注意力都集中在“梦”身上,啥也没察觉。
出了澄心殿,恬儿见奇儿雨儿回头望,低喝:“快走!”五个少男少女便步子不停飞奔出宫——未带任何功力的奔跑,恬儿在“走”字上重重咬了一下。
防卫总有漏洞在,太****中竟无人察觉“五绝色”异常。不过真把他们扣下来,他们会觉得冤透:不过来客串一回绝色,甚至不知道太子要拿他们当祭品——三少爷什么都没有透露,太子的指令更简单,就一句:“让紫侍郎当场出乖露丑。”幸亏恬儿见得世面多,看到连番异相,意识到搞不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奇怪的人且不管,如果太子出丑,我等死无藏身之地,喊冤都没处喊!情急之下她一脚踢翻案几,果然蒙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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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绝色才闪出去,皇甫天便手一扬,内室之门无声合拢。
接着他做了一件自己都不能相信的事:返身抱起琴,虚空向紫厅推去,让琴自行飘落。打他来到这世上,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只是顾忌别人感受,只因为对方不喜欢他接近,他就照办的事。
古琴在紫厅身前轻轻飘落。紫厅神情微愕,目视琴,手微一抵墙,身往下降,缓缓跪坐于地,再头低垂至地,复抬起,姿态古雅、轻盈、柔媚。
这是皇甫天从来没有见过的动作,却一看就明:含有深深的谢恩和顺从之意。他心中不禁波漾起伏,眼角竟有些潮湿。
“十年了。我,不会弹了……”紫厅颤抖的双手落向琴弦,目光空茫。那张清滟的脸明明是对着皇甫天,却什么也看不见,眼神飘向无限遥远的地方。他的手下意识地划过琴弦,他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一颗心空空荡荡。
就听得异样的旋律流淌,空灵、天真、淘气、野性……
“雪儿爱迎风旋舞,在雪花中旋啊旋,就像是会旋到天上去……天上去……”紫厅低笑着,清亮的声音如珠似玉。他的眼前,浮现出妹妹如精灵般的笑靥、身姿。
突然,远处另一个身影浮现,令他的心忽一下揪紧,全部的注意力都为之吸引:隔着迷蒙的雾,那人像是正朝着自己走来,又像是在远去……
就见紫厅两眼迷离,琴声随之变幻:纯美、神秘、妖娆、奔放,无拘无束,恍若一对沉醉情天欲海的少男少女,在庭院纷纭的花瓣雨间、在深山苍翠的森林里,在空旷的草原、海洋、云霞中倾心欢爱,了无顾忌了无鄙俗,佼佼冉冉……
混然天成的旋律回荡低旋,让人觉得为此一刻,可付出一切,死而无憾!
只听得紫厅喃喃道:“你在哪儿?我……好想你,好想你啊……见不到了,不要……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忽地弦断,琴声嘎然而止!紫厅身躯一软。
皇甫天大惊,脚一点扑到了他面前,两只手隔着琴一把扣牢他的双肩,无来由地恐惧,仿佛若任由眼前人软倒,这人便会就此魂断玉碎。
泪水从紫厅微合的双目中滑下,顺着脸颊,滑入天鹅般修长洁白的颈间。
皇甫天只觉得似有千万把尖刀扎进心窝,只觉得自己的动作太粗暴,他的手不由放松。
不料紫厅腰一拧、身一侧摆脱,随之后仰钻入案几下,就见他的身子叠成两段,像是要借着长琴案几的掩护逃循。
皇甫天俯身望去,恰好看到紫厅迷蒙的双眸中闪过厌恶、惊惧,顿时狂怒似烈火焚心,手一翻,长琴越过他的头顶飞砸在地,极品古琴刹那间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