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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心虐色二:
紫才子呆板的脚步声终于在门边响起,接着便是一声毫无感情色彩的标准音:“户部侍郎紫厅靓见太子殿下!”
皇甫天绿瞳中的秋波顿结冰,一道寒光横过去,击中了目标,但没有生效——紫才子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皇甫天心里这个恼:真是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呆!何等醉人的一曲,给他啪一声打断。这付作古正经的嘴脸摆给谁看?扫兴倒胃!
紫厅也倒胃,心扑扑跳,腿肚子还有点抽筋。和安越一样,太子内室他也是第一次来。他没有安三少那么多花花肠子,侍卫命他入内室他没多想,一头就闯了进来。结果一眼看到一个依榻而坐的美少年举着一瓣桔送到太子唇边,太子双唇一张,不但含住了那瓣桔,还把少年的手指都含进去了……
照说太子出格之举多得很,当众性交都等闲事,这算不了啥。但那个美少年紫厅觉得眼熟极了,会是谁?不会是闾门小师弟吧?这该死的东西丢光了师门的脸!
紫厅相信自己没估错,他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能记住人极少,如此眼熟只能是闾门同门,死家伙的年纪正是将赴朝考的年龄,不好好在课室用功,竟然走歪门邪道!
他气炸了,满心要摆师兄派头审上一审,畏惧太子不敢在这块审,只得拿出老招式垂下眼装瞎子。
天太子见过的美色无以数计,故这五位只让他惊艳一把,没令他生疑心。他目标专一地盯着必猎之物打量。
会把“绝色宴”安排在隐密的内室,乃因紫书呆对昨天的庭院滥交舞会没啥反应,因此级别提升,动用一流绝色,风格雅致。天太子坚信:只要是人,今天不可能不趴下。只要紫才子趴下来,触犯闾门的清规戒律,就大功告成了。
不曾想,书呆就是书呆,呆得就像没长神经细胞,居然还是啥反应没有!那一身装束也令太子殿下火冒——本没抱希望仍有更失望之感:半旧深蓝粗布衣、宽脚裤,下穿老式大头圆鞋。初夏天气木头呆竟遮得严严实实,活似离断气不远的老头!
得把这小子的服饰改造一下,扣他这个月的奉禄做衣服!全扣光!反正他的钱也是用来找什么君飞雪。就这土得掉渣的酸样,往各地州府一走丢光本太子的脸!
官员奉禄中旬下发,天太子这口气暂时出不了,转而实行即定方针,朝立于一边的奇儿使了个眼色。
奇儿立即自来熟地举杯执壶迎上前,娇滴滴道:“紫侍郎,你可是来晚喽。奇儿先敬你一杯,你再自罚三杯!我先饮为敬。”珠唇微张,玉手上抬,饮罢媚眼一飞,将杯了翻过来以示滴酒未剩。然后朝小杯斟酒,要紫书呆跟她共杯。
但见她那身粉红轻纱无风而飘,一对玉峰隐现,任谁见了也会惊叹活色生香,嫉妒有福与之共杯而饮的臭小子。臭小子却不知惜福,公然对美色视而不见,只顾恨恨地想:要我命啊?谁敢误魔王太子的时间?这会儿亥时钟还没敲呢!
腹非不敢说出来,见奇儿已将酒斟满,他大大皱了下眉,也不看奇儿,垂眼道:“谢了,我不会饮酒。”
“昨日不善饮,今日不会饮。敢问紫侍郎昨儿夜里,对我说过什么话啊?”太子欠起身媚笑出声,那神情说不出的暧昧。
“打赌。”紫厅一咬牙抬头直视太子,一瞅太子模样立马大退一步:“请,请问太、太子殿下,如、如何赌?”
紫书呆给吓到结巴这还是头一回,天太子气消了点,柔声道:“人说酒易乱性,我却认为酒让人展现真性情。酒后之语方为真言,我想知道紫侍郎对君姑娘的思念,在酒后是否还如平日一样。”说着话,太子身子一扭,绿眸直似能滴出水来,声更柔:“长夜寂寞,有请紫侍郎伴美色饮香醇,过三更。”
言罢太子眼中笑意化开,整张脸成了一朵花——紫书呆脸煞白手发抖,活似屠场待宰的羔羊。当然啦,这种衰样不可能赢得神武大将军王的赏识,他解恨地想:这就怕了?还一杯没喝呢!小子哎,乖乖把你害怕的酒给我喝下,让本太子瞧瞧你这个无求无欲、洁身自好的闾门弟子,酒下肚以后是啥德性!可别怨天怨地,要怨怨自个儿,谁叫你不识抬举?没办法,只好让你去犯老狐狸定的可笑清规,要不然怎么用你?
洁身自好的紫书呆,深知酒一下肚自己的品行绝对好不了,见红衣美人手持酒杯要往自己唇边举,急闪一侧,硬着头皮开腔道:“太子殿下,臣实在不能饮酒!臣只有雪儿,只要找到雪儿,臣什么心愿都没了,一定全心为国效力!”
可见人靠逼,一逼潜能就激发出来了,从不懂效忠话怎么说的木头呆,竟也冒出一通令太子耳朵颇觉舒服的话来。只惜功力不够,没说出“全心为太子殿下效力”。
天太子认为此子再稍加调教便可成器,于是敛去妖异之色,换上满面春风:“你怎么知道不能喝?喝过?”
智慧被开启的紫厅,瞬间聪明很多,察觉太子的话中有大陷阱:说没喝过,太子定会要自己喝一杯试试;说喝过,太子定会问喝了又如何?在闾门时那惟一的一次喝酒,只知道是失态,严重失态,出了大丑,乃至同门都不理自己了。
他想撒个谎,说自己有病不能饮酒,不幸对太子他怕入骨,冲着小魔头他的谎话张嘴就来,对着大魔头那谎话就像卡在嗓子眼,恨得他想用手指去扣。
这个决心不容易下,天太子也不打算给他足够时间慢慢下定决心,劈口问:“是不是闾门门训规定不能喝酒?”
见紫厅脸上闪过惊讶,一付“太子怎么知道”的傻样,皇甫天扬声大笑,心想居然还有这种老家伙说什么就怎么做的呆瓜!嗯,老狐狸教出来的小古板,老狐狸教出一堆宗延白痴可劲儿夸的小古板!且看本太子怎么把小古板调教出人样来!
他神色一正,冷声问:“紫侍郎,闾门门训第一条是什么?”
紫侍郎没想到酒场变考场,条件反射张嘴就背:“为国勤学,成为栋梁之材。”
天太子点头道:“未忘门训就好。紫侍郎,你已不是闾门在读弟子,是朝官。在朝为官岂能不喝酒?国宴会没有酒吗?”
紫厅哑口无言,忽忆起昔时违门训饮酒也是给这句话逼得。逼急潜能再突破,终于让谎言冲出喉咙:“臣胃寒,不能喝酒。”——未经训练,谎言一出满脸通红。
天太子肚里快笑翻,声复柔媚:“可巧了,今儿这酒是百花醇,专治胃寒,一杯入腹五脏皆暖。奇儿,快给紫侍郎敬一杯。”
紫厅踉跄后退,声带乞求:“太子殿下,臣实在是不能喝酒!”
皇甫天脸一板:“不能喝?紫侍郎,第一种不能喝的,是一喝就死,滴酒不能沾。第二种不能喝的,是一喝就现原形,是妖不是人。第三种是失态,就是庸人说的酒易乱性,我说的展露真性情。你是哪种情况?”
五天没睡好加一夜失眠,太子步步进逼,到这一刻紫厅终于崩溃,脱口叫道:“失态!臣会很失态,会骂……”他再度声音打颤,脸上一丝血色没有,身子还乱晃——不用喝,已经失态,“太子殿下,臣真的……不能喝酒!”
天太子早就知道肯定是失态,且估到这小子多半喝过,可能为此受过校规惩处。他好不得意,邪笑道:“是这样啊。让他们都出去呢?赌约可是你输了,就随我处置哟!”
紫厅一片绝望,心道果然是太子耍人的瘾上来了,“不幸的小文官”今天自己做定了!既然非倒霉不可,那就认栽吧!
逼到化绝望为勇气的紫厅,横跨一步来到一直举着杯的奇儿面前,伸手捏着她手上的酒杯边沿,往上一提,手起杯仰,一家伙灌进口中!
这动作好不毫气,看得太子殿下暗暗点头,更加佩服自己的驭人之术。
正此时,木头呆大退两步,旋身欲转,瞧那样子是想背对太子,可还没转成功就狂咳起来。这种咳法严重不合“礼”,如果把唾沫溅到他人身上,尤其是太子身上,大大失礼。但见他两手往嘴上一捂,生生像是想把自己闷死,一张脸瞬间从苍白闷成晕红。
恐闾门才子再接再厉直奔黄泉路,皇甫天手指朝一边勾了勾。
现场第六个“绝色”,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悄然从墙边站起。他脸上带着点慵懒,目中却有精光微闪。
只见他头微偏,唇角带着点调笑走向紫厅。他边走边有些无来由地不安,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事将要发生,但箭在弦上又不能不发。
这位“绝色”乃冥五,冥门五元帅,皇甫天的师兄。太子师门一堆,所谓师兄自然与紫厅是太子太傅之子一样无任何意义。此人能成为冥门元帅级人物,也和紫厅一样靠的是自己的实力:其修真段数已至大乘中段,很快就不是人了——是新的能量生命。他精通人类军事学、建筑学、医学,实际年龄不可知,换言之不是甲三号凡间的凡人。
皇甫天为了收服紫厅,用上了冥门五元帅,可见重才,或者说重视他那个税改。
为此今天所用的酒,太子殿下选的是温和又特别有后劲的百花醇。现在一看才子不大对劲,尽管木头呆说自己喝酒只会失态,他也不想冒险,整死了计数才子不白玩了吗?便指令冥五瞧瞧有无活人变死人的危险。
冥五方才冷眼旁观,已看出紫厅不喜人接近,故离之尚有段距离,忽似脚底下一滑,瞬间来到他的面前,一手执其腕一手抚其背,不显痕迹地牢牢将他扣在怀中,似调情般凑在他的耳边问:“怎么了,酒很呛么?”
紫厅觉得这酒只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并不是太难喝,刚才喝得太急呛到了才咳的。但这个人却怪得很,令他浑身难受,活似要他的命!
兔子急了还咬人,本能地,他回头瞪了皇甫天一眼。
就这一眼,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再现世间,一颗久埋的定时炸弹破土而出!
然而皇甫天本人毫无察觉,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痛苦也由此开始。后来有个著名的女神给他下了个评语:“宗延太子是疯的,专干害人害己的勾当。”
在宁安年六月三日这个非常之夜,只有一个冷眼旁观者——皇甫天的师兄、一个即将进化为能量生命的半人半灵冥五看出了些许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