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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心虐色一:
亥时将近,从别院区往澄心殿的路上,走着被太子用诱饵钓来的德*紫厅。
他没有安越细密的心思,钻牛角尖的劲头则大得多。太子一时不爽,提点一句,他立即如其所愿进入开赌状态,且整整一天保持在临界状态,反来复去想:魔王太子的赌局是怎么一个赌法?
该书呆从不踏社交场,更别说三教九流混杂的赌场,连闲书都不看,有关“赌”只从小别院的小同僚口中听过几耳朵。偏他不记闲事,挖掘之下收获甚微,想象空间便大成无边。五天没睡个好觉,昨晚闹失眠,他的脑子已经不太正常,那想象成了瞎想,转来转去都是一个小文官头上给扣着只金盆,“宫女”拿着金锤轻轻敲,小文官在嘶叫,浑身散发粪尿之味。最后连案头计数单都化成了一只金盆,差点把账算错,犯下为官以来的第一个大罪。
承受着如此不堪承负的压力,他却转都没转辞官开路之念。自昨晚太子抛出“命刑部寻找君飞雪”的诱饵后,他的立即辞官之念便化乌有,金儿的一番心意泡了汤。这也不能怪紫厅,十年来他无时不想找回妹妹,雪儿不只是他生活中的阳光,也是紫家的希望。
紫厅有一个秘密,那就是受不了别人接近自己,儿时有人近身一丈内他就受不了。经过闾门十四年的苦修,他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可若说结婚,一点信心也没有!所以紫家想要有后,必须找到妹妹。他是紫家长男,德礼课又学的好,为紫家留下后代成了他的执念,便有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
对皇甫兄弟,心底里他反倒更怕皇甫空。自他有记忆以来,三殿下是惟一接近他不会令他受不了的人,还令他产生莫名的冲动。偏偏这人是男的!
同性恋在双甲凡间属不名誉行为,紫家长男深感羞耻。虽然他把账算在小魔头身上,可又哪能不担心是自己出了问题?又无法对人倾诉苦恼,即使对恩师也说不出口。老忧虑有一天被别人知道传出去,这不光丢自己的脸,更丢师门的脸!惶恐令他只想逃走,找个永远见不到小魔头的地方躲起来。
“逃走躲起来”是紫厅儿时经常产生的冲动。初到闾门时他躲在房子里根本不敢出来,连吃饭都是校工放在门口,没人了他才敢去拿来吃。后来能进课堂,能去晨练,一步步走过来不容易。他还记得有回晨练时,是谁抓住他的手臂还是什么的,想忍却怎么也忍不住,最后狂奔逃命,躲入乱石岗中。那次挫折令他差点前功尽弃,就此恢复不过来,是总监学亲自照料他的生活,才令他慢慢走出阴影。走到今天,有人接近时“逃走躲起来”的冲动基本消失了,但始终有障碍,也就维持一个表面正常。好像这花了十四年功夫才拥有的“正常”,硬是要毁在大小魔头的手上!
然而找到妹妹的渴望,又远远压倒了恐惧。这些年他一直有个感觉:雪儿在一个什么地方,挺想哥哥,就是来不了京城。做哥哥的当然要去把妹妹接来。虽然他没有出过京城,却也知道太子七年征战所造成的民间贫困——太子大量使用异类,军费开支惊人,不但把宗延近二十年累积的财富用了个精光,而且连年税赋双征,令多少人家揭不开锅,子民们怨声载道。紫厅认为妹妹肯定是没有钱才来不了京城:密云距京城遥遥五千多里,也许洪水一冲把妹妹冲得更远了,这么远的路程,不搭车怎么来?就算是修真女走得动,路上吃什么?
故此他认为如果太子真能命刑部寻找雪儿,希望非常大!自己找了三年连一点音信都没有,依然靠自己的力量,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势必要赌上一赌!
他想,都说太子是万恶淫棍,但太子怎么也不可能要朝官侍寝吧?西乞侍郎是自己凑上去的,不算。再说我要姿色没姿色,要情趣没情趣,太子不可能看上我的,太子要的应该是计数之才!他很想告诉太子,只要能帮他找到雪儿,他就把命卖给太子。
紫厅猜中了太子的心思,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去对太子讲出效忠的话,不入社交场的他没练出一张巧嘴,他只擅长讲跟工作相关的话,离开工作说多错多。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一再讲错话,太子殿下未必抓他开赌,很明显这个木头呆不会是什么有趣的对手。
假如紫厅有一个像安越那么机巧、能在太子面前说上话的朋友,明白告诉太子,紫书呆患有自闲症,以太子的天才脑瓜没准会量才使用——自闲症本身就是大弱点,紫书呆不会愿意外人知道他不正常,那不就捏在太子手里用了?
可惜紫厅一个朋友也没有,恩师闾丘又是太子打小不对眼的人,太子每次看到老狐狸,两眼珠都不对劲,他哪里说得上话?就算能说上,以闾丘的稳重恐怕也不会把弟子的秘密相告:太子乃喜怒无常的残忍之辈,谁知道他逮住紫厅弱点后会怎么折磨?于是该才子就成了太子殿下眼中的神秘人物,仿佛命中注定有劫难,逃不过这一劫。
决心赌上一把的紫才子,一路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心里却还是直冒寒气。
小文官被整疯是个案,除了尉迟明其他小文官没有谁再被整疯,被整惨的就大把,他看过的太多了。魔王太子整起文官来花样百出,还不重复,似乎耍人是太子的业余爱好!因此他又疑心魔王太子并不是要计数之才,可能只是耍人的瘾上来了,自己要充当这一次“不幸的小文官”。
看到澄心殿就在前面,紫厅双腿就像灌了铅,怎么也越不过身边花篱,金丝海裳花篱在明珂宫的灯火中绚丽灿烂,可看在他眼中就好像是地狱之火。
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紫侍郎,请进吧。”
紫厅蓦然一惊,见立于殿前的侍卫很客气地朝他微笑示意。
逃走的念头狂跳而出,他情不自禁猛一掉头,见不远处还有两个侍卫,更紧张。但理智告诉他,这两个侍卫不可能是冲自己来的——那两人站在花篱边聊天,看都没看他。
可他还是浑身冒冷汗。不知是否主观认定守别院区大门的侍卫乃牢头,这些年轻英俊的太子侍卫看在他眼中,硬是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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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心殿太子内室,皇甫天杯酒在手斜倚长榻,有一种大局在握的轻松。老糊涂父皇没有任何留难,今天下午就准奏了他所报的两项税改方案,速度之快罕见。
税改方案是多么细的东西,细账一笔又一笔,父皇御批得这么快,除非闭着眼睛瞎批。这不可能,合理解释就是父皇在他身边安有耳目,内容早就知道。安吧!让老糊涂学学该怎么做事。
做了父之师的太子殿下春风得意,思衬:实施过程中,假清高的闾门才子可以重用。不过先得要这小子趴下来,本太子可不允许想做谏臣捞虚名的另类佞臣存在!
半年来,手腕高强的太子殿下已把六部的官员收拾得服服帖帖。
管理全国百业的业部,是一个要害部门,尚书川山若明乃少壮派中坚力量,才华横溢,天太子甚是中意。但此人是“长公主派”,且川山家族财雄势大,川山尚书压根就不把侧妃所出的非正统太子放在眼中。皇甫天命冥门细查,查出他的次子川山惠明实为私生子,立即将这家伙吃了个死死——川山若明的长女川山惠美已经13岁且为修真女,太子掌兵权,随时可以下令此女为国从军,只要这丫头一去边境,稍做手脚必死,再公布惠明为私生子,川山合家哭去吧!
采用类似手段,太子把六部官员中头生反骨的家伙一个个拿下了。时至今日“当立长公主”这种言论在六部已不存在,倒太子行动六部没有一名官员够胆参与。
至于别院区无家累的小文官们,刚进来时狂的傲的多老了去,把太子殿下惹得火大:以为神武大将军王只能打打杀杀,玩不转文官?很快巧下杀手,以整疯一个小文官为代价,三下五除二把这些持才傲物的小毛头全拿下了。
天太子对自己的御人之术颇为自负,认为远远胜过父皇的手段。
紫厅一直老实干活,若非吏部、刑部和冥门的饭桶手下全不中用,兼税改实施在即,他才不没那么大劲头牛刀宰鸡亲自出手。
皇甫天对自己今天的安排相当有信心。老糊涂经常啰嗦要恩威并施,他认为他擒紫侍郎的手段就是标准的“恩威并施”——君飞雪无论死活都会冒出来,天下人尽知君姑娘是太子帮才子找到的,看小书呆跑哪去!今晚再来个“绝色宴”,让木头呆丑态百出,从精神上彻底打垮之!闾门清誉天下知,只要这小子触犯了闾门可笑的清规戒律,只要犯一条,还愁以后他不听话?叫他往东不敢往西。
皇甫天越想越得意,以手支肘,眯着眼细细打量安家三少忍痛提供的五名绝色,心中惊艳——绝对称得上一流绝色!全是十五六岁的绮年,正在弹琴的美少年珞儿,貌若谪仙,一手古琴直追金儿的水准,在宗延找不出几个。他特别挑出来坐在自己身边的迷儿,幽瞳如梦肌肤赛玉,唇边一抹微笑若有若无,活脱是一个迷魂之物。三个少女亦各有千秋:持舞扇的雨儿星目滴溜溜转,健美又娇俏;着红纱衣的奇儿,年虽幼却风情无限,小蛮腰一望便知多么柔软,百分百榻上尤物;持萧少女恬儿则引人遐思无限,单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就让人想把她拥入怀中。
天太子难得地生出了怜香惜玉之情,不打算把他们变成祭品了,决定留下来好生享用。他美滋滋地想:看来安家小儿能调理人,再栽培一下,这个乖巧人够资格进冥门。
太子殿下做事向来仔细,他要安越提供绝色,有修理此人的成份,有考核的成份,并没有把宝押在安家五绝色身上。今天这个绝色宴,有六个绝色。为的是安家五个假如全没用,第六个“绝色”就出手。
皇甫天相信第六位“绝色”铁定能让紫才子趴下,要木头呆圆就圆,要木头呆扁就扁,要他趴在地下一路爬过来,木头呆绝对没办法站着!
想到得意处,天太子两只绿眸盈盈泛秋波。正此时侍卫来报,说宗延计数第一才子已经入殿,却呆站在长廊上不动弹,皇甫天披唇一笑:“把他押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