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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兄神弟三:
皇甫空走后,紫厅怔怔地站在那儿发了阵傻,觉得浑身无力却又了无睡意。在澄心殿被太子猥亵,再加小魔头一闹,连着五天没睡个好觉的他今天更糟:失眠了!
初夏的夜空星光闪闪,晚风吹来尤带几丝寒意,他心里却烦闷至极,干脆脱下鞋,光着脚席地而坐,一个劲想:明天,明天走!——似乎除了这念头,他什么也没力气想了。
皇甫天已经来了一阵,静立黑暗中观察目标对象,琢磨怎么开场,如何以不着痕迹的方式达到留才之目的。
除了紫竹居,其他小别院他都去过了。他有夜游习惯,这是从小习练暗系功法养成的,因此下访将领文官总是在夜间。对紫厅,他因琢磨不透一直没来探访过,但今晚势必要来一趟:怪话王在湖边游说小书呆辞官,加晚上的事,不来的话,可能木头呆真的会辞官。这可不行,现在正需要计数之才!
人皆言宗延太子践踏朝纲律法,想干啥就干啥。皇甫天却自认很讲究方式方法,杀三万平民做军粮系出无奈,将侧妃打赏手下乃侧妃太可恶,至于金雀楼,一个风月场所算啥?正好杀鸡给猴干!
对眼前的闾门书呆,他打定主意要用技巧:木头呆后头有许多非常好用的木头呆。这小子又是一个小古董,顺着来最好——“顺着”小古董认准的那套观念,令之不知不觉栽进大违德礼的陷坑,然后就可以像掐柿子一样随便捏了。
君王之术为“御人之术”,从小天太子学的就是这个。但与其父不同,也许因太子位从来没有稳过,对下属他一直采取强控。若某人尤其“亲信”没有把柄捏在手中,他是不会放心的。
紫厅只是一个侍郎,他之所以上心,除了要逮闾门,还在于此人为特殊才子。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想:计数这么枯燥的事,不是很多人能安下心来做的,这种人不好找。将紫厅关进小别院后,又发现此人是众小文官中干活效率最高的一个,他就有了必得之心。
太子殿下没有想到,自己看上的特殊才子竟然没有主子需要的弱点,亲自出手收效也有限。他想:如今知道的,也就小书呆想找一个天晓得是生是死的未婚妻!
忽然他的天才脑子灵光一闪,唇角勾起邪笑:那丫头八成早死了!如果木头呆真的在乎此女,控制起来太简单了!
主意有了,皇甫天含笑逸出:“紫侍郎真的在琢磨怎么修订税改方案?我还赌你是虚晃一招,这会早在梦乡中了。”
太子平易近人的问候未收到预期效果,木头呆一如以往,面无表情地望着太子。
“面无表情”乃紫厅的标准表情,是在闾门历十四年光阴苦练出来的,用以掩饰心中真实感受,特别是恐惧,这是紫厅惟一擅长使用的自卫武器。看到太子在门边突然冒出来,他惊恐得快抓瞎:这么晚跑来这里又想干什么?还没有侮辱够?
“怎么了?瞧你这模样,对我意见很大呀。”皇甫天眉头一挑,语气轻佻,“是不是在恨我?恨我吗?嗯?”
可惜紫厅面对太子,幽默感亲切感一概没有。他可以跟三殿下闹,师没师样,但只要对着太子殿下,魂先飞一半。其他小文官还敢背地里骂骂魔王太子,他就只敢在心里骂,也就今天实在气疯了,才冒出句“请太子自重”。
此刻太子那一声“嗯”搞得他寒毛倒竖,惊恐之外再加恶心,所有的感受只能用毫无表情掩盖,他站起身,木木地说了句:“臣不敢。”
皇甫天不舒服极了,但堂堂太子殿下绝不是不能忍一时之气的平庸之辈。他继续实行亲和之策,似笑非笑地瞟了眼紫厅,一侧身,挨着紫厅坐下了。
紫厅急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这本能的动作,顿时把决心不发火的天太子怒火又点着,一时闪过把那两条腿砍掉的念头!恶狠狠望去,却见到一双如玉石雕成的脚。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天太子的目光一时被吸引,可也就略停了片刻,注意力又转到此行的目的上,笑着拉了一下紫厅衣摆:“坐下吧。”
紫厅乃小人物,不明太子用意,依然沉浸在今天的受辱之惊中,给太子一拉衣摆,脑门嗡嗡响,言:“君臣之礼不可免,臣站着。”
皇甫天的火气呼一下再冒,露出了著名的温柔一笑:“坐下吧。太子殿下命你不要守君臣之礼了,行了吧?”
做了太子半年下属,岂会不知“温柔一笑”?紫厅差点再上演栽倒于地,为免出丑,忙在距太子足有一丈开外处坐了下来——紫竹居屋子巴掌大,太子坐在靠门处,他不能往书架上爬,更不能往榻上爬,只能往外,便外到院子里了。院子也巴掌大,还种了棵紫竹,故此他缩在紫竹下面。
坐下后,他又做了个愚蠢的动作:低着脑袋盘起腿,将两只精巧的脚藏了起来。
紫厅心里在怕什么,天太子这时才算看出来了,大为恼火:太自恋了吧?不就一双脚,精致的脚本太子见得多老了去,即便饥不择食,也不会瞧上你这么个木头呆吧?
瞟了眼紫厅脱下的鞋子,太子殿下用两根手指捻了起来,嗅了下,再站起身,走到紫厅一步开外,俯身审视。
望着太子那对闪亮的绿眸,一脸的“性”致勃勃,紫厅情不自禁缩成一团,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不幸后面已没位,紫竹受压迫摇晃得厉害,大有身亡之险。
看到紫厅活似受惊小动物的表现,皇甫天消了点气,就地一坐,审问:“紫侍郎,你的鞋子衣服全都是从旧货摊买的吧?不知情的,还当我朝苛待百官。”
太子站的位置居紫厅只有一步远,就地一坐便是贴身一坐。紫厅欲退无处退,想逃没处逃,迫急胆变大,忍下浑身难受劲抬起头道:“臣的薪俸,主要用来托访社去找家人了。”
皇甫天故作不解状:“找家人?我记得你的家人都过世了,难道还有人?”
紫厅顺着太子下的套就上了勾:“臣的未婚妻,在十年前的密云洪水中失踪,臣一直在托人寻觅。”
紫厅声音中突然带上的伤感,令皇甫天怔了一下。除了那句“请太子自重”外,他再没听到过紫厅的声音里有情感,一直是木头人木头声音。
本来他火大到想直指未文定不能算未婚妻,此刻却有点不忍,言:“紫侍郎,洪水中还能逃生的可能性很小,你一直不放弃,是和她有情感,还是另有原因?”
“有情感。”紫厅又垂下头,他不习惯与人谈这么私隐的话题,更不习惯与人身挨身坐一起,何况这一位还是刚刚猥亵过他的淫棍太子!勉强回答了三个字,他只觉得气都透不过来,越发浑身不对劲。
并无邪念的天太子非常恼火,他给下属这种直言的机会极之少有!心想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于是追着问:“密云洪灾那年,你只有10岁,懂男女之情?好吧,就算你早熟,已经十年了,什么天仙绝色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这句话把紫厅气到忘了怕,昂起头脱口道:“太子殿下后宫佳丽无数,自然不能理解。我只有她,当然无法相忘!”
此语犯大忌,“后宫佳丽无数”乃瞎搞时代之记录,如今成为双甲凡间一句骂人话,偏宗延太子还真的是“后宫佳丽无数”:自从宗延皇不管后,天晓得他搞了多少美色入宫,里头还有美少年,引得舆论沸扬,个个骂太子是妖孽。
紫厅话出口惊觉失言,一张脸变成死白,所幸屋里的照明灯照不到院子里来,紫竹疏影透落月色星光,只能辩出黑白二色。更幸运天太子没生气——太子殿下光顾高兴了:看来君飞雪真的是这小子的弱点!
他兴致勃勃继续调笑:“我后宫里的美人要我养,以紫侍郎的才貌愿养你的排长队。不会是纯情塑身,好待价而沽吧?”
什么?你是太子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吧?!紫厅声音打颤:“臣此生只求找到未婚妻!”
见紫厅脸色一变再变,名门修养付东流,天太子开心不已,继续刺激:“哦,明白了。难怪紫侍郎走路从来不回头,身后那一路跌碎了多少美人心?”
紫厅恼得快抓狂,情急再次失言:“臣之事不劳太子殿下费心。倒是太子殿下身负家国大业,该早点迎娶太子妃!”
这句话没骂人成份,只能列为规劝:太子回朝理六部当大婚是历朝定规。
不幸此语却大触太子殿下的逆鳞,连宗延皇都不敢直接规劝宝贝儿子取太子妃。盖因天太子的婚姻无一幸福,虽说太子侧妃没谁敢自请离去,可谁不知道侧妃们个个嫌弃半男不女的妖孽太子?正室婚姻又没有分手之说,婚后再不幸便是一生不幸。
太子气坏了,心道臭小子活腻味了!脸上却一点不露,闲闲道:“看样子紫侍郎是一片真心要找到未婚妻了。那你有信心跟我打个赌吗?”
紫厅疲惫过头,压根没去想这是不是陷阱,麻木地问:“赌什么?”
皇甫天含笑道:“就赌你对她的感情有多深。如果你胜了,我就下令刑部寻找她。如果我胜了,你就随我处置,如何?”
刹那间,紫厅眼中光华闪闪,迫不及待叫道:“我赌!”
这么兴奋?天太子当即决定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呆子提前进入开赌状态。
他拖长语调道:“那好,一言为定了。紫侍郎,你怎么连如何赌都没问一声?”见紫厅嘴半张,他哈哈一笑:“哎,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即应下来了,赌法就是由我定。唉,难怪人们说关心则乱,我有点相信你跟君姑娘真有感情。”
话是这么说,太子那不怀好意的邪笑,瞎子也看得出。紫厅一颗心在胸膛胡跳乱撞,不由牙咬下唇,眉头拧起。
皇甫天忽感心口似被一根羽毛若有似无地拂过,这让他也眉头拧起。心道:奇怪,这小子好像只要脸上有表情,就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大概没表情的家伙有表情反差大吧。太子殿下没兴趣深究一个木头呆偶然的吸引力,站起身淡然道:“明晚亥时来澄心殿。”言罢踩着夜色扬长而去。
皇甫天没遗传到其父的人君愧悟,身材高挑修长,当他缓步潜行,衣衫飘飘妖异惑人。可是,当他两手一背踏步而行,顿生一股威震沙场的凶悍霸气。
紫厅傻望太子殿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背影,心不跳了,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