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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找对了人,只用了两天时间,调查报告就出来了。只是汪海不知道,下属委托的人正是欧阳子晔的手下。
拿着手里沉甸甸的特大号信封,汪海陡然升起一丝犹豫和心慌,不敢将它拆开。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祈祷,因为无论结果是哪一个,对他都没有好处。
但是事实,总是需要人去揭晓的。
顺着拆封线将信封打开,汪海沉住气,将里面规规矩矩订成一册的报告缓缓抽了出来。
就在眼睛瞟到白纸上的黑字时,汪海立刻闭上了双眼,做了一个重重的深呼吸。
他不知道,一向还算坚强的他,能不能接受这个马上就要揭晓的答案。
如果他真的是裴相洋,那么母亲就是在骗他,至于为什么要骗他,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想让他迎娶杜芊芊,利用他失忆这个机会将杜芊芊安排到了他的身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杜芊芊也在骗他了。可是就算是骗他,也不能将姓氏和名字都通通改掉啊!何况他的爷爷,他的父亲都是汪远航运的人,这么大个集团的领导和名称是绝对不可能作假的。
但如果他真是母亲口中的汪海,也说不过去,就算心荷骗了他,还有想想。他是他的儿子,这是毫无疑问的!
乱了乱了,彻底乱了。
摇摇头,汪海决定还是先看了报告再说,多想无用。
于是,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次低下头,开始阅读起纸面上的文字来。
报告的前几页,全都是在交代协议双方的义务和职责。
眼睛一行一行地往下移动着,左手哗啦啦地翻动着纸张,汪海心情复杂地过滤掉了许多内容。
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之后,报告的正文终于开始了。
读到这里,汪海的眼睛开始放慢了移动的速度,眉头也渐渐地紧蹙起来。
裴相洋,男,19××年10月5日生,出生地:中国台北,父亲:裴勇;母亲:易婉莲。。。接着便是裴相洋从小到大的学习经历及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大事件。其中有一栏写着——T大经济系硕士学位,曾任学生会主席,T大摄影家协会常任理事。还有一栏写着——20××年,南投大地震中失踪。
然后是汪海的资料,上面写着:
汪海,男,19××年10月5日生,出生地:中国台北,父亲:汪振业;母亲:李敏萱。。。同样的,后面的内容是介绍汪海的经历,包括学历——普林斯顿大学企业管理硕士学位。当然,还有一条是——20××年,南投大地震时失忆。
读完这几行字,汪海已经有些站立不住了。
原来,他真的是汪海!原来,竟真有一个叫做裴相洋的人!
只是,为什么他们会同年同月同日生!又为什么会同时失踪!还该死的长得一模一样!这是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显然,手中的报告还有好几页的内容没有读完,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汪海还是坚持着要继续看下去。
只是越看,越不乐观。
最后,在看到一行字时,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一般,汪海彻底崩溃了!
纸上写着——
所以,汪海与裴相洋是双胞胎兄弟,均为代孕母亲易婉莲为汪振业和李敏萱夫妇所生。
这个惊天的秘密,原来竟是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而这个事实,把汪海击败得溃不成军。
『不!这绝对不可能!』一声怒吼。
汪海像发了疯似的,冲向离他最近的一面墙,用力地挥出右手,只听“轰”地一声响,拳头便死死地钉在了墙面上,手背上立即显现出根根面目狰狞的青筋,就像一条条青蛇般,崎岖蜿蜒。
不!他不会相信的!冷心荷是他的,冷想也是他的!他绝对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绝对没有!
『轰!』又是一声闷响。
汪海再次将右拳击在了墙上,拳头下方的米色墙纸上立刻划出道道红线。
就像是世界末日到来一般,他的眼里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为什么会这样?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块强大的积郁死死地堵在胸口,哽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他好想大声地狂吼出声,将心中的痛全都发泄出来,但是他做不到,因为全身上下就像被一条坚固的铁链牢牢地绑住一样,他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心,好冷,好痛。
他该怎么办?
恍惚中,汪海的眼睛再次落在了手里的报告上。
母亲!一张熟悉的脸陡然蹦进了他一片空白的大脑里。
是的,他应该去找母亲,他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汪海便疯狂地冲出了办公室,朝董事长室奔去。
『轰』地一声,大门被强有力地推开。
屋里的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僵住手上的动作,木然地望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总经理,满脸疑惑。
汪海黑着一张脸,像个想要杀人的狂魔般,立在大门口,双眼死死地盯着李敏萱,看不清里面是怒气、是不解、是荒唐还是其他。
他的身后,则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秘书,一脸痛苦又尴尬地表情,好像在说:我拦了他,可是怎么拦都拦不住。
『你们先下去吧。』李敏萱故作平静地对下属道,但心里却在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个样子的汪海,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似的,眼里的目光凶狠得想要杀人。
『是。』下属们立刻识相地应声道。
当他们纷纷往门口退去时,还刻意地避开总经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他周围正刮起的龙卷风里。
待秘书把门轻轻合上时,李敏萱便开口了。
『你要干什么?』声音有些轻微的颤抖。一方面是因为生气,汪海不应该在公司里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害怕,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只问你一句。』汪海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就这么远远地盯着母亲。
『问什么?』她的心,突然没来由地紧了一下。他到底要问什么?
『我,是不是你的儿子!』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两个字,而且说得咬牙切齿,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求证。
轰隆一声,犹如晴天霹雳。
李敏萱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微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惊恐的双眼愣愣地盯着汪海,他怎么会这么问?他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你说啊!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汪海上前了一步,大喊出声。母亲刚才的反应已经给了他答案,他的心,彻底死去。
一声怒吼反而将李敏萱从惶恐中拉了出来,她立即站直了身子,佯装生气地责备道——
『海儿,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可能不是我李敏萱的儿子!』
『哼,不要再骗我了。如果我是你的儿子,那易—婉—莲又是谁?』汪海微米着眼,口气中带着嘲讽。
易婉莲!
这个名字引爆了又一颗炸弹,将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李敏萱震得彻底跌倒在地上。
『你认识她吧?』轻轻地吐出一声,汪海已经绝望了。看来,报告中所说的故事,都是真的。
『海儿。。。』李敏萱有些犹豫地轻唤了一声。汪海眼里突如其来的黯淡和心灰,让她的心纠结在了一起。
汪海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朝李敏萱走来,在她面前蹲下,将她扶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我要知道所有的事。』一字一句,汪海的眸子里透着某种坚决。
『海儿。。。』怯怯地出声,李敏萱想要阻止。
『说!』冲着母亲一声怒吼,他不会妥协!
李敏萱吓得微微抖了抖肩膀,随即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有些视死如归、心意已决的态势。接着,她缓缓开了口——
『三十三年前,我以汪远航运职员的身份,顶着巨大的压力,嫁进了汪家。当时,你的奶奶,非常反对我与你父亲的婚姻,因为她出身名门,所以认为儿子也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我很幸福,也很幸运,振业非常爱我,对我也很好,因此即使受到了很多委屈与不解,我都安安分分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公司,我兢兢业业,靠着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往上爬;在家里,我也尽最大努力去做一个好媳妇,孝敬公婆。
可遗憾的是,我与振业结婚了五年,都无法怀上孩子,我们瞒着家里四处求医,最终的结果却是被告知,我没有生育能力!那个时候,我连自杀都想过。你要知道,在这么一个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中,添加子嗣、绵延香火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何况振业,他还是一个独生子!而且后来,又冒出一个汪振基,带来了他的两个女儿,自然股权分配的争夺又成为了焦点。如果我和你父亲没有孩子,就会少掉5%的股份,虽然振业和我都不在乎这个,但是汪家在乎,你奶奶在乎!最后迫于无奈,在我几番劝说和苦苦哀求之下,振业才答应了我的下策——找一个代孕妈妈替我们生一个孩子。
易婉莲是我们在上千个候选人名单中挑选出来的。当时她正在台北的一所小学教书,因为丈夫患有癌症,她便瞒着丈夫做起了代孕母亲。她十分漂亮,各项身体指标也都非常健康,因此我们选择了她。这件事是十分保密的,只有我和振业,还有王秘书三个人知道。因此在易婉莲怀孕期间,振业也将我送到了美国呆了足足十个月,直到她临盆时才回到台湾,为的就是瞒过家里人和外界的怀疑与猜测。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在各项事情都进展得非常顺利,在我们以为成功就要垂手可及的时候,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易婉莲因为怀的是双胞胎,在最后生产的时候,不幸大出血,孩子是保住了,可她自己,却无法再生育了。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沉重的。她是一个女人,她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她爱他的老公,所以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最后,她决定了铤而走险。她抱走了我们的一个孩子,跑了。
当时,振业带着王秘书去了国外,只有我一个人留在医院。我完全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敢报警。当振业他们三天后回来时,也决定不要报警,不要把事情声张出去,而是找了一家征信社去调查这件事。可那个时候,易婉莲和她的老公已经离开了台北,工作也辞去了,根本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找了半年多,都没有找到,最后,我们决定放弃。我们告诉自己,要把这件事逐渐淡忘掉,易婉莲这个名字,是我们心里的一个禁忌。我们还告诉自己,王振业和李敏萱只有一个儿子,那个人就是你——汪海!』说完,李敏萱缓缓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轻轻地放在了汪海的脸上。
此刻的他,已经没有任何表情,皮肤隐隐地跳动着,像是在隐忍住极大的痛苦与愤怒。
『你们好自私!好残忍!你们无情地剥脱了我和他幸福的权利!你们当初根本就不应该把我生下来!』汪海摇着头,喃喃地低语道。他竟然不知道,在他的身后,还有这么多伤人的秘密。
『海儿,妈妈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妈妈爱你,父亲也爱你,汪家所有的人都爱你!你身上流着汪家的血液,你是汪家的人!虽然,你不知道生母是谁;虽然,你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被抱走的弟弟,但是,你是幸福的,你应该为你留在了汪家而感到幸运和自豪!』望着他的脸,李敏萱深情地诉说着。她期望她的这番说辞,能打动汪海的心。毕竟,他仍是汪家的骨肉,这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汪海,并不接受这一切。
他握紧住拳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他要爆发了,他要发泄出他所有的愤怒与悲哀。
他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李敏萱无恃无恐地大声吼道——
『我不稀罕汪海这个名字!不稀罕你们汪家给我的一切!我根本就不稀罕!』
『啪!』一声重响。
『汪海!你在胡说什么!』李敏萱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儿子脸上那鲜红的手指印,她自己的心,也开始滴血。
『我没有胡说。。』汪海一下子垮下了肩膀,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光了一样,喃喃自语道——
『我真的什么不都不稀罕。。我只想要回我的心荷,要回我的儿子。。』
要回心荷?要回儿子?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气恨她不同意?
看着汪海如此伤心落魄的样子,李敏萱的心顿时一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
『你要跟冷心荷好,就好吧。』她真的只能投降了。
『哼,只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冷笑一声,汪海的眼神绝望得令人胆怯。
『为什么?』李敏萱睁大了眼睛,又是一番疑惑。
『因为她,爱上的是——裴相洋!』一个名字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汪海已经分不清他到底该恨谁了。
丢下一句威慑力十足的话,汪海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留下李敏萱做在沙发上,脸色煞白,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