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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善目在家出来时天就快黑了,走了六七里地的路到了姨家,在那又说了一会儿话,天就大黑了,今天白天就是阴天,到了晚间阴的更重,一点星光都没有,所以今天晚上显得特别黑,他们也没有手电,就在这漆黑的夜晚,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二里多路到了县城,城里的路灯虽然不是太亮,可也总算经过一段漆黑的路程见到了一点光明。
进了公安局,公安局已经下班,阎善目就去了值班室,进屋就对值班人说:“我杀死了人,我是来投案自首的”。
值班人问了他的姓名,年龄,住址。并让他谈了发生事情的经过。把这些说完后,值班人告诉他说:“两个人都没死,正在医院抢救。你看她们哪个重”?
阎善目说:“如果小的没死,还是大的重,我看到大的流血太多,而且胸部的伤势还不知啥样”。
这时早给收容所打去的电话已经来人接阎善目,他们拿着绳子就来绑他。他姨表弟说:“他自已投案自首的还能跑了咋的,用不着绑吧”。
接他的人说:“这是规矩”。
值班人对接他的人说:“他的手破了,小心别碰了”。
他们没再绑他,把绳子搭在他的脖子上,他就跟他们去了收容所。
进了收容所,先走进办公室,由值班管教登了记,姓名、年龄、住址,被收容原因,又交待了事情的经过。
然后管教对他说:“我看他们给你买了苹果,你先吃了吧,进“小号”(把人锁在里面的小房间)就不能随便吃东西了”。
虽然当时他的心情很不好,但还是吃了很多,特别是那天还没吃晚饭。
这苹果吃的可是用处不小,如是平常倒不值得一提,收容所吃的东西是定量的,每人一天是一市斤成品粮,一般饭量能吃饱,饭量大的就不够用,如果进了收容所,头一次饭不吃,那就天天吃不饱,天天饿得难受,他饱饱吃了这次苹果,解决了不挨饿的问题。
吃完苹果,把裤腰带和一切穿在身上以外的东西全部交给收容所,随后由值班人把他送进“小号”。小屋不大,是火炕,每天晚上都烧炕,炕上能睡八个人,有一米宽的屋地,屋地里放着一个大尿桶,窗户那里是用粗钢筋做的防逃跑柵栏。
屋里现有四个人,他进屋就坐在炕上,他的表情很从容,既不发愁也不上火,屋里人看他的表情就说:“你是老犯了”?
问的他莫明其妙,他问他们说:“老犯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你不是头一次进来的”。
他告诉他们说:“我是大姑娘坐花轿,你说是第几次”。
他们问:“是啥事进来的?”
他简单的和他们谈一下事情的经过。
他们说:“原来是‘杀猪’的”。
这时已到睡觉时间。睡觉用的物件,阎善目啥也没带,多亏有人递给他一件棉大衣当被盖,还有人递给他棉袄当枕头枕。
睡觉不必言表,再说一下他家里情况。
他家里已不像一个能住人的人家了,窗户上的玻璃全没了,进外屋一看更是破乱不堪,满地破盆碎碗,进里屋一看,四用收放收音机砸碎在地上,缝纫机也被戳个大洞,相镜子也砸碎在地上,电灯也有灯无泡了。
三儿子和小女儿今天在学校都得了奖,本想高高兴兴地向爸爸报喜,可是当他们走进院里时,一下惊呆了,院子里到处是血,窗户上没了玻璃,屋里静静的,爸爸哥哥都不在,要喊没人听,要哭又哭不出来,正在不知如何是好时,他们的姥姥过来了,告诉他们说:“家里打架了,你们的爸爸和哥哥也不知现在在哪,不过你们也不必惦念,他们不会有事的”。又说:“现在咱们吃饭吧,挺好他们没把锅砸了,锅里有饭,咱们吃吧”。吃完晚饭,姥姥找出点破被单、破衣服等,把窗户挡一挡,就在阎家和孩子睡觉了。
再说阎善目三个姨表弟把他送到收容所后,回到自己家,很不放心阎善目家里的两个孩子,怕他们被邹家去人给打了,就又找个亲属共四人当晚去了阎家。走到屯子里,所有的狗都叫起来,这下可吓坏全屯人,他们都以为是阎善目回来了。这天晚上全屯子里的人,没有一家不把门挂得紧紧的,有的连窗户全都挂得很紧。凡是和阎善目有过矛 盾的人,全都没敢在自己家里睡。
当阎善目姨表弟走到他家叫门时,更吓坏了阎善目的岳母,她以为邹家又去打砸。吓得全身发颤,脚步也迈不动了,一点点挪到门前,从门的破洞看一下,见不是邹家人,才把门开开。
阎善目的姨表弟在他家呆了很长时间,认为不会再来打砸了,他们才回去。
第二天,凌晨时分阴沉一天一夜的天空终于下了一阵小雪,把阎家院内的血迹埋盖的很严,显得洁白而干净,走到院内,不往窗户上看,你不会想到昨天是如何的一场大战,造成了********。
由于阎善目的自首和邹家报了案,公安局马上立案调查,早晨上班后就去了两名刑警到阎家,一个叫常滨,五十多岁,是个老刑警,办案很有经验。一个叫闻志,三十多岁,重视人情,和邹鸽子的亲舅舅(公社武装部长)是老同学。
到阎家进屋就开始把被砸的东西逐件登记,随后就找凡是到过现场的知情者取证言。
是邹家的亲属一概不取证言,专找与邹家无亲属关系的人取证言。这些证言人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是千叮咛万嘱咐,都说:“可了不得,一家是凶神下界,谁都惧怕他。一家是看着平静温和,可叫起真儿来,是真杀人哪”。都告诉自己的孩子,千万要实话实说,可不能说错了。
他们说的这几句话正是阎善目为什么要动刀子打架的目的之一。
经过调查取证,证实邹家报案反映的情况纯属捏造,属无故三次到阎家打砸。两办案人员到大队(生产大队,就是现在的村委会)就表了态:阎家的行为纯属自卫。
在大队办完手续他们又去了县医院,和医院大夫谈了案情真实情况。并问了一下两个受伤者的情况。
医院大夫介绍说:“两人失血不少,但没危险,叫鸽子的伤情很重,胸部的伤再往右不到半公分就无法抢救了,此伤缝合后造成气胸,使病人上不来气,相当危险,又动了手术重新缝合才转危为安。脸上的伤因为是个透孔,也不好处理,病人无法吃饭,只能喝稀的东西”。
第三天两位办案人去了收容所,找阎善目谈了一阵话,让他把案情如实地重新交待一遍。最后常滨对他说:“这仗你打得太凶了,我办了三十来年的案,头一次遇到打仗像你这样的打法,你怎么竟往上身扎,这太危险了”。
随后又说:“你和你岳母的关系不咋着啊(不好)?我找她打证言,她却说‘我们是亲戚,我不能打’,说完走了”。
何止是关系不好,还有她的特殊原因,慢慢往下看。
收容所是限制自由的地方,进去首先必须背号规,必须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每天三顿饭,吃完早饭是“放风”(出去大便)时间,有管教等人严加看守,回来盘腿坐在炕上,不准随便说话,不准改变姿势,更不能躺着,一直坐到午饭时间。
小屋门上有一小窗口,这小窗口有两个作用,一个是有人喝水就从这里递进来,另外有值班人员经常流动在这窗口监视屋里的人。
吃完午饭有午睡时间,起来仍旧盘腿而坐,坐到吃晚饭时间,吃完晚饭还是放风时间。
除了放风时间外,有屎就拉在小屋里的尿桶里,有一天有个偷钱包(用小偷的话,叫扣皮子)送进来的人,就用自己衣服和监管小号的值班人(也是被收容的犯人,出了小号,表现好的,就用他们值班)换了两个窝窝头(玉米面做的,是犯人每天吃的食品)一气全吃了,一下吃坏了肚子,没多长时间就开始往尿桶里拉,拉了三四次,可把屋里的人臭坏了。
收容所的伙食是早上和中午每人一个窝窝头,晚饭大馇(玉米)粥,菜是大头菜或大白菜,全都定量。每星期天吃一顿细粮,就是大馒头,而且定量比平时多,一般饭量一顿吃不了,过春节也吃饺子。
这里被收容的人也分等级,用这里犯人的话说有“棍儿”, 有“喀垃”。喀垃每天都受棍儿的气。这里的喀垃一般都是“扣皮子”和“压嘎哒(撬锁偷东西叫压嘎搭)”的。对这些人是真不客气,而这些人最招人恨。
有一天开车送来一个犯人,是压嘎哒的,赤峰人,男的,三十来岁,下车后,开车司机就进屋告诉屋里大号(七天小号后都住大号)的人。对他们说:“要好好帮助帮助他”。
这一句话,使这人昏过去两次。这些人并没打他,而是让他开“飞机”,让他站在凳子上,90度大猫腰,把头低下,两只胳臂向背后高高举起,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大汗淋淋,又站一会儿,就掉在地上昏了过去。有人拿来一盆水,泼向头部,他醒了过来,又继续开飞机。直到又昏了过去,把他泼醒,这次对他的帮助才算结束。
这人在警察提审时,也受到了很大的“帮助”,这人也应该受到帮助,公安局已调查了解他很多犯罪事实,警察是无论怎样讲,怎样交待政策,他就是不交待,警察没办法,只好让他回小号,在小号得到了犯人的帮助。经过犯人的帮助,终于交待了全部犯罪事实。
帮助虽属过分,但不帮助就是不讲,不帮助就无法搞清问题。
还有两人也得到了帮助,一个人是把十元钱人民币给分揭开,一面一面的当十元花,被人发现送进收容所,一个是扣皮子的小偷,两人住在一个小号。他们住的小屋里,炕沿是两根短木方接在一起的,他两人就把炕沿起了下来,把它分开,变成两根木方,利用这两根木方,就把窗户上的铁栏栅别开一个能钻出去人的大空格子,正想往外逃走时,碰巧打更的老头查房走了过来,他俩急忙把贴号规的木板子,把那挡上,老头看过后,没发现大空格子就过去了,这时来了一阵风,把木板吹倒,发出响声,打更人急忙回来查看,发现有人要逃跑,就喊值班管教,一时间很多人把房子围住,谁也没跑了。这可气坏了雇用的打更老头,因为真的跑了,打更人会有重大责任。
所以这两人被打更老头背着管教带到各屋,让每屋的人用一个木板子狠打屁户,只打得两人无法坐炕。
进收容所的人,有偷东西的、有赌博的、有打架的、还有被怀疑有经济问题而收容审查的、还有无法查清的问题而收容在这里的。
阎善目虽属打架,但与众不同,所以所有的人,都没把他当成犯人看待。能去街里办事的人,都去医院打听两个受伤人的情况,回来告诉他是怎样包扎的,谁的伤重,谁的伤轻,告诉他他们都听到说些什么。
有的告诉他说:“她们说你因为强奸未遂,才把人家两个大姑娘给用刀子捅了”。
阎善目说:“嘴长在她们身上,随便她们说好了”。
外面的人,都认为凡是进了收容所的人就得挨打受罪。
为了泄私愤,邹鸽子的舅舅,公社武装部长闻子京,找了公社公安特派员伙同宗队长,一定要把阎青送进收容所。宗队长让他的二儿子到阎家,让他老伴儿去找,找回来还得说是这队长二儿子找回来的,这里有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是因为宗队长的阴谋没有得逞,却害了邹家两位大姑娘,他觉着对邹家很内疚,才叫他的二儿子,一定把阎青找回来,送进收容所,为了向邹家讨好。
找回来后,由队长的二儿子把他送到收容所。
阎善目在收容所南面的屋住了六天,就把他调到北屋,这屋原有两人,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佟头,是他的女儿告的他,说他强暴了她,但无证可取,女儿又坚持不让出去,无法结案,已在这里呆了两个多月,他属大号的人,白天去菜窖里清里收容所备用的白菜。还有一个小伙子,是怀疑与贪污犯有牵连的人,被收容审查,和老佟头干一样活,他的家就住街里,似乎每天家里都由院墙处给他送好吃的,只要送去的好吃的总是给阎善目带回一些。阎善目去了北屋,不但可以随便呆着,而且还能喝着酒、吃麻花、吃饼干等。老佟头会说评书,每天晚上都说上一段,给他开心。
阎善目去收容所第十天,就让他到收容所门卫室把守大门,并担任监护被收容人员去医院看病的责任。第一次领人去看病时,走到邮局门前时,听到邹鸽子的姥爷给公安局闻志打电话,让他一定要帮忙。
看完病就回到收容所,没发生什么事。
第二次领韩三子(扣皮子进来的)去看病,却发生意外,给收容所造成了麻烦。这天本来是一个晴朗暖和的天气,大街上很多人来来往往,叫卖的,喊买的,热闹非常。阎善目忘了对坏人的凶狠,而使他的心造成冰凉。
给韩三子看完病往收容所走时,碰到阎善目屯里的一个人,曾和韩三子一起住过收容所,他给韩三子买了一斤饼干,韩三子接过来想吃。收容所规定小号里的人,不管在哪,都不能随便吃东西,阎善目一时来了不该有的怜悯之心,就让他吃了,为了不让有关人看见,他让韩三子到路南的房子头去吃,阎善目万万没想到韩三子会逃跑,也没紧跟着他,就在路边等他,结果他逃跑了,更糟糕的是他带走了手铐子。
阎善目硬着头皮,回到了收容所,把情况如实交代,并请求处分。这一下气坏了收容所的于所长。所长说:“你怎么什么人都可怜,以后让小偷专门偷你,看你还可怜不可怜他们,真应该把你再关进小号”。
停了一会儿,所长又让他去了门卫室。
所长马上招集会议,把管教都叫了过来,并把收容所里与韩三子接触过和常在一起的收容人员也叫来参加会议。研究如何去抓韩三子。分析情况是,时间短他没有向外逃跑的机会,肯定还在县城里,但他不可能回家,一定去了他非常好的朋友家躲藏。
有一个叫王三子的被收容人,经常和韩三子在一起,他知道韩三子会在谁家,就和王管教等人前去抓捕。
收容所里好多人都说:“这人真没人味,人家好心让他吃了,他却跑了,真不是人”。
还有的人对阎善目说:“抓回来你狠狠地揍他一顿,问他还想不想做人”。
王管教他们走后,不到两小时,就把他抓了回来,果然是王三子说的那家。
把他抓回来就有人让阎善目去狠狠地揍他,阎善目想一下,要挨揍的应该是我,我没尽到责任,我不该可怜坏人,是我违犯了收容所的规定。谁会愿意呆在这里,逃跑是人之常情,所以才给他带上手铐,让阎善目看着他,他的逃跑绝对是阎善目的过错,他没去揍他。
且说邹家两个大姑娘,住了十五天医院,大的差点没死了,左腮的伤口长得不平整,特别是口内,影响吃饭,每吃一顿饭都是一身汗。但伤口已痊愈,医院让她们出院回家休养。
她们出院后,阎善目的老伴儿就去公安局要求放人。办案的闻志说:“你来没有用,你回去让你们生产队队长来,才可能放回去”。
他老伴儿回去找队长,队长不去,其实队长根本就不会去,因为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就是队长。他们希望总在收容所才好呢。但这是不可能的。
伤者已经出院,公安局开始研究结案的问题,研究的结果是各负各的责任,伤者白伤,被砸者白砸。但办案的闻志不同意,因为他接这个案子后,他的同学—公社武装部长邹鸽子的亲舅舅就开始找他,让他帮忙。而且邹鸽子的姥爷又经常给闻志打电话让他一定帮个忙。这样第一次方案就没定下来,而且办案人闻志又按他同学的意图拖延结案时间。
直到阎善目老伴儿到公安局问他们:“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给结案”?公安局才做第二次研究,研究的结果是:砸阎家的东西做价顶了伤者住院的其它费用,另外拿出90元伤者在医院用的药费钱(以医院开的单据为准),又给拿出60元钱后遗症钱,一切后果不再负责。
研究后办案的常滨到收容所征求阎善目的意见,当时阎善目很不同意,因为他是无故被砸,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为什么他要拿钱?他们谈了一段时间,后来阎善目又想,拿点钱就拿点吧,不管咋样,遭罪的、痛苦的还是她们,特别是两个大姑娘,她们会造成多大影响啊,找对象都会难找。阎善目又感到伤了她们的脸面有些过火,常言说的好,“说话别揭短,打人别打脸”,我不但打了她们的脸,而且是破了脸,在这种心情的支配下,他同意了公安局的决定,“同意和解”。
当天两位公安办案人员就去了阎善目住的屯子,先到老邹家,把公安局的和解决定和他们细说一遍,他们听后,全家都说同意。办案人说:“没有异议你们就到队长家先等一会儿,我们去找老阎家的人,今天把事就全都解决了”。随后到阎家又说了和解的决定,当时阎善目老伴儿很不同意,就和他们辩解,办案人又作了好多解释,说:“你们拿点钱在经济上确实是受到了损失,可是比起来邹家的政治损失,你们还算不了什么”。
阎善目老伴儿说:“那是她们自己造成的,与我们豪无关系”。
常斌说:“我看就这样吧,你家的老阎已高姿态的同意了,你就别再计较了。这个钱的事真不算主要的事,主要的是一个人的人品大家都知道才是个大事,尽管你们拿点钱可是胜者还是你们”。
阎善目老伴儿听说丈夫已同意了,也就不再和他们争辩了。
这时间邹肖臣早就到了宗队长家,宗队长问:“是怎么和解法”?邹肖臣就把公安局的决定说了一遍。宗队长说:“那你家的衣服都不能穿了,你得向他们要赔衣服钱”。
邹肖臣说:“多亏你提醒一下,我把这事忘了”。说话间,办案人和阎善目老伴儿就进了队长家的屋,办案人让队长找几个相关人员,老贫农、老党员,队长就派人去叫。不大一会儿,人就到齐了,就开始开和解会,由闻志念了公安局做的决定,念完后,邹肖臣提出不同意的意见。
邹肖臣说:“这样不行,砸他们的饭碗都做了价,我们这些衣服都不能穿了,也得给我们钱”。闻志说:“你别得寸进尺,老阎家是高姿态的给你拿钱,人家还没说啥,你倒不同意了”。
说完这句话,就对阎善目的老伴儿说:“你先出去一会儿”。
阎善目老伴儿随后走出屋。
闻志继续说:“你衣服坏了你还提一提,你人都坏了你还能怎么样,你无故三次去砸人家,你不知这是犯法吗?!人家还给你拿钱,你应该给人家拿钱!这样决定已便宜你了,你还不知足,你到底同不同意,不同意我们就不管了,明天照样放人”。
邹肖臣再也无话好说,沉默不语。
邹鸽子在一旁说了话:“爸,人家咋定就咋办吧,你不签字,我来签”。
邹肖臣闹个无趣,红着脸在“和解书”上签了字。
随后阎善目老伴儿也在“和解书”上签了字。这场不该发生的“战斗”到此结束。
和解的第二天,阎善目老伴儿去公安局交了150元钱,公安局给收容所打去电话,让他们放人。
于所长放下电话,就把阎善目叫了过去,对他说:“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听说你正在找‘右派平反’的事,你可以继续找,收容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就这样,阎善目由收容所先出来。他是在寒冷的初春,冰冻还没有融化,穿着棉袄,于一个非常漆黑的夜晚走进了收容所,被收容35天。现在是春光明媚,冰雪融化,大地复苏,枯草长出了绿芽,柳树也含苞待放,百灵鸟在大地的上空,不停的歌唱;人们都脱去了棉衣,换上了新装;今天的阳光也特别的明亮,特别的暖和,这一切好象是欢迎阎善目走出收容所,祝贺他经过35天的收容重新获得了自由。
阎善目走出收容所的大门,回头看了看这高高的高墙,这又黑又牢固的大门,心想,如果人人都能守法,不犯错误,不偷、不抢、不杀人、不放火、不奸淫、不吸毒,不赌博、不打架,这高墙,这黑门就用不着了,人人的自由永远不再受限制,那该有多好哇。
他出来后,在县城里借了65斤玉米面,送到收容所,又交给收容所7元5角钱。收容所吃的都是吃自己的粮食,一天一斤成品粮,每顿饭交1角钱菜钱。阎善目住了35天,阎青是30天。办完手续,拿回了裤腰带和其它东西,他们父子二人回到似乎是久别的家。
不少人问阎善目:“收容所里怎么样”?
他说:“是个好地方。真是‘水来伸手,饭来张口,尿尿不动地方,拉屎有人看狗’,不过还是没人愿意去”。
有人说进到那里的人怎么都脸色发白,而且膀肿呢。
其实人总在屋里呆着,脸色发白很正常,而阎善目不是“膀”而是真的胖了。因为他没有思想负担,性格又开朗,在那里也没受到任何虐待。
有一天阎善目去古月家办点事,提起打仗的事,古月老婆对他说:“你当时给她两拳、踢她两脚,或打她两棍子,也不至于把事弄得这么大扯”。
阎善目对她说:“那我就彻底输了,你想一下,她们为什么三翻两次的去找茬,其目的就是让打她两拳、打她两棍子,如果这样做了,正中了她们的阴谋,你是知道的,这屯子大多数都是她们的亲属,她的舅舅是公社武装部长,因为一般的打架,只能由大队,或公社解决,如果来调查,还不是她们说啥就是啥吗,她们捏造的事情,就可变为事实,而打她两拳、两棍子,即使外表不咋的,她硬说内里受伤了,没有一个大夫或法医敢证实她没病,这样不但要花治病钱,而且要花她不能干活的工钱,甚至会养她一辈子”。阎善目喝了一口水接着说:“这样的案子即使上告,也是徒劳,一来小小的打架案,上边根本不会管,二来座地文书赛铜箍。谁会给翻案,谁会给平反,就会永远不明不白的给她们拿钱。她们是非常有把握的认为能达到她们的目的,不然不会下那么大的决心,三次到我家打砸,这不是一定要让我伸手去打她们吗。动刀子绝不是一时的鲁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动刀子有三个目的:一、打得凶,这官司能打到县里,她公社有人,我不在公社打官司。二、动起刀子,没人敢打假证言,谁都怕当我出来那一天,知道谁打假证言,同样会杀他。三、动刀子扎一寸深,就是一寸深,一寸长,就是一寸长。她硬说内里受伤是没人承认的”。
阎善目又说:“给她们拿点钱,是多方面考虑,两个女孩伤成那样我也有点过意不去,特别是不该伤了她们的脸。不然一分钱都不会给她们”。
古月老婆一听,忙说:“可不是咋的,这事放在我们身上是彻底输了”。
尽管这次仗打得如此凶狠,可是到了剷地薅地时,当阎丽落后时,邹鸽子要是先到头,总是回头去接她。
邹鸽子舅奶看此举动就问鸽子:“他们把你打这样你还接她,你不恨他们吗”?
邹鸽子说:“打仗根本不愿老阎家,是我父母没正事,有人给她装枪她就放,不然我们两家根本不会打仗,要说恨,我恨死那个宗队长了”。
说到这里还要把和解会以后发生的事交代一下,和解会上,闻志说邹肖臣无顾去阎家打砸,引起了队长老婆的注意,过了几天后她去邹家串门,就问邹肖臣的妻子说:“肖臣媳妇,你们怎么会无顾去砸老阎家,看把两个挺好的姑娘造成这样,以后找对象都会有问题”。
邹肖臣妻子沉思了好一会,想说又不想说,最后说:“这事不说也好”。
她不想说,队长老婆更想知道是咋回事,就接着问:“你说说,到底是咋回事,我不会像别人说的”。
邹肖臣妻子看他一再问,就哎了一声说:“二婶子,我本不想说,可是你一定要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事确实是我们的过错,我们不该听你家我二叔宗队长的话,为了扇子怀孕的事,他给我们出了个主意,我们认为是一个好主意,就照着宗队长说的做法,找茬去打架,做梦也没想到人家会动刀子,会把两个姑娘伤成这样,目的不但没达到反而丢了大人了”。
队长老婆一听是她老伴儿给出的坏主意,给人家造成这样的后果,就不再问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对老伴儿很是气愤,也没再坐一会儿,起身就回家了。一进屋看见宗队长正在炕沿上坐着,头低的快碰着裤裆了,正为他出的高招感到窝囊,没把老阎治靠反而给老邹家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以后怎么有脸面对老邹家的人呢,左思右想好不烦恼。正在这时队长老婆很气愤的对队长说:“原来老邹家打架是你出的主意,你缺不缺德!挺好的两个姑娘造成这样,你的天良何在,再说阎善目是你儿子的连襟,这是何等亲亲,你竟能挑拨他们两家打架,你觉得你损得还不够吗,两个儿子一个是肺痨,一个结婚不能性生活媳妇跑了,这都是你做损做的,你都损到家了,你还继续做损……”。宗队长已经窝火加烦恼到了极点,听老婆竟往他要害之处骂他,就火冒三丈,凶气大发,还没等老婆把话说完,就起身奔向他老婆,举起手狠狠地给她一撇子,这一撇子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打得他老婆一头撞在墙上,撞的头破血流,他连看一眼也没看,迈步出门走了,他老婆躺在那很长时间才坐起来,起来后摸摸脸,又摸摸头部撞破的地方,没觉着疼,只是感到心疼,心里无比的难受,她回想着和他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回想他把情妇领到家竟能和自己睡在一个炕上,回想他一件一件干的缺德事,想到两个儿子会是什么后果,想到她不能动的那一天会是啥样,她的心碎了,想到他把她打成这样,竟连看一眼都没看,出门走了,她这时感到活着太没意思了,忽的起身奔向放有农药的小棚子,把头一年没有用完的农药一口喝了下去,顿时口吐白沫,两眼圆瞪,头在棚子外,脚在棚子里,躺在那停止了呼吸,她带着怨恨离开了人世。
她的大儿子看到妈妈如此的下场,心里难受,一急之下,老病复发,吐血而死。儿媳改嫁他人,宗队长只好和他阳痿的儿子艰难度日。
队长的下场是应有的报应,他应该家破人亡,常言说坏人如坏己,他应验了这句话。
现在不说他是如何的活法,还是说一下古玉到底是躲到哪里去了,是怎样走向不归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