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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再漫长也会有春天的到来,再多的连雨天也会有晴天的时候,阎善目和汪秀丽这一步步灾难总算过去了。1971年3月份,他们本大队七小队买了一台用二十马力柴油机带动的铡草机,他们小队用一个没有技术的社员使用它,结果是经常出毛病,干不了活,也就挣不了钱。他们队长就去了阎善目家,进屋就说:“我来请你帮个忙,我买了一台铡草机,没有技术人,结果干不了活,我知道你会干这个,你就去给我看铡草机去吧,我不会少给你钱的”。
阎善目说:“多少钱我也不能去,你没看我爱人肚子又那么大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去你那给人家铡草哪都得去,多远的路都有,我没法回家,你还是去找别人吧,我家里是不能离开我的”。
七队队长也实在找不到别人,他又一次去阎善目家找他,并和他说:“我实在找不到人,你先给我看些日子,等你爱人要生孩子时你就不用去我那了,我照常给你开钱,我每月给你六十元工钱,我先借给你五十元钱,你买一辆自行车,这样晚上你就可以回家,”。
阎善目觉着这样还可以,天天晚上能回来就不会耽误家里的事,他就借了五十元钱,买一辆旧的白山牌自行车,开始去给他们看铡草机。
1971年的4月,汪秀丽到了预产期,有一天肚子疼,阎善目害怕还象上一年发生的难产,再出现不幸,就马上去生产队找车把她送进医院。到医院一检查,说胎位不正,阎善目一听,赶紧要求住院,那时医院床位很少,不是初产妇医院不留,因为汪秀丽胎位不正,才留了下来。汪秀丽住进医院,阎善目也就放心的又去给人家看铡草机,干活的地方离医院十八里地,他是每天晚上必须去医院住。就在她们住院的第十七天,汪秀丽的肚子连续疼,阎善目就没去看铡草机,在医院陪护她。
这天医院里来一位病人,听说很重,阎善目好奇的过去看看,一看不是别人,是他的小姨子汪秀玉。阎善目到她近前看一下,汪秀玉只是一个劲的笑,阎善目心里一惊,他听父亲说过,得病笑是心经见绝的表现,是死症,他又看她一会儿,见她摸床(捋被边),这都是绝症的表现。他看她一会儿,就去和汪秀丽说:“刚才来个病人是汪秀玉,病的很重,生的希望就全靠西医能治了,按中医是治不活她了,现在我不能顾你了,有事你就叫大夫吧”。
阎善目又去了汪秀玉的病房,大夫已确诊是细菌性痢疾,这个病确实很厉害,这五天里这个医院有两个人是因为这种病医治无效而死亡。阎善目为了能有更多的人来想办法抢救她,他骑上自行车把汪秀丽的堂弟弟汪玉国找来,他在派出所上班,他来了后,回单位找人拿来一些大烟膏(鸦片膏)说是治痢疾很有效。阎善目又对主治大夫常珍说:“这个病人是你同学汪秀丽的亲妹妹,请你格外关照”。
汪玉国到这也没走,一直陪看到晚上天黑才回家吃饭,阎善目也没敢离开她,到了深夜阎善目对汪秀丽的四妹妹汪秀美说:“你要是能睡着,你先睡一会儿,我在她跟前看着她”。
在凌晨三点钟左右,阎善目看到汪秀玉呼吸有点差样,伸手摸一下她的脉,脉已经散了。她急忙叫醒汪秀美,对她说:“你赶紧去叫大夫,汪秀玉不行了,让他们赶快抢救,我这就去整钱,有必要时赶快去市里医院”。
汪秀美急忙去了大夫办公室,和大夫说:“我妹妹不行了,你们要赶快去抢救”。
大夫说:“没事,药里有睡觉药,她是在睡觉”。
汪秀美说:“不是睡觉,我姐夫会看病,他说她是不行了”。
大夫起身走到汪秀玉床前一检查,是真的要不行了,就急忙打发人,去找非常有名的大夫,这个医院的院长,到了院长家,院长因为睡的很晚,现在正睡的很香甜,去的大夫把他叫醒,他急忙穿上衣服带着小跑来到医院。院长到了医院就组成一个抢救小组开始会诊进行抢救。
再说阎善目让汪秀美去找大夫,他不顾天还没亮,骑上自行车就走了,因为汪秀玉是在农技培训学校得的病,他想和学校商量一下,学校要有钱就在学校借点,学校没钱就和老师借点,他就去了离县医院有六十来里路的常见农技培训学校,到了学校天也亮了。他找到老师宿舍,就对老师说:“我是你们学校学生汪秀玉的姐夫,是你们把她送进医院,我首先代表她全家向你们表示感谢,另外我是来求援的,她家很困难,希望学校能帮一把,借点钱”。
老师说:“学校是由县里拨过点钱,但是这钱任何人也无权挪动,我们几个老师挣的工资都不多,根本就没存项,想帮你也帮不上忙,这事你赶紧去找大队,他们应该管这个事”。
阎善目又骑车走了四十里地的路,回到有利大队找书记,和书记一说这件事,书记说:“大队没钱,你赶紧去公社找民政,说不定在那你能整到钱”。
阎善目又骑车走了二十里地的路去了公社,找民政助理,助理不在,找公社领导,公社领导一看是和他们进行斗争过的阎善目,不等阎善目说话他先说了:“老阎来了,快请坐,你来到这一定有事吧”。
阎善目说:“我想找民政给借点钱,我小姨子病的要不行了,助理不在,书记,你能不能给想法借点”。
书记说:“他那有没有钱我最清楚,你就别找他了,找到他也没有用,赶紧另想办法,别耽误了治病”。
阎善目只好骑车又走了二十里地回到自己住的屯子,也没到家看看几个孩子,就直接去了他岳母家,他岳母是不知道她的女儿病的啥样,阎善目告诉她说:“秀玉病的很重,可能需要去市里医院,我不知道你有多少钱,我跑了好几个地方也没整来,你看你能不能借点”。
他岳母说:“我这有点钱,在县医院治到能够用,去市里不能够用,我去借点”。
她很有把握的去找吃她奶水长大的古忠,进屋就说:“古忠啊,秀玉病的很重,打算去市里医院,我这钱不够,你借给我一百元钱吧”。
古忠没吭声,他媳妇说了话:“大姐,你来借钱来了,你看我真应该借给你,我可知道没钱的难处,可惜我们没钱。要是有钱,生产队领豆油那次,咋能向你借钱”。
阎善目的岳母只觉脸上有点发烧,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走了。
回到家说:“她愿意啥样就啥样吧,我没地方去借钱了”。
阎善目说:“我去借”。
现在只有最后一个地方有希望能借出来钱,就是对阎善目最好的贺老爷子,阎善目在盖房子和修后来买的破房子时,只有贺老爷子去给他帮过忙,特别是阎善目自己修那个破房子时,贺老爷子中午干活回来看他一个人干那活太费劲,他连家都没到,就去帮他,把那活干到完才回家吃的饭。有几次阎善目的孩子有病都是在他们家借的钱,1963年阎善目缺粮吃,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贺老爷子主动借给他一百斤谷子。
阎善目急忙去了老贺家,进屋就说:“老贺大舅,我有个非常着急的事要请你帮忙”。
贺老爷子说:“什么着急的事我能帮上忙”。
阎善目说:“我小姨子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可能得去市里医院去治病,我今天早上三点多钟就到处跑着去借钱,到现在一分钱也没借到,实在没办法,我才想到大舅,我想向您借一百元钱”。
贺老爷子说:“我咋不知道你小姨子有病”。
阎善目说:“她是在学校得的病,学校直接就把她送进医院了”。
贺老爷子说:“这钱我能借给你,我是看在你的为人处事上,你别看和你老丈母娘我们是老邻居,要是她来借,我们还真不能借给她。你这个人太够意思了,你老丈母娘对你们啥样,全屯子人没有不知道的,就说你们两口子住院那些日子,得你们自己一天来回跑了好几趟回来给孩子做饭,你老丈母娘不但没给经管,连去看一眼都没看过,对你们这样,她们有事你还能去管她们,这一般的人真是难以做到”。
阎善目说:“不管咋的我毕竟是个大的,我内弟又不在家,这事我必须得管,她们不仁,咱们绝不能不义,所以我没想她们对我如何”。
贺老爷子说:“你借一百元,家里没那些,你把我们在银行存的存条拿去吧,那是二百元钱,花剩下你就还回来,剩不下就以后再说”。
阎善目接过贺大舅妈找出来的存条,说了声谢谢,出了屋骑上自行车就飞快的奔向医院而去。到了医院已是中午时分,他看了一下汪秀玉,还在打点滴,就问大夫:“常大夫,她有好转吗?”
常大夫说:“没有好转,而且更严重了”。
阎善目说:“要是不行我们就去市里医院吧”。
常大夫说:“如果在这抢救还有一点生的希望,要是去市里,在车上一折腾用不了到市里她就该死了”。
阎善目说:“在这抢救是怎么个抢救法?”
常大夫说:“我们正等你回来商量这事”。
阎善目说:“用什么办法请讲”。
常大夫说:“刚才和院长研究的方案是必须给她输血,如果你同意,马上就找血源”。
阎善目说:“输血就输血吧,我同意”。
常大夫说:“他是O型血,你去找人来化验吧”。
这时早就有一伙卖血为生的人在门外听声,就跑过来一个人说:我知道有个人是O型血,我去给你们找,他马上就会来。他找的人就在跟前,听说要用血,他转身出去喝了两瓶啤酒,就围着医院跑了两圈走进了屋说:“我是O型血,听说着急用血,我急忙往这跑”。
常大夫看他一眼说:“你刚抽血才几天又来了,这个病人还很年轻,有抢救活的可能,你的血不能用”。
阎善目一听他是卖血的就说:“请你走吧,你这血我们不能用”。
这一下把个卖血的人惹火了,他就祖宗三代的骂起常大夫。常大夫为了救活这个病人,任听他骂,也不去理会他。
常大夫说:“先看看你们家里人和亲属有没有这样的血型”。
这时汪玉国和他爱人全在这,这几个人的血型都不是O型血,汪玉国说:“姐夫,你赶紧回去找我弟弟,说不定他是O型血”。
阎善目说:“你赶快给我借个自行车,我骑两个回去,再来时好一人骑一个,能快一些,他的血型要是对不上,我好快去找别人”。
汪玉国回到单位就骑来一辆车子来,他俩把这辆车吊在另一辆车子后,阎善目骑上它飞快的回屯子去找汪玉臣。道边上的人说:“这个人是啥事,骑两个车子还骑的这么快”。
可是阎善目却觉得今天为什么没有劲,这车子怎么骑不快,他拼命的蹬,他的薄棉袄湿透了,要说滴答水有点夸张,要是用手拧,是完全可以拧出水来。
他到了屯子汪玉臣正在房顶上卷苫房草,扒房子。阎善目就喊他:“汪玉臣,赶快下来,马上去医院”。
汪玉臣啥也没问,很快就下来了,阎善目说:“你骑上这个车子赶快去医院,给汪秀玉输血”。
这时阎善目的岳母听外面喊叫,也从自己的家走了出来,对阎善目说:“你快回家看看你的大孩子吧,他可能也要不行了,生产队正在套车,准备往医院送”。
阎善目对汪玉臣说:“你先头里赶快走,我回去看看马上就赶到”。
阎善目到家一看,大孩子阎平,正仰面朝天躺在炕上,头发上的汗水,湿的就像刚洗过还没擦,阎善目问他:“你是什么地方疼,怎么会疼成这样?”
阎平告诉父亲说:“就是肚子疼,我已昏过去两次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阎善目说:“没事,你是上下不通气了,我给你喝点豆油一会儿就会好”。
阎善目就拿过豆油瓶子,倒出一羹匙豆油让阎平喝了下去,然后对他说:“一会儿你要是能放个屁就啥事都没有了”。
有两分钟时间,阎平对父亲说:“爸,我真的放个屁”。
阎善目说:“这一下你放心吧,你的病全好了”。
这时生产队的车也赶到院里,同时也去了四五个人。阎善目和他们说:“你们把车卸了吧,阎平没事了”。
他们说:“既然把车套上了,你还是让他去吧,要是没病了,正好去伺候伺候他妈”。
阎平跟车去了医院,阎善目又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头前走了。到了医院,汪秀玉已滴上汪玉臣输给她的四百毫升浓浓的救命鲜血。
阎善目这时才算松了一口气,他才感到有些累,汪玉国的爱人走过来问他:“姐夫,你这一天还没吃饭吧”。
阎善目说:“哪来的时间去想吃饭,我是三点多钟到现在整整一天没消停”。
汪玉国两口子一起说:“走吧,回家去吃点饭吧”。
阎善目说:“我还没去你大姐那看看呢”。
汪玉国的爱人说:“忘告诉了,我大姐今天早上生个大胖姑娘,她们都挺好的,你还是过去看看吧”。
阎善目这才去了产房,汪秀丽看他走过来就问:“秀玉现在怎么样了”。
阎善目说:“血是输上了,病是不轻,不死也得拨层皮”。
汪秀丽说:“那你就先别过来了,在那和秀美好好的看护她吧,这里正好阎平在这,有他伺候我就行了”。
阎善目看看刚出生十几个小时的女儿,她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闭着双眼,甜甜的睡着了。
汪玉国喊他一声:“姐夫,该吃饭去了”。
阎善目说:“我真的好像有点饿”。
汪秀玉输上血以后病情好转,但阎善目仍然三天三夜没离开她的身边。三天后汪秀丽就出院了,她坐屯子一家给孩子去医院看病的车,回了自己的家,阎善目这才白天去医院晚上回自家。汪秀玉没去市里医院,阎善目借来的钱也没用上,就给人家送了回去。汪秀玉病好出院后,汪秀玉的母亲从自家的柜里拿出十五尺灰色卡叽布,分别给阎善目八尺,汪玉臣七尺作为救女儿生命的答谢,这笔人情债一笔勾销。
阎善目给看了两月铡草机,已把他们那教会一个能看的了,他也就不再去了。
汪玉臣抽血后,没有补充任何营养,全身起白斑往下脱皮。汪秀丽见此情景就去母亲家说:“汪玉臣自打抽血后全身起白斑而且脱皮,你应该给她买点补品,给他补一补”。
谁也想不到老太太会说出这样一句话:“那才不是抽血抽的呢,是他们两口子干那事太勤了”。
汪秀丽说:“妈呀,你咋能这么说,这要是到了汪玉臣的耳朵让人家多伤心啊”。
她的母亲气愤地说:“就你事多,没事少往这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