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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写了几张封条,又写了一封信,信是这样写的:
“万昌:你一直违背《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不是把斗争的方向指向当权派的错误和错误路线,而是一直挑动群众斗群众,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无法深入开展,为此我们必须要进行一场面对面的大辩论,把群众真正的发动起来,把文化大革命搞深搞透,彻底把当权派的错误和错误路线揭发出来,进行批判,提高认识,让他们以后在工作中不再犯错误,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更好的走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为达到辩论目的,我们拿走印章两枚,有看屋老马头监看,并把所有的卷柜进行条封。如你们自行开封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 灭资兴无造反团 阎善目 王蛇 1967年x月x日”。
他们把这些写好后,第二天下午五点多钟去了大队革委会,让看屋老马头看着,砸开了放有印章的抽屉,拿出两枚印章,然后用事先写好的封条把抽屉封上,并封了所有卷柜,把写好的信放在桌子上,印章由阎善目保管,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起来王蛇吃完早饭就去了阎善目家,见到阎善目就说:“咱们去大队上班吧”。
阎善目说:“上什么班”。
王蛇说:“咱们不是夺了权了吗,大印在咱手里,咱们不就得去上班吗”。
阎善目说:“你真是年轻幼稚,幼稚的可笑,如果谁敢拿大印谁就去上班,这社会不就乱套了吗,我们是在夺权,但拿到印章这不等于夺权,我们拿印章是逼他们面对面的大辩论。通过辩论让广大革命群众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让群众知道谁是革命,谁不是革命,如果群众认为我们是在革命,拥护我们给他们掌权,我们有可能去上班,如果得不到群众的拥护你去给谁上班”。
王蛇不再说啥了。
再说万昌等人去上班,到大队一看,装有印章的抽屉被砸开,抽屉和卷柜被封,桌子上放一封信,看屋老马头过来说明了昨天下班后发生的情况。万昌赶紧给公社革委会打去电话,说明大队被砸,印章被拿,卷柜上了封条。公社革委会为了更详细的知道情况,让万昌去了公社汇报。
公社革委会了解情况后,认为情况严重,就向靠边站的林书记作了汇报。
在农村,说当权派靠边站还不如说是在帘子后边坐着看,是在垂帘听政,或者说是演木偶戏,指挥木偶做各种动作。
林书记听了公社革委会和万昌的汇报后又仔细的看了一下阎善目写的信,沉思了好一会儿说:“不能让这件事闹大了,不能让阎善目的目的实现,如果实现了他的目的,全公社就会搞乱套了,我们就无法掌握这次运动的主动权了,一定要把他压下去”。
万昌在一边站起来说:“这事是怎么压法呢,不去和他们辩论能行吗”?
林书记说:“辩论还是要辩的,但要讲究方法”。
不等林书记把话说完,万昌就抢着问:“方法不就是互相提问题互相答辩吗,还有特殊的方法吗”?
林书记说:“不要抢话,听我把话说完,这个问题要分两下去办,一个是万昌回去后,安排一下阎善目和王蛇两个屯子的造反派,让他们去参加辩论会时,每个人拿一个大木棒子,扬言要把他俩打死,特别要让他们家里人听到,如果他们家里人能够把他们阻止住,这事是最好。另一个办法是,如果他们真敢去参加辩论会,公社革委会要派几个人下去,有必要时要支持大队革委会,终止辩论会往下开”。
说到这又特意向万昌指示:“辩论会开始时,不要给阎善目他们提问题的机会,你要安排一些人提问题,让他们答辩,提的问题尽可能离文化大革命的事远一点,让他们无法答辩,他们答不上来咱们就胜利了,如果胜不了他们,派去的人要站出来终止辩论会往下开”。
林书记把一切安排完了,又让公安特派员郭勤一起去大队,以防真的闹出了人命。
在公社研究了一上午,下午万昌回到大队就按照林书记的指示,去各队安排提问题的人和拿木棒子的人。然后派人通知阎善目今天晚上开辩论会。
当天吃完晚饭后,阎善目屯子里有五六个年轻小伙子,每个人手里拿一根一米多长,六七公分粗的大木棒子,边往大队走边说:“今天晚上不把阎善目打死也得打瘫他”。
走到阎善目家门前时,把声音更加大一些,阎善目的妻子听到后,是真的害怕了,就劝阎善目说:“你今天别去找死了,他们真的是啥事都会干出来,你别忘了在后屯就让人家连打带挠的教训,你要真的让他们打个半死不活的,我们娘几个可怎么过呀,今天你就听我一句吧,这文化大革命咱们不搞了,再说人家都不搞,就你几个人是搞不了的,反右的教训你还没尝够吗,明天把印章给人家送去,认个错就算了,今天晚上你千万不能去”。
阎善目说;“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坏,能把一个人打死或者打坏,他要具备一种仇恨的心理,不然任何人都下不了手,我除了爱给领导提意见,我对老百姓,普通群众没得罪过任何人,他们不会向我轻易的下死手的,当然最坏的结果也不可能没有,这一点我早就想过。我参军时不正是抗美援朝时当的兵吗,那时不正在打仗吗,而打仗会死人,连小孩都知道,我不也去当了兵吗,而当兵首先想到的就是会死,但为了保家卫国我宁可去死。‘反右’和‘文化大革命’和我当兵的目的是一样,都是为了保卫国家、保卫社会主义江山永不变色,我的生命是共产党给的,是毛主席给的,为了保卫共产党和毛主席,献出生命是应该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必阻止我,只要我们为革命的事业去死,死了不算光荣也不能算可耻,一般情况下不会象你想的那样,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话,王蛇走进了屋,进屋就问:“这辩论会咱们还去吗”?
阎善目说:“去,我们砸他们就是为了辩论,已通知我们去辩论,当然要去”。
王蛇说:“我们屯的人都拿了大棒子,说要砸死咱俩,不会是真的吧”。
阎善目说:“这种可能会有,但是真理在我们手里,要相信大多数革命群众是服从真理的,只要我们能说出一定道理来,他们是不会下死手打我们的,再说要想搞革命就会有牺牲,怕死是不能干革命的,如果你害怕你就别去了”。
王蛇说:“我是说应该有各方面的准备,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必须有取胜的绝对把握才行”。
阎善目说:“绝对把握是有,但是一切斗争都是复杂的,我们也应该有失败的准备,不过他们动武的可能性很小,因为那样更说明他们没理,如果真的动武,我们会求得县以上的革委会支持我们,对我们更会有力”。
说话间天已快黑了,阎善目拿出他写的小字报和“十六条”和王蛇一起奔向大队革委会。
他们到了大队,阎善目把印章拿出来交给了万昌,当面启开了封条,查点一切财物一点不少,这时办公室里已来了很多人,公社来的五六个人早已到场,阎善目和王蛇走到一个办公桌前坐下。
刚坐下万昌就说:“辩论会现在开始,谁有问题可以马上提”。
接着他们安排的人就提一些不是问题的问题,让阎善目一一回答,气得阎善目说:“你们再提与文化大革命无关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这时有人说:“不回答就是没理”。
有人喊:“不回答就揍他们”。
屋里一时骚动起来,公社公安特派员郭勤站起来一只脚站在凳子上,一只脚站在桌子上,大声说:“‘十六条’说得很清楚,在进行辩论的时候,要用文斗,不用武斗”。接着又说:“武斗是一种最无理的表现,谁挑动武斗谁就是最没理的”。
立时会场平静下来,万昌一伙人又开始提问题,不管什么问题阎善目都回答得顺理成章,为了找空子可钻,他们就专提出让王蛇给回答,王蛇站起来去回答,阎善目把他按住坐下,他自己继续回答。他们安排提问题的人都提完了,万昌提出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同意斗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你是他们的保皇派,你破坏文化大革命,你回答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阎善目心想这才是正题,也是我要说的问题,他不慌不忙地开始回答:“这个问题不是我保不保的问题,而是你们斗争的方向问题,这次斗争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目标是揭露当权派的错误路线,和违背党的利益,违背人们利益的错误事实,进行批判提高认识,以便他们以后更好的为人民服务,真正的走无产阶级革命路线。
通过发动群众对当权派的彻底揭露,如果发现是真正的反动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有反党**********反毛泽东思想的罪行,就一定要斗垮斗臭,把他们最大限度的孤立起来。
你们没有这样做,而是挑动群众斗群众,只要有人写给你们一个纸条,只要是群众,你们拉出来不论青红皂白就斗,变相体罚,把文化大革命变成泄私愤的运动。
本大队把一个最落后的生产队树为红旗,这不是一个严重的路线错误吗,你们为什么不敢批判。
再说你们斗五类分子,你们收集了多少条现行的反党**********的罪行和言论,收集了多少条违背人民的利益,违背集体利益的错误事实,你们一条也没有收集到,他们在生产队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掏大粪,他们毫无怨言。你们斗他们会有什么意义。你们违背了文化大革命的大方向,‘十六条’里写得很清楚,‘在运动中,除了确有证据的杀人、放火、放毒、破坏,盗窃国家机密等现行反革命分子,应当依法处理外,大学、专科学校、中学和小学学生中的问题,一律不整,为了防止转移斗争的主要目标,不许用任何借口,去挑动群众斗群众,挑动学生斗学生,即使是真正的右派分子,也要放到运动的后期酌情处理’。看看你们是怎么做的。
现在我倒要问问你们,是谁让你们这样做的,一直把目标盯在群众身上,不去发动群众揭露当权派的问题”?
阎善目刚把问题提出来,公社来的观察组马上站起来一个人说:“今天太晚了,辩论会到此结束,大家都走吧”。
阎善目想了好几天面对面的大辩论,就这样结束了,因为万昌知道辩论的结果他们必然失败,不敢辩论,在公社一伙人的支持下终止了大辩论。在会上阎善目的想法没有得到任何收效。但是在南岭屯公社公安特派员郭勤在供销社说了一句话,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收效,在供销社有人问郭勤:“在辩论会上你为什么那样的保护他们俩”。
郭勤说:“‘十六条’说得很对,要保护少数人,因为有时真理在少数人手里。你不认为他们很有理吗”?
这一句话不到一天时间,就在南岭屯三个生产队传开了,各生产队造反团的头头由张峰带头召集在一起,开了一个会,共同决定脱离大队革委会,要站在真理一边,坚决和阎善目一起搞好文化大革命。
他们开完会的第二天,由张峰带领其他两个生产队的头头一起去了阎善目家,看看他们家有没有啥困难,知道他家没烧柴,就给他家拉了一车烧柴。
阎善目有了三个造反团的支持,感到特别高兴,正和他们商量如何掀起文化大革命的新高潮时,军队派人到地方支左,抓革命促生产,文化大革命暂时停止。阎善目当然响应号召,解散了造反团,各回各队搞好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