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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应该把表卖了把房苫上,可是他们没这么做,而是把又漏雨水又冷的房子卖了,二百二十元钱卖给了生产队,又花了一百六十元钱买了一间半只是不漏而檩子却折了的破旧房。余下的六十元钱,生产队扣了三角债。他们在1966年初,搬进了这间破房,满足的是,不漏了,不冷了。
换了房子并没有把他们的晦气换掉,就在刚搬进来不几天,阎善目出民工去山里修公路不在家,汪秀丽早晨起来做饭,刚点着火,把柴火送进灶坑,她往起一站想去刷锅,却突然趴在地上,失去了知觉。不知道是多长时间,才醒了过来,她爬到了屋里对孩子说:“妈迷乎得太厉害了,站不起来了,你们去找你姥来给你们做点饭,吃完好上学”。
六岁的二小子阎青,就跑去找姥姥,进屋就说:“姥,我妈病了,做不了饭,你给我们去做点饭吧,吃完了我们好去上学”。
姥姥说:“啥病连饭都不能做,等我吃完饭的吧”。
二小子回到家对哥哥阎平说:“哥,你烧火,我上锅台上去刷锅,咱们自己做吧,要是等姥姥吃完饭再来给咱们做饭,上学就不赶趟了”。
阎平说:“咱们也不会做饭呀”。
阎青说:“没事,咱们做粥饭”。
两个孩子做完饭,吃完走了,去上学了。
汪秀丽的母亲吃完饭还真的来了,进屋就说:“什么病连饭都不能做了,我哪来的时间给你们做饭”。
汪秀丽说:“我迷乎得站不起来了,你没时间就算了,孩子已经吃完走了”。
她母亲说:“孩子不是说你不能做饭了,他们吃啥走的”。
汪秀丽说:“两个孩子自己做的饭”。
她母亲说:“能做饭了好,省得你还得找别人,我回去了”。
因为没有钱去看病,加上阎善目又不在家,硬挺躺了两天坚持起了炕。孩子也就开始做上了饭。
到了四月份,汪秀丽又生了一个男孩,因为1966年是大办民兵师,全民皆兵,红卫兵,红小兵,为了纪念兵的时代,起名叫阎兵,阎兵的出生也没给带来好运,首先是自己就没带来吃粮,没奶吃,其实也怨不着他没带来吃粮,他们家的生活一直是吃粮不够,买不起油吃,大部分以菜充饥,这样的生活怎么会有奶水,加上夫妻两人的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孩子的身体自出生一直就很虚弱,又没钱买奶粉,只靠两只小鸡下蛋积攒几个卖了钱再买饼干,把饼干熬成浆糊,用这浆糊勉强把他喂活。别人做月子最起码鸡蛋少不了,可是汪秀丽积攒几个鸡蛋一个也没吃着。
1966年底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帮党做工作,揪出走资派,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保卫社会主义江山永不变色,各单位都开动员大会,号召群众大胆提问题。
阎善目以受到军队多年的教育为基础,以一颗忠于党、忠于毛主席的红心为动力,也卷进这股潮流中,这股潮流本来是冲击当权派的,更确切点说是冲击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可是,一个普通的社员,一个非常穷苦出身的老百姓,一个受到军队多年教育的复员军人——阎善目。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他遭到了多次打击报复,受到了无情的陷害。
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他不仅要承受社会上坏人的打击,还得承受他岳母对他们的刁难。这件事是1968年阎善目出民工修水库,到了秋天,在工地请两天假回来给他岳母家抹墙,他回来头一天把土拉了回来,把泥和好,第二天汪秀丽给他捣泥,他往墙上抹,到下午三点多钟就抹完了,因为剩下了泥,他的岳母说:“正好还有泥,你把鸡架扒了重新往大盖一下”。
阎善目说:“我只请了两天假,我一会儿还得回工地,扒了今天盖不完”。
他岳母说:“我不管你请几天假,反正今天得把鸡架扒了再盖上”。
阎善目说:“等我再回来时再盖不行吗”。
他岳母说:“就这点小活也指不上你们”。
汪秀丽赶紧对阎善目说:“别说了,快扒鸡架就得了”。
两个人又开始扒鸡架,等扒完了,就到了快吃晚饭时间了,汪秀丽对阎善目说:“你先走吧,到工地二十多里地,不等你到那,天就黑了,你还得回那去吃饭,这的活我来干”。
阎善目说:“那你可太累了,要不我贪黑走吧”。
汪秀丽说:“你要是把这活干完,再走二十多里地,不把你累坏了,你快走吧”。
阎善目走了,只有汪秀丽自己连捣泥带搬坯的盖鸡架。汪秀丽的母亲在屋里向窗外看一下,没见到阎善目就问汪秀丽:“你女婿哪去了”。
汪秀丽说:“回工地了”。
她母亲说:“他回工地剩你自己能干完吗,到时小鸡往哪儿呆,这小鸡不全都得丢了吗,你们到底是安的啥心”。
汪秀丽说:“我快点干就是了,天黑前能干完”。
毕竟这是个体力活,汪秀丽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又和阎善目干了一天的累活,她自己捣泥、搬坯、垒墙,干一阵儿实在干不动了,也就慢了下来。
她母亲和她两个妹妹坐在炕上,边吃饭边叨咕:“眼看就黑了,还不快点干,小鸡不得全丢了”。
汪秀丽的大孩子阎平由家里走了过来,看妈妈满头大汗就用小手给擦了擦说:“小弟弟饿哭了,你快回去做饭吧”。
汪秀丽说:“妈妈还没干完活,你先哄哄他,一会儿妈就回去”。
阎平很听话的回去了,可是弟弟还在哭,阎平只好把中午剩下的一点点饭给弟弟吃了,他总算不哭了。
汪秀丽累的真是干不动了,可是她的母亲还在叨咕:“你倒快点干啊,小鸡一会儿全丢了”。
汪秀丽说:“我比你们更着急,我那些孩子到现在还没人给他们做饭呢”。
汪秀丽终于把鸡架盖完了,她虽然累得腰酸腿疼,她还是快步的走到家,走到院内往猪圈一看,猪已经趴下了,进屋一看,大孩子搂着小弟弟,女儿趴在二孩子的身上,全睡着了。
汪秀丽的心就如刀绞一般的难受,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疼孩子没吃晚饭就都睡着了。她想喊,她想哭,可是她不知道向谁去喊,向谁去哭。她睡不着了,她想如果有她父亲活着绝对不会这样,她想如果听她母亲的话,不和阎善目处对象可能也不会这样,她想起阎善目好说的一句话:“你是他们抱养的”。这难道是真的吗,那么为什么父亲和母亲是那么的不一样。难道她是我后妈。
早晨孩子们早早的醒了,一个一个的去问妈妈:“为什么我肚子这么难受”。
汪秀丽这时才掉下来眼泪说:“是昨天晚上妈妈没给你们做饭吃”。
吃完早饭,汪秀丽去地里捡柞子好用它烧火做饭,在地里遇上了母亲对面屋里的于舅妈,于舅妈问汪秀丽:“你都那么晚了才回去,给孩子做饭了吗”。
汪秀丽说:“孩子全睡着了,也用不着做饭了”。
于舅妈说:“那你吃了吗”。
汪秀丽说:“我哪有心思吃饭,连觉我都没睡好”。
于舅妈说:“你妈心可真狠,就算没粮吃,这个时候大窝瓜土豆子有的是,煮一些,咋的也得给孩子吃饱了再让他们去睡觉,再说那么大两个姑娘啥不能干,都一动不动看着你自己干,真有点说不过去”。
汪秀丽说:“是因为我让阎善目回工地了,哎,愿意啥样就啥样吧”。
于舅妈说:“要不是一个屯子住,我亲眼看到你妈生下你,说啥我也不相信她就是你的亲妈”。
在1969年年底汪秀丽又怀胎十月即将临盆,腊月里的一天,晚上七点多钟肚子疼得厉害,就和阎善目说:“我可能要生了,你去找老成大婶让她来帮个忙”。
阎善目急忙去找她,她到这一看,胎位不正常,她帮不上忙,就对阎善目说:“你赶快去找老林太太”。
阎善目又急忙去找老林太太,她到这一看,是横生,已经出来一只手,,她急忙说:“赶快找接生婆,不然就赶快去医院,我接不了”。
阎善目说:“去医院时间太长,会误事,要赶快去南岭屯找老国太太”。
汪秀丽说:“她能来吗,文化大革命时,你和她家老头是对立面”。
阎善目说:“那时只不过是观点不一样,也没有太大的利害冲突,不管咋的也要把她请来”。
汪秀丽就叫过她的堂弟媳妇说:“你和你爱人去一趟吧,无论如何也得把她请来。”
堂弟媳妇回家叫起爱人,就跑步去了南岭屯,到了老国家人家都睡觉了,他俩叫开门进屋就说:“大婶,我姐有个特殊情况,您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
老国太太说:“是什么特殊情况,都这么晚了来找我,是不是生孩子”。
堂弟媳妇说:“正是,而且是难产”。
老国太太说:“怎么不赶紧送医院”。
堂弟媳妇说:“到医院时间太长怕来不及,大婶,我们求您快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太太的老伴国鸿章说:“你赶快去吧,救人要紧”。
老国太太急忙穿上衣服,拿起接生用具和他们夫妻俩飞快地来到阎善目家,进屋急忙就开始接生,她把产妇产道下来的一只手,送了回去,想把头顺过来,没有成功,又慢慢的把孩子的腿顺了过来,时间已进行二十几分钟了,阎善目的心理是又急又怕,因为他见过因难产而母子双亡的事,但他的表情又非常冷静沉着,他怕影响汪秀丽的精神状态,一个劲地安慰她。老国太太也是连急带累,汗水不断的流淌下来,阎善目过去给她擦擦汗说:“大婶,您不要顾及孩子,只要大人平安就行”。
老国太太说:“没事,你不要着急,我尽可能让她们母子都平安”。
孩子的腿和身子都下来了,到了头部,因为孩子太大,头也大,就下不来了,老太太想尽了各种办法,还是下不来,只好用手抠进孩子的口里,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孩子拉了出来,老太太不顾累的全身一个劲的突突,仍然全力抢救刚出生的孩子。
孩子总算生下来了,大人平安了,阎善目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底,他非常感激的对老国太太说:“大婶,您都抢救十几分钟了,看来她是活不了了,您快歇歇吧,看把您累得这样,您已尽力了,现在大人平安,您就是我们全家人的救命恩人”。
老国太太累的连说话的劲都没了,一个劲的喘,歇了一会儿才说:“这孩子太大了,得有十来斤沉,掯的时间也太长了,实在没办法了”。
阎善目说:“您能让大人平安,我们就非常满意了,因为她不是顺产,这样的横产是最危险的,我们老屯就有一个因为是横产母子都死了,我可是真害怕,不管咋的大人啥事没有就很好”。
阎善目给老太太做了饭,她也没吃多少的,吃完饭就要回去,阎善目的家也实在没法住,阎善目就把她送回家,到她家后,阎善目从兜里掏出仅有的四元钱说:“大婶,我本应该多给你一些钱,因为这不只是接生,而是救命,是救我们全家人的命,可是我只有这四元钱,真是不好意思”。
老国太太说:“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我要是为了钱,黑天瞎火的我是不会去的,我已是六十来岁的人了,再说你老丈人和你大叔他们都在一起当过村干部,他们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另外全大队都知道你家是最困难的,你也别想别的了,快回家照看你媳妇吧”。
这一幕让阎善目胆战心惊的场面,以失去一孩子结束了。
阎善目他们不但要承受这些天灾人祸,这席卷而来的文化大革命邪风也吹到了他们的头上。1969年文化大革命的后期,公社竟给阎善目定个现行反革命,公社组成一个工作组,下来煽动群众,放邪风,造舆论,要将阎善目逮捕入狱。
阎善目以在部队受到多年教育为战斗武器,与他们展开了斗智斗勇的大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