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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才刚刚品味这幸福是什么滋味,一场暴风雨从天而降,下的是大暴雨,这简单披的房子哪能遮挡得住,就漏起雨来,阎善目和汪秀丽两个人就忙活起来,拿洗脸盆的,拿水桶的,开始在炕上接雨水,漏的地方越来越多,饭盆、饭锅都拿了上来,突然一股劲风,把房顶上的草一卷而尽,屋里立刻水滴成流,阎善目一看不好,他急忙掀起炕席,让三个孩子躲到炕席下面,并喊叫汪秀丽:“快找钉子来,我把炕席一头钉在墙上,好给他们三个遮雨水”。
屋里雨水已不比外头差多少了,三个孩子在炕席下面,紧紧靠在炕头的墙上,阎善目和汪秀丽,不停地往外淘水。一阵无情的暴风雨,总算过去了,屋里还在滴答水,尽管炕稍用了所有能接水的盆和桶,炕上还是湿得很厉害。被褥虽然放在炕席底下,也还是湿了。他们走到外面四处看了一下,这真是祸不单行,朋友给的两头小猪还没养多久,被这场暴风雨给拍死了。
两个人像傻了似的,互相看了一阵儿,汪秀丽说:“进屋看看孩子吧,只要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房上是无啥遮雨了,可是还得住,阎善目去了他的表哥家,拉回来一百捆高粱秸,把房子又披了起来。到了大秋汪秀丽的叔叔把她叫了过去,对她说:“我这有个小猪,你把它抓去吧,养好了,到明年秋天卖了能把房子苫上。”她把猪抓回去养了起来,结果养到了冬天也死了。有一只母鸡到让人挺开心,它早早的就下蛋,早早的抱了窝,一年抱了两窝四十多只小鸡,到大秋公鸡都长到五斤多,突然的鸡瘟,三天只剩下一只小母鸡。这倒霉的一年,总算过去了,可是他们的灾难并没有过去,阎善目心脏病刚过春节又犯了,一天比一天重,一动心跳得特厉害,虚汗马上就出来,头半年勉强干点轻活,后半年就啥活都难干了,就更不用说想法挣点钱了。这病不动和好人一样,看不出有病,所以他岳母到处说他是懒,不干活。
在1964年的12月,汪秀丽又生了一对双胞胎,都是女孩,因为一滴奶水都没有,又没有一点钱给她俩买吃的,只能把小米饭用嘴嚼稀了喂她俩,结果一个活七天,一个活了三十七天。如果生活不那么艰难,就会有奶水,如果有钱买点她俩能吃的东西,她俩是不会死的。这样的死亡是让人最痛心的,刚来到世上,还没看到世界是啥样就活活的饿死了。
伤心的事总算过去了。
汪秀丽母亲过生日,汪秀丽说:“阎善目,今天妈过生日,你去生产队换点豆腐,家里还有点粉条,做两个菜,再去老贺大舅家借点面,烙两张饼,让妈过来吃,你再去把老成大婶请来,生那俩孩子她在这陪一夜,连口水都没喝,一起在这吃顿饭”。
吃完饭,汪秀丽的母亲说:“今天借光在你家吃顿饭”。
汪秀丽说:“妈,你要是看不上我,我是咋的都没好,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现借的面,烙点饼请你吃饭,随带把老成大婶请来,要说借光是老成大婶借光”。
成大婶说:“这事怪我,我不来就好了”。
汪秀丽的母亲说:“是我不应该来”。
两个人都很不愿意的走了,汪秀丽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不知咋样是好。
1965年5月里,汪秀丽突然病了,要说突然,还不算突然,这一件件使人发愁又伤心的事,接连发生,汪秀丽为了丈夫能高兴愉快,她是天天笑脸相迎。而内心的上火和痛苦,却在默默的承受着,这无形的压力,遇到了风邪外感,岂能不一起爆发。有一天晚上八点多钟,她躺在炕上想下地去尿尿,地是下去了,可是她趴在尿盆上,她休克没气了,尿是尿了,没尿在尿盆里,是尿在裤兜里。阎善目急忙上前掐人中穴,汪秀丽慢慢的苏醒了,阎善目伸手摸一下汪秀丽的额头,烫得特厉害,他急忙找队长要了车,让七岁的阎平在家看着弟弟和妹妹,他和堂内弟媳妇一起,把汪秀丽送到县医院,一路上他在车上抱着汪秀丽,怕她再昏过去,不断地呼唤她的名字:“汪秀丽,你千万不能睡过去,一定要坚持到医院”。
到了医院大夫值班室,大夫马上做了检查,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大夫说:“需要住院治疗,交押金吧”。
阎善目说:“我现在是分文没有,求您先给她住了院,我明天一定会把钱送来”。
大夫有些为难,这时汪秀丽又一次的休克了,大夫急忙拿出针灸用的针,解开汪秀丽的上衣,在乳房旁扎了一针,过了一阵她苏醒了,大夫依救人治病的高尚医德,给办了住院手续,汪秀丽住了院。这一晚上是堂弟媳陪她一夜,阎善目跟车回家照看三个孩子。早上他早早起来给孩子做好饭,他又去了县里,先到医院看一下,住院处的大夫已按时用了药,阎善目放心的去了民政局,民政局给医院写个条,让医院先给病人治病,住院钱和民政局算账,由民政局报销。住了七天院,阎善目也顾不上自己的病了,每天他是汗流满面的,要往返两次回家给孩子做饭,晚上再回医院护理病人,一出就是十二里地的路,他艰难的跑了七天。
汪秀丽这次的灾难过去了,没过一个月,轮到了阎善目的身上,不只是心脏有病,而是胃疼得受不了,疼得他东撞一下西折一下,本来一动就出虚汗,这一下是汗流浃背,汪秀丽赶紧到队长那借了一元钱又要车把他送到医院,到医院大夫先给他打一针,看他疼的那样大夫对他说:“看你的样你病得不轻,你必须要住院治疗,到住院处再给你会会诊。
阎善目说:“我实在是没钱住院,打针这钱还是临来时在生产队借来的,现在疼得不那么厉害了,我还是回家吧”。
车也到家了,他的胃也更严重的疼起来,下车时腰都直不起来了,汪秀丽搀扶他进屋上了炕,他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他蹶起屁股头顶炕墙想减轻一点疼痛的痛苦。有个亲属林老太太过来给他做按摩,用苕扫柄用力拧他的肚脐,他觉着有点减轻,瞬间又疼起来,他开始抽搐,抽的四马攒蹄,抽的两手都掰不开,嘴角上有血,不知是哪里咬破了。汪秀丽一看他这个样,她可是害怕了,她想到父亲不就是这么死的吗,他啥也不顾了,直接跑去找赶车老板子,进了老板子屋,老板子正吃饭,汪秀丽说:“贺二弟,快帮大姐个忙,你大姐夫可能要不行了,你赶快再套车送他去医院”。
老板子急忙放下饭碗就去套车,把车赶到阎善目家,他已不抽了,他想不去,汪秀丽让老板子硬把他背上车,一路小跑把阎善目送到了医院。大夫一看说:“怎么这么快又来了,是病加重了吗”。
阎善目没有回答,汪秀丽说:“他病得太重了,不住院不行了,送到这来是想住院”。
大夫说:“你们把押金带来了,没有押金是不能住院的”。
汪秀丽说:“你们先让他住院吧,我绝不会欠下你们的钱,他快不行了,求你们救他一命吧”。说不行了,可真的要不行了,阎善目“乓”的一声,由椅子上摔在地上,又抽搐起来。
大夫急忙找来主任进行会诊,确诊是细菌性痢疾。大夫把主任拉到一边问:“这人这样还能有救吗,他们要求要住院”。
主任说:“可能要劳而无功啊”。
大夫说:“那就不能收他住院了”。
主任点点头。
大夫走过来对汪秀丽说:“这个病人我们医院治不了,你赶快去市里吧”。
汪秀丽听说治不了,顿时泪水流了出来,她不顾一切给大夫跪下了,哀求的说:“大夫,请你行行好吧,你一定要救活他,他不能死,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大的才七岁,他要是死了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呀,你让我们去市里,你看他那样还能活到到市里吗,大夫,我给你磕头了”。
大夫急忙拉住她说:“不可这样,你让我们再商量商量吧”。
主任在一边看到这种情景也走了过来,他又细细的观察一下阎善目,见他又不抽搐了,就对汪秀丽说:“你先别太急,我再找个大夫我们会会诊再说”。
主任去了另一个内科门诊室,叫来一个大夫,三个人又重新给阎善目检查一遍。新过来的大夫说:“他的岁数还算好,有抢救的希望,不过,去市里可能来不及”。
原先的大夫对汪秀丽说:“那你押金钱怎么办”。
汪秀丽说:“民政局会管的,阎善目是复员军人,而且是带病回来的,民政局有登记,他们肯定会管”。
主任说:“先给他办住院手续吧”。
汪秀丽说:“谢谢你们救命之恩”。
主任说:“你先别谢,他可不是一般的病,你要有思想准备”。
办完手续,汪秀丽和赶车老板子把阎善目送到了住院处,住院处把他送到传染科病室,大夫又检查一遍,才开了处方进行治疗。
这里住院安排好,汪秀丽跟车回到家,给三个孩子做好了饭,她又赶回医院去看护病人。阎善目自从挂上吊针再没有抽搐,但是,胃仍然还是疼。不管咋样病还是见好,汪秀丽心里也算有了希望。第二天她去了民政局,到民政局就把整个情况说了一遍,要求给以补助。民政局负责人说“这笔钱已拨到公社,我给你写个条,你去公社就能拿来”。
他写了一张补助二十元的条,汪秀丽拿着这张条回到了家,先给孩子做好饭,她就去找她的叔叔说:“叔,我跑的太累了,求你给我去公社跑一趟,拿这张条找民政助理,把钱给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