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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红火的时候,正当她积极向上的时候,一股反右风暴于1957年席卷而来。这时她的爱人阎善目也从部队复员回乡,成了她敢揭发、敢提意见的后台。
1957年全国人事冻结,阎善目复员后民政局没有给他安排工作,因此,只好在家等待。等待这段时间他又自学看了中医的书,这个知识后来得到了大用处。
阎善目是1957年6月份回到辛县,在县武装部登完记,找个马拉的斗子车,拉着一个柳条包,直接去了汪秀丽家,汪秀丽是六一儿童节放假没上班,正在家里洗衣服,马车进院是对面屋的人先看到的,就喊:“汪秀丽,你看谁来了,还是坐斗子车哪”。
汪秀丽一听知道是自己日夜盼望的人回来了,放下衣服就往外跑,这时阎善目也下了车,给了车钱,两人见面互相对视看一阵,眼睛都闪现出泪花,他们一直期待的团聚是真的来了,两个人提着柳条包高高兴兴地进了屋。
阎善目在部队领了六百元复员费,临回来时给汪秀丽买了一块进口表,是巴登纳牌,花了108元,又给她买一条呢子裤是37元和一条毛巾被,还有一件红毛衣,共花去近二百元。带回四百元钱,给父亲一百元,给岳母一百元。
自从阎善目回到家,夫妻二人除了汪秀丽上班时间外是形影不离,挑水、抱柴火都是两人一起去,哪怕是去厕所都是一起去。汪秀丽去上班,他把她送到学校,下班时他又早早去等着,再把她接回来。
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夫妻和睦,恩恩爱爱。可是汪秀丽的母亲对他们这样做,非常生气,天天对女儿说:“没见到你们这样的人,象蒸熟的粘豆包,粘在一块了,没啥好处,有一好就有一恼,好够了你们就得分开”。
汪秀丽母亲的预料全错了,包括以后对他们所有的预料。他们到现在一个是七十二岁,一个是七十三岁,仍然是亲密的生活在一起,他们从没打过架,互相从没骂过,连一句脏话都没说过。
这也是因为他们是在小学相处时,是真正纯真的感情,就如同梁山泊与祝英台,而不是男女之间的早恋之情,他们的感情也经过了阻拦、误解和挫折的考验,也是从风雨中过来的,所以才会牢固。
在汪秀丽家住了一个月,母亲越来越不耐烦,家里家外的叨咕:“找个这样人,啥也不能干,还得养活他”。
这些话不断地传到汪秀丽的耳朵,而且母亲天天摔打眉毛皱,不给他们一点好脸看。他们不得不出去找房子自己过。为了上班近,他们在学校的屯子里找的房子。汪秀丽为了能把工作干得更好,她考上了师范学校函授班,假期去学校当面授课。因为担心睡床会凉,阎善目就去大山里买了一张狍皮,给她带着。她上班,他做饭,互相体贴,相亲相爱过得很幸福。
半年的时间很快的过去了,到了年底,整风反右开始了,老师各处去开会,学习。汪秀丽挺大个肚子也积极的跟着到处走。走完了1957年,迎来了不平烦的1958年,史无前例的大跃进、人民公社开始了,中央提出人民公社是向共产主义过渡的必须途径。这一提法,在农村就马上到了共产主义,彻底消灭各个小家的生活方式,把各家的日常生活用具,全都收集在一起,柜柜箱箱都拉到供销社的院内,放不下就劈了烧火。缸缸罐罐也都摆在供销社,扔的到处都是。饭锅砸碎了去炼钢铁。每个屯全都成立大食堂,不管老少大小,一律到食堂吃饭。这就是1958年农村的人民公社,也就是“共产主义”的生活。
阎善目亲眼看到这些,感到特难受。他到了军队,首先学的就是社会发展史,有西北军区马列主义研究小组组长高教授讲课,学了整半年,他深深知道共产主义该是个什么样。他心疼这些被糟蹋的东西,他恨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每次汪秀丽下班回来他就说:“这哪是搞什么共产主义,这纯属是一群败家子”。
汪秀丽说:“你也没在共产主义过过,你知道啥样,也许就这样,这不人人平等,吃喝一样,这可能就是共产党的奋斗目标”。
阎善目说:“社会发展规律是这样,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帝国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共产主义是最高层的社会,说它是最高层,是它必须有丰富的生活物资和生产资料,有最先进的生产关系和生产方式,没有任何剥削,它的原则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他们现在的做法完全违背了社会发展规律,非要把国家搞垮了不可”。
汪秀丽说:“你那套是理论东西,咱们也不知实际咋搞,你还是少管点事吧”。
阎善目说:“我想管也管不着,只不过看到他们这样搞有点过火,特别是糟蹋了那么多东西,太可惜了”。
1958年4、5月份,反右逐步走向高潮,给党提意见,帮助党做好工作,动员会一个接一个,到了你不说也得让你说的时候。
运动开始时,是全区老师在一起开会学习,后期就各乡老师在一起开会、学习,提意见。这时期,学习讨论还有人发言,可是给党提意见,帮党整风,就没人敢提了,掌握会场的人还是有办法的,他开始说话了:“党员要起带头模范作用,还有党的积极分子,这是党考验你们的时候,更要积极地提”。还是没人敢提。没人提就继续学习、继续讨论、提高认识。一天过去了,还是没人提。
不提是不行,核心小组开会研究,做出决定,指名提。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全乡老师又集中在一起,指到谁谁就提点,全乡很多老师,一天里是没有指完就黑了。这一天汪秀丽没被指到,回到家就说:“明天该指到我提意见了,特别我是积极分子,必须得提,你说我提啥呢”。
阎善目说:“你怎么还没啥提的呢,供销社一大堆东西,全让他们败坏了,他们是以建人民公社的名誉搞破坏,这根本就不是搞共产主义,还有,你不是看到乡政府干部下来工作,不是吃大锅饭,而是和村干部又杀鸡又买肉的吃小锅吗,他们不是说共产主义一律平等,都要吃一样饭吗,这些他们是应该改的。如果不让提就算了,让提就提给他们,希望他们别再搞下去了,再搞下去,遭殃的还是老百姓。另外搞共产主义,在物资上,必须是充足的,生产方式必须是先进的,就这吃吃大锅饭,锄头铲,老牛耕,如果不是开玩笑也是太冒进了”。
时间已进入1958年5月,这是个反右高潮月,全乡老师依然集中在一起,继续开会帮助党整风,使党不犯错误,继续给党提意见。仍然指到谁谁提,指到汪秀丽,掌握会场的人说:“汪老师,你可是党的积极分子,你要带头多提一些”。
汪秀丽说:“我也没啥提的,我看我们供销社扔的那些东西太可惜了,如果不扔不也一样搞共产主义吗,我听过阎善目和我说过社会发展的规律,现在搞得是不是有点违背社会发展规律,步子是不是迈得大了点”。
汪秀丽不再往下提了,掌握会场的人说:“你提完了”。
汪秀丽说:“提完了”。
掌握会场的人说:“你可是党的积极分子,你得多提点,想一下,再提点”。
汪秀丽说:“那我就再提一点,有一天我看到乡干部和村干部吃小锅,没和群众去吃大锅饭,不知是不是应该,就这些了,没啥提的了”。
每个人全都提完了。反右进行了下一步,叫缕辫子。由县区乡三级政府组织反右小组,开始翻查发言记录,从中找出反人民公社的言论,反大跃进的言论。有力小学被挑出一名右派曹老师,报到县里,县主管领导说:“这太少了,必须每个单位都得抓出右派,有了右派作反面教材,人民公社、大跃进才能顺利进行”。
反右小组再次缕辫子,这一下,光有力小学就找出四个右派,其中就有汪秀丽。
运动进行大批判阶段,汪秀丽带着临产的肚子,一天要走二三十里的路,去被批斗。让她承认她提的问题是错的,汪秀丽却说:“我提的都是事实,我没错”。不承认继续批斗。一斗就是好几天,校长看到她挺大个肚子,天天要走几十里路,就说:“汪老师,你就说你是瞎编的,没有那回事,认个错,不就啥事都没有了,这算个啥呀”。
汪秀丽说:“我不能承认错,因为我没有错,我宁可受罪,我也得要我的自尊,再说,我的爱人是当过兵的,他很有个性和主见,他也不会同意我违心的去认错”。
认错的人最后是啥事都没有了,只有几个没有认错的人都成了右派。运动结束了,汪秀丽定了右派,被开除团籍。汪秀丽也到了预产期,6月10日生了个男孩,这本是个大喜事,可是对这对夫妻来说,咋喜也喜不起来。